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長城電風扇廠陷入混亂。
　銷售接到電話，發出去的五千台電風扇被抽檢不合格，港方客戶要求退貨並提出索賠。
　銷售朱副廠長把生產副廠長找來，帶著一票銷售科長找到廠長李力橫，看怎麽處理這樁事情。
　聽到這樣的消息，李力橫炸毛了，拍著桌子大罵。
　“你們這些銷售人員是怎麽搞的，怎麽會簽這樣的合同?”
　“有什麽不合格的?無非就是螺絲沒緊好，或者是線頭沒壓緊，修巴修巴就可以用，退什麽貨?索什麽賠?”
　“我們都是這樣使用的，資本主義的人就不一樣了?他們說什麽就是什麽?”
　“不退貨，不賠錢，看他們怎麽樣。”
　“我就不信了，他們敢來京都找事，打不死他們！”
　“去把那個什麽越洋貿易的人叫過來，我倒是要問問，他們資本主義的人怎麽這麽嬌氣。”
　對面的朱副廠長、生產副廠長以及一乾銷售科長面面相覷，不知道如何回答。
　李力橫“咹”了一聲，“怎麽啦，都啞巴了?我要你們去找他們過來訓話！”
　朱副廠長很小心地說，“李廠長，他們在上個月三號就走了。當時您說，他們走了更好，再沒有礙事的了。”
　他伸手在頭頂胡抓一氣，頭皮屑滿天飛。
　好一會才說，“我剛才講到哪裡了?”
　朱副廠長說，“您要找他們訓話。”
　他一拍腦袋，“對，找他們過來，我要找他們訓話。”
　一個銷售科長說，“李廠長，他們上個月三號就走了。”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就你能！我還不知道他們上個月三號就走了，這還用得著你來提醒?”
　接著把桌子擂得嘭嘭響，“現在，你們給我想個辦法出來。貨不能拉回來，錢要拿回來。”
　看著一個個愁眉苦臉副廠長和銷售科長，他氣不打一處來，咆哮道，“給你們三天時間！如果三天時間不想出辦法，我…我…我扣你們的工資、降你們的職！”
　這李力橫就是頂替趙紅英出任廠長的。
　在他看來，自己有背景，是京都地頭蛇，一切都不是事。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情況，雖然有點頭痛，但認為還是很好解決的。
　資本主義的事情，不能慣著！
　對眼前這一票人，他沒有很多處理辦法，但工資和職位還是由他說了算的。
　朱副廠長苦著臉說，“李廠長，扣工資事小。如果我們不及時去處理，人家每天要我們賠償一萬美刀的場地佔用費。”
　他伸手一拍，“搶錢呢！什麽地方這麽金貴，每天要一萬美刀?”
　朱副廠長這回不再小心翼翼，他很直接地說，“我們的電風扇在碼頭，並沒進入越洋的倉庫;這錢，是交給碼頭的。”
　他再次把頭皮屑撥得滿天飛，“媽蛋，跟資本主義做生意哪來這麽多事?你們以前就沒出過這樣的問題?”
　這話，沒人回應。
　不敢啊。
　以前的趙廠長對質量這一塊抓得很嚴，基本按照人家的嚴格規范來。
　你來沒三天，就感覺這裡不對，那裡不對，要求不要弄得這麽麻煩，能多生產一台就是一台。
　結果，沒過兩天，生產重新回到解放前。
　把那兩個人氣得，借口回家，一去不複返了。
　看著一群人吞吞吐吐的，李力橫哼了一聲，“到底有沒有?”
　朱副廠長搖搖頭，“沒有過。”
　李力橫被口水噎了一下，“以前出口了五個月，難道就出現過一次?”
　所有人都搖頭。
　他伸手將臉一抹，“好吧。現在該怎麽辦?”
　朱副廠長很篤定地說，“現在的唯一辦法是帶人過去談判，看能不能爭取在碼頭把電風扇修好，這樣就可以不要拉回來。但這存在一個問題，佔用人家的場地是付費的，還需要賠償……”
　說話戛然而止。
　李力橫敲敲桌子，“那就由你帶隊吧，去個七八人，爭取早日解決。”
　朱副廠長搖搖頭，“李廠長，這裡面有很多事情需要現場拍板，這個只有你能行。”
　這出去是要花錢、要承擔責任的，你不去拍板，誰敢拍板?
　產品質量是你帶頭搞壞的，你不去處理，誰去處理?
　“家裡這麽一大攤子事，我怎麽能夠出去?這是銷售上的事，應該由你負責。”
　李力橫一步步退縮，到現在已經六神無主，聽說要他帶隊，馬上反應過來，連忙搖手。
　有權力就要上，是責任就要讓。
　他也不是傻子，馬上就想到其中的奧秘，所以毫不猶豫地予以拒絕。
　朱副廠長仿佛才想到，他猛然拍了一下掌，“這事，我們應該先報告街道，看領導們有什麽指示，不然會說我們知情不報。”
　李力橫猶豫了一下，“行，就這樣吧。我們兩個先去街道，看有什麽指示。”
　街道辦聽說因產品質量不合格需要人家要退貨，指著他們兩個鼻子大罵一通，並嚴令他們，不能給廠子帶來任何損失，否則拿他們試問。
　開玩笑，在全國的輕工行業，能出口電風扇的，他們這是第一家也是唯一一家;現在出現要退貨、賠償的事情，誰人能接受?
　這一通罵，給他們兩個帶來了緊迫感。
　原來工作的壓力會有這麽大的。
　這回，誰也不敢心存小心思，老老實實回去，兩人帶著一個鄒凱旋和四個裝配工坐車直奔廣粵，從那裡轉車去特區，然後再進入香島。
　之所以這麽麻煩，不敢花錢啊。
　雖然從京都到香島有直達的飛機，但那麽貴的，誰敢坐?
　……
　龍建華根本沒想到自己在總督府前的發言引起這麽大的反響，一些富翁把他做成了交往的對象，一些供應商把他當成企業堅持下去的希望，一些失業工人因他的五項措施而新生希望。
　寫寫畫畫到十二點後，他洗涮過後上床睡覺。
　第二天起床後，他看到街上的混亂並沒減輕，那個輸電線路被破壞的鬼佬建築工地，昨晚好像經過了一番洗劫，圍牆都被人推到了。
　心中生起些許憂慮。
　這樣下去不行啊，對香島有百害而無一利。
　洗漱過後，也不準備上街跑步了。
　拿出一碗方便麵和兩根火腿腸，準備燒點開水解決早餐。
　來到外面的大辦公室，聽到外面隱隱約約有聲音傳來。
　現在，這層樓已經全部是重世的了，還有誰會到這裡來?
　遲疑了一下，他打開辦公室的門，看到走廊上黑壓壓的全是人，公司一些保安正在維護秩序。
　“龍總，是龍總！”
　“龍總，您好！”
　他詫異了，“你們有什麽事嗎?”
　一個中年開口說，“聽您說重世要招人，我們是前來應聘的。”
　他恍惚了一下，轉身找出一把鑰匙交給保安，“現在距離上班還早，讓大家去會議室坐一會。”
　招人也是昨天才放出口風而已，一下子來這麽多，什麽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