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遼自然知道楊醜的悍勇之名,在隨後的亂世中,楊醜跟隨張楊南征北戰,當曹操圍困呂布於下邳時,同呂布私交甚好的張楊率兵營救抵擋曹操。
呂布命喪白門樓,身為張楊部將的楊醜見張楊勢微,難以成大事,於是殺了張楊作為晉身之資欲投靠曹操。
張楊部將眭固欲投袁紹,楊醜這才命喪於眭固之手。
之後,眭固又被曹操部將史渙斬於陣前。
至此,曹操一掃呂布和張楊這兩大出自並州的諸侯,吞並其兵馬,實力劇增。
袁紹有感於自己扶持起來的曹操做大,這才引發了矛盾衝突,導致了官渡之戰的爆發。
張遼腦袋裡面裝的東西多而雜,一聽楊醜之名就聯想到許多。
他萬萬沒有想到,一時心善招納的佃戶裡面有這樣一號人物,自然是喜不自勝。
對於這些出自於草莽,日後大放異彩,在亂世當中佔據一席之位的人物,他從心底深處帶著或多或少的敬意。
正所謂千軍易得,一將難求。
哪怕是在青史上面留有名字的小將,張遼都為之著迷。
畢竟,一支軍隊即便有百年難出的猛將統領,麾下自然少不得優秀的領兵部將,下至隊率軍侯,上至司馬都尉,這是檢驗一支隊伍強大與否的強有力指標。
“楊兄儀表不凡,孝義可嘉,讓我深感佩服,我打算擴充騎卒隊伍,楊兄擔任騎卒屯長可好?”
張遼的心中早就萌生擴大騎卒的想法,從鮮卑胡騎那裡繳獲而來的馬匹正好可以派上用場,再從新近招納的佃戶裡面招收百人為一屯人馬,再招募一百部曲正好可以組成一曲人馬,而曲長的人選他早就心中有數。
曹性擔任曲長,楊醜在曹性麾下擔任屯長一職。
楊醜甚感意外,沒有想到自己的目的這麽容易就得以實現。
本想著屯長是他胡亂開的條件,他的本意怎麽著也要拿下統帥五十人的隊率一職,以部曲的身份委身於張氏,賺取一份錢糧供養母親和小妹。
他的本意是打算投身於邊軍,以為立身之資。
可親眼目睹張氏為了救助流民不惜耗費巨財和糧食,讓他深感張氏的仁義,而自己和親人又身受張氏的活命之恩,這才心生投身張氏為部曲的想法。
他無法想象,如果不是張氏伸出仁慈之手,他的母親和小妹怕是會餓死。
哪怕是有一口糧食,母親不讓小妹吃,自己也不吃,全部給了他這個家裡男丁,那是抱著舍棄自己的性命,好讓他活下去延續家裡香火。
每每想到以流民的身份到處流竄的日子,他的心底充滿了悲苦和心酸。
那些富戶和官吏雖然施粥賑災,可看他們的眼神就像是在防盜賊,生怕他們淪落為匪寇搶劫一方。
當下被張遼如此禮遇,心中難免感動,連日來緊繃的心弦一松,眼淚差點決堤。
“張郎君如此看重於我,我必舍身相報。”
楊醜倍感激動,只要母親和小妹生活無憂,他就可以放下一切的顧慮。
“楊兄侍母以孝,待妹以親,讓我極其羨慕,不像我……”
張遼想起自己和兄長的情況,難免心有悲戚。
張遼將自己置身於這樣的氛圍,心思難免不純,目的自然是為了拉近跟楊醜的關系,情義的建立極其艱難,這需要他一步步慢慢的維持和呵護。
想要建立一支忠心不二的部曲,尤其是外姓族人領兵,
這有足夠的風險。 如果不靠情義維護,若是發生反叛之事就讓人心寒。
張遼深知其害,只能竭盡全力的經營。
雖然,楊醜和曹性都有家人以為羈絆。
可是,不到最後一步,張遼不敢去想卑鄙的事情,太過無恥連他都鄙視自己。
即便日後他的部下發生背叛之事,這也屬於正常,他覺得無法避免,畢竟生死之間有大恐懼。
想要憑借仁義和德行效死於一人,這在接下來的亂世當中太過少見,叛來叛去似乎是不得已的選擇。
張遼明白一個道理,即便日後自己的麾下有人背叛,他就算能拿其親人作為威脅,這樣做也是為世人所不齒的。
曹操送陳宮上路時顯得極其悲壯,即便是敵人的親人也要以仁孝對待,迫害敵方家人的事情只能顯得自己無能,並且讓所有人都看不起。
畢竟,仁孝大於天。
大漢治理天下還不是打著以孝治天下的旗幟嗎?
觸犯仁孝大倫,容易犯眾怒。
只有當時局混亂到極其黑暗的地步,方有一部分人肆意行事,不顧任何的禮義廉恥,而這樣的人很難在群雄逐鹿的亂局當中生存下來。
張遼之所以多想,並不是存著無恥的心思,只是為了盡量避免少出現類似的情況,以情義相交,然後用利益將自己跟部下捆綁到一塊,爭取這樣的聯盟能夠更加穩固一些。
他為沒有發生的事情杞人憂天,並不是他庸人自擾,而是有著一定的憂慮和擔心。
就拿劉備來說,其仁德之名享譽天下,貫穿史冊,暫且不論其人是不是真的大奸若愚,大奸似忠,僅以他投靠公孫瓚、曹操、袁紹、呂布、陶謙、劉表以及劉璋的表現來看,這樣的人只能暫時依附於一方諸侯一時,不可能真正的效忠一個人,心懷志向並且有自己抱負的人放在誰的麾下都是一個禍害。
用養不熟的白眼狼來形容太過出格,不過也能說明很多問題。
就將領而言,個人的仁德操守高一些自然會忠心,情操品行低一些,為了自己的前途當主公遇難時投靠別人不說,割下主公的人頭以為晉身之資的人並不少。
“張郎君,你……”
楊醜不解張遼的羨慕和悲戚從而何來。
曹性解釋道:“張氏兩兄弟父母早逝,張家雖然豪富一方,不過,偌大的家業全靠孤兄寡弟撐著。”
“哦!”楊醜回應一聲後不知道如何開口,不過他的情緒稍微歡暢了一些。
凡事莫要比較,不然,就是比慘的過程。
誰的身世更慘,似乎誰更可憐。
此刻的曹性就是這麽認為,除去張遼的家業和身份不論,就他還有母親在高堂這一點來說,他就覺得張遼比自己可憐。
“楊醜可為屯長,吾可堪為屯長乎?”
曹性眼眸一轉看著張遼關心的問道。
“張氏第六曲人馬,你為曲長,楊醜為你副貳。”張遼表情嚴肅。
“甚好,吾有此願多時了。”
曹性欣然一笑,大聲拜道:“謹遵郎君之令,曲長曹性拜見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