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老師是副院長，現在又參與國家級項目論證，很忙。

　自那天審核了方案後，龍建華就一直沒見過他……不過他也就今天在實驗室呆了半天多，一直都在找藥品、製設備。

　設備圖紙都是他畫的，有的畫得很簡單，具體細節需要講解，他不守著不行。

　放下玻璃瓶，看到裡面不少的設備，葉老師微不可察地流露出欣喜，“這些設備都是你自己找人做的?”

　看到龍建華點頭，他呵呵一笑，“很不錯。能協調外部力量來做實驗，並且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做出純度這麽高的四氯化矽，確實異於常人。”

　異於常人?

　龍建華都不好意思了，心中暗暗升起一絲警惕。

　又高調了。

　我怎麽稍不留神就高調起來了?

　於克輝站在門邊，想吐血。

　我好歹也是六十年代的大學生，還是這個學校的老師，可你從沒這樣表揚過我一句。

　難道我不優秀嗎?

　不自覺間，對龍建華產生了嫉妒，還有那麽一點點……不滿。

　“這個是什麽設備?”

　“老師，這一個區域裡的是光纖預製棒饋送系統，我現在還沒組合好。”

　跟在葉老師後面的白剛鵬看了他一眼，都是獨立一台台的，還不是最終設備?

　沒好意思把這話問出口。

　在企業裡工作了十多年，讀研也早，不能丟這個臉。

　“這個呢?”

　“這一區域的是拉絲機構，也沒組合。”

　白剛鵬偷偷地松了口氣，還好沒問。

　“我看這個應該是加熱系統了?”

　“是的。”

　“這都是你自己設計的?”

　“我提的想法，也有很多工廠技術人員的想法在裡面。”

　“龍建華，你做得很好。我們搞研究的，就是要和那些工廠技術人員多交流學習，他們有很多解決問題的簡單辦法……準備什麽時候拉絲?”

　“我想利用製作四氯化矽、四氯化鍺、三氯化硼等練練手，然後……計劃七月二號拉絲。”

　葉老師拍拍他的肩膀，面帶笑容，“我很期待國內第一根光纖在你手裡誕生。”

　龍建華嘿嘿一笑，“我也很期待。”

　於克輝心中頓時怒起。

　能不能成還兩說，就這麽不謙虛了?

　葉老師哈哈一笑，“二號那天，我要把所有工作都放到一邊，專門來看你做一天的實驗，看第一根光纖是怎麽誕生的。”

　於克輝小心翼翼地說，“老師，我覺得您沒必要這樣。我看龍師弟的實驗氣味很大，也有一定的危險;還有，萬一……有損您的聲譽。”

　葉老師聽著聽著有些怒容。

　萬一，不就是失敗嗎?做科研怎能不會有失敗?

　氣味很大，哪個材料實驗不是有很重的氣味?

　“著火了！於師兄的實驗室著火了！”

　走廊中傳來大喊，並伴隨著急促的跑步聲。

　於克輝臉色一白，從門後抓著一個乾粉滅火器就往外衝。

　龍建華也沒管葉老師了，轉身到門後抓起一個乾粉滅火器就朝門外跑。

　剛出門口，就看到於克輝扒開兩個學生，抓住滅火器就扔了出去。

　從提起到扔出去的動作，如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他來不及製止。

　於克輝扔的速度太快，他的氣流還沒衝破嘴唇，滅火器已經在空中劃出了一道美麗的弧線，接著傳來嘭嘭的響聲。

　哇靠！還有這樣的操作?

　哪個師傅教的?

　跑到門外，他暗暗松了口氣，不過馬上又樂了。

　其實沒多大事，就是油浴鍋裡的油溢出引發著火，使得周圍一些藥品燃燒，燃燒面積達到了操作台的一半——操作台總共才兩米長的水泥台，地面也有油在燃燒。

　那個被扔進去的滅火器，根本沒到達火邊，距離著火的地面還有一米多，孤零零地躺在那裡，外面的紅漆都掉了不少。

　一個幫白剛鵬做實驗的本科生心有余悸地說，“我做完實驗準備回去些實驗報告，看到試驗台上和地面都是火。”

　龍建華把滅火器放下，將於克輝拔開。

　走進房間把被於克輝扔進來的滅火器撿起，快速上下顛倒三次，左手抓著噴嘴對準還在燃燒的地面，右手拔出保險銷，然後壓下壓把，滅火劑噴出;地面的火被撲滅後，又對著操作台上噴了幾下。

　本來已經比較微弱的火苗，馬上熄滅。

　粗看一下，他就發現了原因。

　由於沒人看管，組裝的時候也沒檢查，還有可能是加料過多;總之，圓形燒瓶歪倒了，裡面的藥品冒了出來，進入油浴鍋後使得加熱油溢出，流到電爐電阻絲上，導致著火。

　於克輝目瞪口呆地看著龍建華所做的一切，滅火器要這樣用的?

　好複雜！

　那兩個學生默默地看著龍建華所做的一切，今天又學到了一點知識。

　跟在後面走來的葉老師看著正在裡面撲火的龍建華，又掃了一眼站在門口臉色發白的於克輝，臉色漸漸變得有些不好看。

　一個大學老師，竟然不會使用滅火器?

　做實驗，竟然離崗?

　平常就是這麽教學生的?

　到底是副院長，養氣功夫比較足，沒馬上爆發出來，但心裡已經將其分值拉低五成。

　平常講起來條條是道，沒想到是一個紅漆馬桶……中看不中用。

　白剛鵬正在葉老師身後看著裡面的一切，默默地歎了口氣。

　經常以老師的身份教育人，今天被人家無聲教了一次吧。

　老師也不好當啊。

　龍建華把用完的滅火器提溜到門外放下，淡淡地說，“滅火器不是這麽用的。這個要重新去灌。”

　看到兩個學生一臉崇拜地看著龍建華，而他卻若無其事地提著滅火器走回自己的實驗室，於克輝忽然有些生氣。

　我的實驗室，要你來滅火幹什麽?

　我只是緊張了一下，你來逞什麽能?

　余光中好像看到老師的臉色不對，仔細一看……果然不對。

　“老師，對不起，我看到龍師弟的實驗成功了，想去學習一下。沒想到激動之下，把這裡給忘了……我這就把實驗室清理乾淨。”

　誠惶誠恐地跑進實驗室，笨手笨腳地拿起一個拖把開始拖地，地越拖越髒……

　葉老師輕哼一聲，呼呼地離開了。

　這個時候還講借口，太沒擔當……

　白剛鵬連忙對兩個學生示意一下，讓他們去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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