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當率領著一眾遊俠,驅趕著三百匹戰馬奔出了障塞。
張遼站在障塞的土牆之上舉目相送,奔走的戰馬並未停歇,韓當等人並無一人停下離開的腳步。
他不禁苦笑,自己還做不到心胸開闊,對於三百匹戰馬的饋贈心中極其心疼,這都是他自作自受,硬要體現自己言出必行的品行,只能難受的吞下這杯黃連苦酒。
“活該自己難受。”
張遼發現自己的品行不高,行事以目的為主,比起那些仁義德行之輩來說大大的不如。
無私贈馬,這是一件美談,值得言語褒揚。
可無私到舍棄自己巨大的利益,這需要巨大的心理承受能力,自私之人,肯定做不到像張遼這樣。
即便自己的贈馬之舉是迫於無奈,當著韓當的面求著對方收下,當韓當報出戰馬數目之後,只能故作豪爽忍痛答應。
張遼並不認為自己全然是一個自私的人,不過,贈馬之舉確實讓他體會到了無私帶來的痛苦。
就像是身上的一塊肉被割去了,被別人佔了便宜自己吃了大虧的情緒一起來,整個人渾身不自在極其的煩躁。
若是韓當留下來甘為張氏部曲,哪怕在自己麾下當郡卒曲長也好,這樣的話一切的付出都值得,現在沒有得到想要的回報,心底的失望不言而喻。
“可惜了三百匹戰馬,就這樣拱手相送,到底圖什麽?”
張刑發出質疑,送馬時只能遵從張遼的命令不敢置喙半句,現在極其不願意。
“你不懂!”
張遼無奈的看了一眼張刑,語氣不快的問道:“為何現在才顯露出來不滿?”
“你是張氏主人,又是統轄四百部曲以及四百郡卒的軍司馬,既然有所期諾,必然纖毫必償,有所期約定當時刻不易,當秉持信義為行事原則,豈可言而無信。”
張刑給出了強大的理由,亦在維護張遼言出必行的形象。
在後世,仁義道德全部敗給了金錢,張遼有些時候習慣拿利益去衡量事情的得失,像張刑這樣秉持信義他做不到。
“當著外人的面,我們必須執行你的一言一行,而且還要以笑臉相迎,萬萬不能讓你的付出因為我們的不滿而變成壞事,現在私下裡,我們自然要問個明白。”張戚極其嚴肅。
“韓當乃是絕世猛士,若是能入我張氏為部曲,不說三百匹戰馬,就算是障塞內的全部戰馬送出去我也能甘之如飴。”
張遼的身邊只有張戚和張刑兩人,所以在一定程度上能夠做到開懷暢言。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既然無法強求,還請張司馬莫要惋惜。”張戚語氣一凝意味深長的提醒。
張遼點頭之余發出一聲輕歎,他看過很多三國征戰的小說,那些主人公只要一碰到猛將就能收為己用,他不明白,是那些主人公的光環太濃,還是那些猛將的心思都很單純。
“三百匹戰馬啊,張司馬也舍得,說送就送。”遠處的楊醜望著張遼的身影不明就裡。
曹性感慨道:“張司馬對於韓當的看重,讓我極其吃驚。”
“緣何如此?”楊醜殊為不解。
“張司馬行事自有法度,我怎麽可能看得透。”曹性苦笑。
韓當離開白登山西行二十裡,這才停下腳步,將一眾遊俠聚集到了身旁。
“張遼有意拉攏我們為部曲,諸位以為如何?”韓當面懷笑意看著身邊的縣中義士。
“可有精鐵鎧甲披身?”一遊俠目光一亮很是意動。
“粗貨,給我住嘴。”一人喝止了關心精鐵鎧甲的這位遊俠,看著韓當認真的問道:“韓大哥,張郎君私下裡跟你談了什麽我們並不清楚,今早你便吩咐我們不得多言,隻讓我們驅馬離開,你到底抱著什麽樣的心思?”
“我拒絕了張遼的拉攏,見張遼有意與我相交,我就說答應了令支縣長要送三百匹良馬去晉陽郭氏,所以,三百匹戰馬就在這裡了。”韓當莞爾一笑。
“不是二十匹嗎?為何變成了三百匹?”
“無他,唯獨試探張遼而已。”韓當甚為得意的開口。
“韓大哥,結果如何?”
“諸位兄弟且聽我慢慢道來。”
韓當語氣一緊,面向諸遊俠說道:“張遼此人甚是不凡,被我一言堵死拉攏之意後,他念及我們這個時候去鮮卑盜馬會有死傷,這才贈馬相交,我亦不知為何,他對我極其的看重,我說三百匹戰馬他就大方的給了我,讓我極其意外。”
“張郎君視錢財如糞土,敬勇士折節下交, 實乃英豪。”
“老子在縣中被縣長視作不法遊俠,對我甚是鄙視,那些地主豪門之家更是防備與我,生怕我搶了他們家的牛羊,長這麽大,我還沒有被哪家的地主郎君正眼看過,張郎君是頭一個。”
“若是投身於張氏為部曲,未嘗不可。”
諸遊俠各抒己見,韓當靜靜地聽著。
一遊俠壓下去了意動,有所顧慮的道:“投身地主豪門之家當部曲有點兒跌份,哪有當朝廷的兵卒威風?”
“我觀張遼小小年紀,就能打造一部精銳騎卒搶奪鮮卑而壯大自身,這樣的人定然身懷大志,以後立功受賞也能光耀門庭。”韓當信誓旦旦的說道。
他對張遼的試探極其滿意,也為張遼不計代價同他相交的付出深感敬佩。
在心裡,他已經有了決定。
他驅馬離開,本想著若是張遼親自追來再拉攏一下,他肯定就順勢而為不再堅持,只可惜張遼沒有追來,他深感張遼沒有明白他苦心的同時,只能主動向張遼投靠。
“韓大哥,你說如何做,我們全聽你的。”諸遊俠逐漸統一了口徑,將所有的決策權交付到了韓當身上。
由此可見,韓當在縣中的聲望,能夠讓縣中的遊俠聽從並且衷心愛戴,足見韓當的本事。
“為了讓諸位兄弟徹底安心,我還有幾問試探張遼。”
張遼對著一位素來穩重的遊俠囑咐了一番之後,這位遊俠帶領十余人驅趕著戰馬原路返回,除了自己騎乘的戰馬之外隻留下來了二十匹獻給晉陽郭氏的馬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