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林分明記得真實歷史上，錢俶從頭到尾沒有提出過吳越歸宋啊！

　　吳越上下都頗為抵觸，雖然知道大勢不可違，但能拖則拖。

　　哪裡會這麽乾脆利落?

　　他將錢俶緊緊托住，不讓對方行大禮，要不然，傳出去趙匡胤肯定要痛罵他。

　　要是他接受錢俶獻土，回去趙匡胤更加饒不了他。

　　趙匡胤已經給他鋪好了路。

　　此次迎錢俶不敘功，打下江州再提拔，這樣朝堂根本說不出個不是。

　　而且，還能憑借這次不敘功，賣了個乖。

　　要是這次接受錢俶獻土，那才叫昏招。

　　到底是什麽事情刺激到了錢俶，要讓錢俶玩這麽一出?

　　難道是趙光義的人在背後搞什麽么蛾子?

　　他滿口回絕:“萬萬不可！大王千萬不要如此！”

　　先把錢俶等人穩住才行。

　　該死的，肯定是有人在背後煽風點火。

　　媽的！

　　該不會，是趙光義洞悉到了趙匡胤的安排，暗中唆使錢俶獻土，然後陷他於不義?

　　要是錢俶見到趙匡胤之後，再來這麽一下子，鐵定要拔了他的皮。

　　趙匡胤這次要落個好名聲，自己這個兒子卻對著乾，讓他落下吃相難看急不可耐的名聲。

　　沒有了趙匡胤支持，跟趙光義怎麽爭?

　　本來這便宜老爹就不是特別堅定，而是婦人之仁，總糾結什麽善終不善終。

　　錢俶卻覺得這皇子是在故意裝模作樣。

　　畢竟皇帝登基都要再三謙讓。

　　那就讓你再三吧！

　　坐下沒說幾句話，錢俶又來了。

　　“皇子，自安祿山史思明大亂之後，中國衰敗，舊土不可控，黎民不可安，遭胡亂，荼毒神州數百年。幸官家英明神武，威震海內，眼見成大一統霸業。兩浙先前割據一方，隻為待明主耳！皇子千萬不可推辭，冷落百萬吳越士庶拳拳之心。”

　　孫林看到錢俶越說越認真，神情真摯，似乎他不接受就是有罪。

　　這完全顛倒過來了啊！

　　難道史書記載有誤?

　　旁邊，李煜夫婦也是一臉問號。

　　本來以為錢俶獻土一事難上加難，皇子要付出無數誠意與誠心，才能打動錢俶。

　　沒想到，這才剛見，錢俶就乾脆獻土。

　　沒有任何難度嗎?

　　好事歸好事，就是有點反常啊！

　　難道，錢俶是以進為退?

　　萬一皇子答應了呢?

　　想到先前孫林說趙匡胤真心不想錢俶獻土，至少等江南歸心，安居樂業之後，吳越才能安心歸附。

　　或許這也是考驗趙匡胤真心的時候。

　　所以李煜夫婦想明白此點，就不言不語，眼觀鼻鼻觀心。

　　孫林連連搖手:“大王不可，就算大一統不可逆，也要水到渠成，等兩國官方民間廣泛交流之後，渾然一體之後，才能合並，冒然合並恐有禍事。”

　　話說的很明白了，有時候和平接收不一定是好事情，有些矛盾一開始不解決，後面激化反而更頭疼。

　　“再說了，大王一來開封就要獻土，吳越國內只怕以為大王是被威逼殘害，恐生事端。”

　　孫林心想，這麽說錢俶應該能夠安心了吧?

　　別來試探了，真的，這次就去開封好好見個面，喝喝酒，樂呵一下，然後南返。

　　錢俶點頭稱是，心裡卻想，宋國上下果然早認為大一統不可逆，吞並吳越國只是時間問題。

　　但正因為早晚的事情，不如早獻土，這樣他錢氏一族才有潑天大功。

　　事情可一不可三。

　　他一咬牙，第三次說道:“皇子的確有理，不過某覺得，兩浙不納入大一統，反而士民心中會有惶恐不安。這次某定然向官家言明，這一路受皇子厚待，感念皇子氣量恢宏……”

