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裡。
羅谷提就被須卜骨召回去問罪了。
剩下的數千匈奴原地扎營,虎視眈眈地看著高坪縣。
或許明日,高坪縣就會被攻破。
就在城內百姓一籌莫展之際,張遼的先頭騎兵部隊終於抵達了高坪縣。
叫開南門後,一萬騎兵魚貫而入。
隨著一萬騎兵的到來。
城中百姓喜極而泣。
一萬人!
有了這一萬將士,匈奴人再也不可能攻陷高坪縣了!
這一萬人的領軍將領正是於振。
之前於振還在擔心高坪縣會陷落。
但哨騎一直來報說高坪縣尚在漢軍手中。
起初於振是不信的,直到於振來到高坪縣外,看到那守在城上的漢人時,這才明白,高坪縣真的沒有被攻下!
入城之後,於振更是被麾下探聽到的消息驚住了。
高坪縣舉城抗敵,與兩萬匈奴大軍慘烈廝殺,最終將匈奴人殺退!
此時城中穿著兵甲守衛的,幾乎全都是臨時加入的青壯,這些從未訓練過的青壯在與如狼似虎的匈奴人的戰鬥中沒有退縮。
每個人都用盡了自己最後的力量。
“你們的將軍呢?”於振對一名士兵問道。
“大人,裘將軍正在醫官療傷。”士兵說道。
隨後,於振帶著親衛來到了所謂的醫官前。
那是一座府邸改建的醫官。
醫官內部的露天院子中,整整齊齊躺著無數傷勢較輕的百姓。
旁邊的各個房間內,則都是躺在床上重傷垂死的傷患。
在這裡,於振找到了高坪縣守將裘剛。
此時的裘剛模樣淒慘。
兩隻手臂僅剩下一隻左手,頭上一隻眼睛牢牢包裹著,另一只露在外面,眼神中透露著悲傷。
裘剛身上的鎧甲已經被卸下,如今大大小小的創口正慢慢地在往外流血。
看到這幅模樣,即便是征戰無數的於振,也有些不忍心。
裘剛的這幅模樣,基本是告別戰場了。
同為將領的於振心裡非常清楚,對將軍來講,如果因傷不能重回戰場,那絕對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裘將軍。”於振輕聲說道。
裘剛聽到於振的話,瞳孔重新聚焦:“你是?”
“我乃二將軍麾下於振,奉命前來支援高坪縣。”於振拱手說道。
他並沒有因為自己的職位高而輕視裘剛,反而一臉敬重。
聽到於振的話,裘剛蒼白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容。
“援軍終於來......”話未說完,便昏了過去。
見此情景,於振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平靜下來。
想必在自己來之前,裘將軍已經到了極限,能讓他保持清醒的,也只有城外的匈奴了!
如今自己來援,心神放松的裘剛再也無法保持清醒,所以當場昏了過去。
於振沒有再打擾其他人,而是帶人小心退了出來,來到醫館外面。
“諸位,寧懷縣和高坪縣的將士們乃是我輩楷模,我等當效仿英烈,絕不讓匈奴再往前半步!”於振堅定地說道。
“諾!”眾將沉聲應道。
隨後,於振便帶人接管了城防。
至於那些已經穿上兵甲的青壯們,如果有願意參軍的,就此留下,不願意參軍的,就脫下兵甲回歸家庭!
讓於振意外的是,七百多青壯中,僅有五十多人選擇脫下兵甲重回家中,剩余六百多人則希望繼續殺賊守衛家園。
於振感動之余,讓人將這些青壯的兵甲重新換成新的。
將來,這些人或許就是整個高坪縣的精神信仰!
安排好城防後,於振找到了高坪縣縣令。
由於縣令上了年紀,所以守城之事並沒有參加,而是在後方組織後勤,在於振到來後,縣令激動地淚流滿面。
拉著於振的手一個勁說好。
隨後,在縣令的幫助下,於振麾下的將士著手準備各種城防物資,以備明日的大戰!
......
匈奴大帳內。
須卜骨臉色鐵青地看著跪在地上的羅谷提,眼中燃燒著熊熊怒火。
“一萬多名勇士!其中還有一千名精銳勇士!這麽多兵力,你居然攻不下一個小小的高坪縣!你說!你對得起那些陣亡的勇士嗎?”須卜骨怒聲說道。
聞言,羅谷提的頭顱更低了。
“我愧對那些犧牲的勇士,更愧對大人,請大人責罰,羅谷提絕無怨言!”羅谷提深深一拜。
“責罰?責罰有用嗎?我要的是城池!是高坪縣!”須卜骨吼道。
“大人!高坪縣的守軍經過這一天的戰鬥,已經死傷殆盡,如今守在城上的,基本都是城中的青壯,這些人戰鬥力不高,明日我只需五千勇士,便能拿下高坪縣,將他獻於大人!”羅谷提聽到須卜骨的怒吼之後沉聲說道。
“若是拿不下呢?”須卜骨冷冷地說道。
“若是拿不下,就斬下我的頭顱,祭奠死去的勇士們!”羅谷提堅定地說道。
“好!明日你那邊剩下的人回來,我這邊再給你五千兵馬,令你一日之內攻下高坪縣!”須卜骨沉聲說道。
“諾!”
