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龍建華九點半來到外婆家，屋裡坐著四個四五十歲的男女，那兩個小家夥分別被兩個婦人抱著。

　　他朝他們點點頭，說了一句“我來找我外婆”，然後就進入她的房間。

　　正一臉忐忑地坐在炕沿上的外婆看到龍建華進來，偷偷地噓了口氣，笑著說，“建華，你來了?”

　　龍建華點點頭，“外婆，我先幫你磨點人參，等會我們再出去。”

　　外婆臉上快速閃過一絲慌亂，馬上說，“不用吃，我們這就走吧。”

　　龍建華呵呵笑道，“您身體這麽差，不吃點補補怎麽行?您說在哪裡，我來取就行。”

　　外婆房間裡只有一個炕和一個衣櫃再加一條小方凳，簡陋得不能再簡陋。

　　龍建華不由分說地拉開衣櫃，看到裡面除了折疊整齊的十余件衣服和擺在一旁的三雙鞋，其余什麽都沒有。

　　大聲問道，“外婆，人參呢?被人偷走了嗎?一百多塊錢呢，我這就去報案。”

　　外婆連忙說，“沒被人偷，我放到你大舅舅那裡去了。”

　　龍建華驚訝地說，“這是我買給您吃的，放那裡幹什麽。大舅舅住在哪裡?我去取。”

　　這時，外屋傳來聲音，“我這就給我娘拿來。”

　　龍建華走出屋子，看著那個起身要走的男人說，“您就是大舅舅?麻煩您了。今後這人參就放在外婆這裡吧，在新社會，我想不會有誰偷的。真要是有人偷走了，百多塊錢的東西，也是一樁大案子。”

　　大舅舅李英雄把盒子遞給龍建華，呵呵笑道說，“我們怕小孩子淘氣，所以幫你外婆收了起來。”

　　接過遞來的盒子，龍建華打開一看，呵呵笑著說，“大舅舅有心了。什麽時候收起來的?”

　　大舅媽馬上接話，“你們出去後，我媳婦就收起來了。”

　　龍建華的眉頭馬上皺了起來，“這不對啊。我昨天給外婆隻磨了三個毫米，今天怎麽只剩一半，還是根須這一半小的?”

　　大舅媽馬上大聲說，“不可能！這可不能亂說的。”

　　她懷中的小家夥被她那麽一聲吼，嚇得哇哇大哭起來。

　　龍建華把盒子中的半截人參提起，又從背包中拿出一張發票，“我這裡是發票，一百三十五塊錢的人參;你們再看看，這口子是用刀切出的，而我昨天是用陶硯磨的。”

　　”如果是你們切去的，還請還過來;如果不是，那我就去派出所報案，請他們過來調查一下。”

　　奶奶從房間裡走出來，給龍建華介紹了大舅舅兩口子、二舅舅兩口子後說，“建華，算了吧，不是什麽大事。”

　　大舅媽抱著還在哭叫的小家夥進出他們的房間，怒氣衝衝地拿出一個報紙卷重重地拍給大舅舅，指桑罵槐地說，“早就劃清界限了的，有本事就接過去住，到我們家耍什麽威風?”

　　二舅媽隨後呵呵笑道，“大嫂這話就不對了。這是外孫買給外婆的，怎麽能少呢。”

　　轉頭對龍建華說，“外甥，我看你大舅媽說的也對。這十多年來，秀琳也沒照顧過你外婆，要不你接過去住一段時間?”

　　龍建華淡淡地說，“我這次來找外婆，就是有這個想法的。不過看到外婆一米六多的身高，體重只有七八十斤，想讓她先恢復一下身體，等她能坐長途車再說。大舅舅，如果你們不想讓外婆住在這裡，我就帶她去招待所住幾天。”

　　大舅舅臉上一陣糾結，憋了半天才說，“不用麻煩，

住在這裡就行。”　　龍建華不知道他的意思是不用住招待所，還是不用跟他去沙鵑市，也不好具體地問。

　　大舅媽不願意了，她大聲說道，“都是子女，為什麽只有我們照顧，其他人都不管，難道就因為你當了一個社區副主任?不行，今天就把你們那兩個妹妹喊過來一起說清楚！他就代表他們家！”

　　龍建華沒和他們說話，又給外婆磨了三毫米的人參讓她服用後，把人參裝好揣入懷裡，背著她出了門，直到晚上六點半才回到那棟房子。

　　此時，屋子裡密密麻麻坐著二十多個大大小小的人。

　　外婆把那些人一一介紹給龍建華:大姨李秀姿兩口子和他們的兒子趙黎明，小姨李秀琪兩口子和他們的大兒子劉季;還有大舅舅家的兩個兒子李凱、李俊和他們的媳婦，二舅舅家的兩個兒子李團、李奇。

　　外婆每介紹一個長輩，龍建華都很禮貌地喊一聲;對於同輩，他也禮貌地點頭一笑。

　　在龍建華進屋後，大姨李秀姿就走過來拉著他的手，兩眼淚汪汪的，等外婆介紹完後，她就迫不及待地問起李秀琳和他們家的情況。

　　大舅媽咳嗽一聲後，大聲說，“今天我要英雄把你們幾個都找來，就是想商量一下老太太的事情。建華說我們照顧得不好，我們一家是很憋屈的。”

　　“我們吃什麽，老太太也吃什麽，只不過幫我們帶了一下孫子，老二的孫子她也在帶啊。既然建華有這樣的看法， 我看老太太今後輪流去各家住上幾個月或一兩年的，讓每家都知道這裡面的艱難辛苦。”

　　二舅媽馬上說，“大嫂，你這話就不對了。建華不是說你們沒照顧好，而是因為你們把他買給老太太的人參切走了一大半……”

　　龍建華淡淡地說，“如果長輩們願意，我倒是想把外婆接到沙鵑市去由我們來照顧，今後你們誰家如果想老太太了，就去沙鵑市。”

　　大舅媽馬上回應，“你能代表你家?”

　　龍建華呵呵笑道，“對於敬老這件事，我們家的想法和做法都是一樣的。我爺爺奶奶、爹和娘從小就跟我講羊跪乳、鴉反哺的故事，教的就是不要讓我們不如畜生。”

　　這話有些刺人，是因為兩世對有些人的厭惡。

　　在座的有人愣了一下，臉上顯出愧色。

　　大姨李秀姿拉著龍建華的手晃晃，接著拍拍他的肩，“我娘這身體不適宜坐長途車，住我那裡就行了。今後，我娘就住在我們那裡。”

　　轉頭問其他三家，“大哥大嫂，二哥二嫂，妹妹妹夫，你們的意見如何?”

　　三個家庭都沒發表反對意見，大舅媽呵呵笑道，“大妹夫是街道主任，官大一些，思想境界也高一些，工資也比我們高……”

　　龍建華捏捏拳頭，努力淡淡地說，“既然大姨說願意照顧，那我們也不能乾看著。我外婆有五個子女，每家每個月生活費還是要付的;至於多少，請各位前輩商議出一個數字來。”

　　最後結果是每家每月出五塊錢，今後隨消費水平上漲而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