　　孫林瞠目結舌，這錢俶不僅沒有回心轉意，反而鐵了心的要獻土，而且不獻土渾身難受的樣子。

　　話還說的格外赤果果，無非是一定會讓所有人知道，他錢俶獻土是看在皇子的面子上。

　　這皇子堪比堯舜禹湯，讓俺錢俶一見心服口服，皇子有功。

　　孫林氣了個半死，這錢俶居然跟他唱反調，而且怎麽勸都沒用。

　　“國主！某已經剖心挖肺，開誠布公，千萬不要莽撞行事。你在這獻土，吳越士民會怎麽想?若再提獻土，休怪某翻臉無情！”

　　看著孫林鐵青著臉，錢俶啞然許久。

　　難道，之前皇子不是扭捏作態，而是真的推辭不受?

　　這吳越歸流的大功，足以讓皇子封王，從此正式與晉王分庭抗禮，皇子居然能忍受這種誘惑?

　　難道，之前都是他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想不通為何。

　　但皇子此番作態，果斷是不能再提獻土了。

　　要不然真的會翻臉。

　　看來這皇子果然有點跋扈，說話如此不客氣。

　　眼看氣氛轉冷，李煜連忙打圓場。

　　甚至周嘉敏也在旁說些話打岔，將這事就算揭過。

　　只是都心裡藏著事情，說話就不太得力。

　　哪怕是錢俶留大家一起飲宴，也是草草收場。

　　至於喝酒的時候吟詩作詞，那就更加不可能的了。

　　提到詩詞，錢俶等人都面色古怪。

　　《虞美人》肯定是李煜為了討好皇子而作。

　　要是皇子真不會作詞，那當如何?

　　……

　　送走孫林一行後，錢俶等人都愁雲慘淡。

　　搞不懂皇子為何死都不肯接受獻土。

　　難道皇子來的目的根本就不是要他們獻土?

　　那是為了什麽?

　　“我看也不要多想，是皇子自己不取，怪不得我們。到了開封我們裝聾作啞便是，反而能讓晉王寬心。”

　　崔仁冀也琢磨不出什麽，但總之對他們有利就是。

　　又不得罪皇子，又不得罪晉王，說不定還能全身而退，再好不過。

　　“會不會是皇子怪我們太過急切?就算要將功勞歸在他頭上，也要不露痕跡才算高明啊！”崔孝恭說道。

　　“有道理！”

　　“那我們這一路就閉口不提，等到進了東京，看形勢不對，立馬提出獻土，且稱讚皇子幾句。”

　　“只能如此，我看如此甚好！”

　　……

　　回到自己船上。

　　看到孫林在紙上寫寫畫畫，全是奇怪的線條，李煜夫婦莫名其妙。

　　“剛才吳越國主獻土， 為何不受?”

　　“重光兄，汝以為，官家要給你們善終是假的?我總不能來誆騙你們！要是這次錢俶真的獻土，且提帶上我，那官家真的要勃然大怒，我不死也要脫層皮。”

　　孫林是摸透了趙匡胤的脾氣了，這次叫錢俶進京，真的只是為了見見，獎賞錢俶以往的功勞，並且讓錢俶安心。

　　讓錢俶知道他這個英主是真的英主，徹徹底底的歸心，以德服人。

　　他作為兒子不聽勸，硬要搞出事情，那很好，皇帝老子就不是老子了，真的是個皇帝，公事公辦。

　　失去了趙匡胤的支持，他還跟趙光義鬥個屁啊！

　　李煜歎道:“官家真聖主也！某這違命侯不冤啊！”

　　很好，這邊江南國主已經開始正視現實，逐漸開悟了。

　　然後孫林又開始畫那些奇怪的線條。

　　“說了你們也不懂，沒辦法，工科男……”

　　一聽什麽工科男李煜夫婦就更懵了。

　　這一路相安無事。

　　不幾日便到了開封，依舊從東水門進城。

　　不過相比以往舟楫相連，今日簡直就是寸步難進，到處都擠滿了船，還有人。

　　無數人在岸邊簇擁著，翹首以盼。

　　“沒想到大王如此受東京士民歡迎啊！”

　　崔仁冀朝著錢俶說著，臉上與有榮焉。

　　忽然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呼喊尖叫聲。

　　“皇子，皇子出來了！”

　　“皇子您可總算回來了！”

　　“皇子，還能再作一首《虞美人》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