龍建華走進家門,首先入眼的是葡萄長廊和中間的小花園,火熱的太陽被葡萄藤遮擋,只有斑斑點點落在地面;小花園裡的花,把院子點綴得光彩照人。
葡萄長廊中,錚宇騎在老爹肩上,正伸手摘葡萄架上的葡萄,嘴裡哇哇叫道,“爺爺,你還要長高一點,我摘不著。”
老爹呵呵笑道,“錚錚,爺爺是長不高嘍,你快快長高才對。”
看著還是那麽清瘦的老爹,龍建華心中很暖。
又有些妒忌小家夥,自己小時候都沒享受過的這種待遇,他竟然享受到了。
記憶中,他小時候很少聽到老爹講幾句話。
學習成績不過問,吃沒吃飽不過問;奶奶或老媽對他講他在外面打架了,他也不說什麽,偶爾還摸摸他的頭。
只有一次,他被揍了。
那是遇上幾個欺侮他們兄妹的小孩,中了人家的調虎離山之計,把筠研落下了,導致她被別的小孩推倒,她的衣服被扯破,臉上和胳膊上被弄出一道道血痕,他滿臉傷痕、衣衫襤褸地帶著筠研回家後,被老爹狠狠地揍了一頓,也是他記憶中唯一被老爹揍的一次。
揍完後,臉色鐵青的老爹伸著顫抖的手指著問,“知道為什麽要揍你嗎?”
當時一臉倔強的他氣呼呼地看著老爹,一聲不哼,眼淚在眼眶中打轉。
老爹看了他一會,接著伸手過來摸摸他的頭,“凡事有輕重。你打跑了別人,你打痛快了,可妹妹卻被人家打了,你覺得內心真的贏了嗎?”
那一次,既是老爹唯一揍他的一次,也是聽他對他講話最長的一次。
那一次挨打,即使平常很慣著他的奶奶也只是在一旁看著,並沒出聲阻止他的被揍;在被揍之後,奶奶才拉他過去,和他講了很多……
他故意重重地走兩步,看到老爹扭頭過來才說,“爹,我來抱錚錚摘吧。”
老爹呵呵笑道,“不用,錚錚很輕的。”
這是典型的隔代親。小時候沒這麽對過自己的兒子,現在卻這樣對自己的孫子。
小家夥看到他,拿著掛在脖子上的小布袋大聲說道,“爸爸,我摘了好多好多紫紫的葡萄。”
接著伸手一劃,“我和爺爺從那邊摘到這邊,沒紫的不摘,紫了的才摘。”
他看著那個小袋子,充其量也隻摘了十幾二十粒,笑道,“摘了這麽多,不摘了吧,爺爺累了。”
老爹連忙說,“不累。錚錚,你想摘哪一粒,我們繼續。”
小家夥指著前面一粒紫色的,“那一粒。”
老爹呵呵笑著往前走去,“我們去把它摘下來。”
龍建華看著他們祖孫倆往前走,也笑眯眯地跟在後面,直到把這一路摘完,才把小家夥從老爹的肩上抱下來。
進入客廳,發現只有奶奶和劉芷菲、筠研在聊天,他問道,“你們累不累?”
奶奶笑道,“一個多小時的飛機,累什麽?”
劉芷菲則說,“晴嵐下飛機的時候還睜大眼睛到處看的,上車不到十分鍾又睡著了,現在在床上睡覺。媽媽在做飯,爺爺到大棚裡摘菜去了。”
他馬上應道,“我去做飯。”
錚錚則拉著他的褲腿,“爸爸,我要吃葡萄。”
奶奶站起來說,“走吧,我們去洗。”
來到廚房,看到老媽和嶽母娘正在有說有笑地炒菜,老媽笑著說,“你爺爺非要去弄大棚裡自己的菜,說是吃起來放心。現在還沒回來,我想是鄒大哥給他撈小龍蝦去了。”
這個時節的大棚也起不到大棚的效果。說是大棚蔬菜,其實和正常季節的一樣。
不一會,爺爺左手提著一籃子蔬菜,右手提著一小袋小龍蝦回來;一進大門,就被坐在院子裡吃葡萄的錚宇看到,他屁顛屁顛地跑過去,“老爺爺,你手裡拿的是什麽?”
說著,伸手拿一顆葡萄伸過去。
爺爺奶奶這次在香島待了四個多月,相互之間已經很熟悉了,所以他願意分享自己的食物。
爺爺用嘴接過葡萄,然後笑道,“蔬菜,小龍蝦。”
小家夥馬上大叫,“小龍蝦?我要看。”
爺爺呵呵笑道,“我們到廚房去看,不然都跑了。”
把小龍蝦放進大木盆後,小家夥很不解,“爸爸,這是龍蝦的崽崽吧,這麽小。”
在香島,他見過真正的龍蝦,所以才有此一問。
龍建華笑著說,“不是龍蝦的崽崽,它們是兩個不同的品種。你看看,它們的鉗子是不是很大?”
小家夥搖著頭說,“一點都不大,比龍蝦的小多了。”
龍建華滯了一下,這就不好解釋了。
停了幾秒後,他說,“這種蝦的個頭只能長這麽大的。 它們的鉗子比別的蝦都大,像龍蝦一樣,所以叫做小龍蝦。”
小家夥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哦。”
但接著提出一個問題讓他頭疼了一會,“爸爸,為什麽它們的鉗子會這麽大?”
他斟酌一下後回答道,“因為它們什麽都吃,沒有大鉗子就抓不住食物。”
看到小家夥一副思索的模樣,連忙要他去客廳;再讓他留在廚房,十萬個為什麽就要出來了……
吃飯的時候,小家夥坐在老媽和嶽母娘中間,左一個奶奶又一個奶奶地叫,要她們給他夾喜歡的菜。
奶奶笑道,“這樣叫有些分不清。不如統一一下,我們這邊的叫娭毑、嗲嗲,老娭毑、老嗲嗲;慧琰那邊叫爺爺奶奶、老爺爺老奶奶。”
嶽母娘笑著說,“這樣好。一下子就聽出來叫誰。”
老媽看著龍建華和筠研說,“他們兩個從小都是叫爺爺奶奶的,沒喊過娭毑、嗲嗲。現在想來,也是很另類;也好,從錚宇他們這一輩開始,讓他們知道自己和沙鵑市有關系。”
小孩子學話很容易,在桌子上就把老娭毑、老嗲嗲、娭毑、嗲嗲四個稱呼學得很溜;也許是對這些叫法感到新奇,吃飯的時候時不時忽然叫出一句,把他們弄得啼笑皆非……
家有老,是個寶;家有這樣的小家夥,則是快樂的源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