正當兩人約定好後,帳外傳來聲音,說有哨騎來報。
“讓他進來!”
很快,一名匈奴漢子就走入帳中。
“稟單於,今夜高坪縣入駐一萬兵馬,現正在布防!”哨騎說完就出去了。
須卜骨:......
羅谷提:......
兩人愣了良久。
“明日攻城取消,我等先探明其他縣城的情況再做決定。”須卜骨說道。
入駐一萬人的高坪縣是萬萬打不下來的。
不如找找其他有沒有守軍少的縣城。
想到這裡,須卜骨狠狠地瞪了一眼羅谷提,要不是這貨今天沒攻下高坪縣,自己怎會陷入這樣的被動?
被須卜骨這麽一瞪,自知理虧的羅谷提屁都不敢放一個,只能默默地點了點頭。
“好了,你出去反思吧。”須卜骨揮揮手說道。
“屬下告退!”
羅谷提出去後,須卜骨對著帳後說道:“軻比能,你覺得我軍如今該怎麽做?”
僅僅攻打了兩個縣城,就讓須卜骨知道自己這些人根本不可能拿下整個並州!
所以只能想其他的辦法了!
聽到須卜骨的聲音,軻比能從帳後走出。
“單於大人,並州的城牆確實堅固,兵士也確實悍勇,但有一點卻是他們的致命弱點!”軻比能說道。
須卜骨眼睛一亮:“哪一點?”
“數量!”軻比能自信地說道。
“怎麽說?”
“單於大人你想,並州本就人口稀少,能有多少兵丁?如今又給每個北面縣城都派兵駐守,那麽注定南面的城池防守能力會變得薄弱,再加上此時敵軍大將張遼親率四萬大軍前來支援,想必並州內部的軍防已經被挖得一乾二淨了!”軻比能說道。
“那又如何?我等根本衝不過張遼的防線!”須卜骨說道。
“呵呵,單於大人,你們匈奴勇士穿不過去,不代表我麾下的兒郎穿不過去!只是,單於大人願意給我等什麽樣的獎賞,若是獎賞豐厚,我等自然會穿過封鎖,進入並州內部!”軻比能笑呵呵地說道。
他曾經東躲西藏,對於並州沿線的地勢非常了解,知道一些小道進入並州內部。
或者說,大漢內部!
須卜骨眼睛一眯,細細打量了一遍眼前的鮮卑漢子。
“若是你能率領麾下兒郎突入並州內部,助我破敵,那我便在我匈奴草原上給你們劃一塊地,供你們修養生息!”須卜骨說道。
他知道,軻比能急需一塊能夠安穩修養的地盤!
果然,聽到須卜骨的話,軻比能眼前一亮。
他承認,他心動了!
自己這些年如喪家之犬一樣被到處趕來趕去,究其原因,便是他與麾下的兒郎沒有一塊棲身之地!
如今,這個機會就在眼前!怎能不在意?
“單於大人此話當真?”軻比能問道。
“自然是真的!”須卜骨點頭道。
“大人如何讓你麾下的族人不攻擊我的兒郎們?”
這是軻比能不得不擔心的一個問題, 匈奴人對鮮卑人並沒有那麽友好!
“這點你放心,若是你真的助我破敵,那你便是我匈奴族的朋友,我的族人自然不可能為難自己的朋友!”須卜骨說道。
“如此,多謝單於大人!”軻比能長長一拜。
“好了,現在你來說說你有什麽辦法潛入並州內部?”須卜骨問道。
“大人,這些年我遊走於並州邊境,發現在代郡和上谷郡之間的太行山脈鮮有人跡,我與兄弟們從那裡進入,只要小心一點,絕對不會被人發現!然後我等順著山脈南下,便可直入並州腹地!”軻比能笑著說道。
“嗯?此二郡不是幽州地界的嗎?”
“不錯,正是幽州地界!但亦可通並州!而且幽州如今被二張佔據,我等完全可以自由出入,我相信並州的守軍絕對想不到我們會從那裡經過!只要我們繞到並州的大後方!何愁大事不成?”軻比能笑著說道。
須卜骨聞言雙目放光:“我聽聞秦逸的家眷正在晉陽!”
“不錯!在下此行的目的,便是晉陽!相信在我麾下一萬六千余勇士出其不意的攻擊下晉陽必然失守!”軻比能斬釘截鐵地說道。
這一戰,他賭上了所有,一旦繞後偷襲不成功,那他與麾下的勇士有極大的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好!我在這裡預祝你旗開得勝!”
“謝單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