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飛語笑了笑,他倒是對這個島津俊彥沒有之前那麽討厭了。
如果是純粹的體育競賽,當然應該秉承體育精神,無論勝敗,都全力以赴的拚到最後一刻。不過這也只是一種理想化的表達罷了,真實的世界裡,沒有誰打算這輩子打完這一場比賽就算了,要傷就傷,要廢就廢的吧?
就算是豪門球隊,在必輸無疑的情況下,為了避免無謂的體力消耗和受傷,戰術性放棄比賽的情況也屢見不鮮。淘汰賽中,穩出線時放水的就更多了。大比分領先之後保守比賽,那叫標準操作。
何況這是一場模擬的戰術演習。模擬演習也要遵循真實戰場的原則,如果是真實戰場,在必輸無疑的情況下苟起來,保存實力,讓敵人不能獲得全勝,無法更好的達成戰術目標,雖然看起來是丟人了一些,但卻不失為一種聰明的做法。
至於動輒神風、玉碎...好吧那是沙茶才做、小孩子才信的事情。
島津的做法和態度雖然有點小孩子耍賴皮的意思,但是卻不可惡。就連方飛語自己,聽島津洋洋自得的講述了他的戰術之後,也有些忍俊不禁。
這家夥發現弗蘭已經陣亡以後,就立刻掉頭往地圖上方跑,把僅剩的一個隊友丟在後面做炮灰。他知道,方飛語的位置就在戰場底部附近。只要方飛語不是以全速直線追擊,就不太可能追上他。
戰場的長度差不多有五公裡,要穿越這五公裡,即使方飛語,也要花上半個小時左右。這樣,就進一步消耗了本來已經所剩不多的時間。
等到了戰場最上方,島津俊彥先是往左拐彎,衝進一片灌木和雜草叢裡,趟出一條通向左側森林的道路;再從森林裡繞出來,為了不留下腳印,他把衣服脫下來,包在鞋子上,就這樣踩著衣服,一直走到右邊的鶴見川河邊。
找了一片地形複雜、布滿了岩石和草木的河岸,跳進水裡,把一大叢水草葉子頂在頭上,一直苟到比賽結束。
方飛語確實找到了島津刻意留下的痕跡,也判斷出了島津可能是在故布迷陣。但他也只是想到去相反方向的森林裡去搜尋,卻怎麽也沒有想到島津會在水裡——就算想到了,他也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把五六公裡長的河岸全都搜索一遍。
“為了隱藏到最後,我付出了血的代價。我被水蛭叮了好幾口!”講述到最後,在眾人不可名狀的目光中,島津得意洋洋,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說道。
...
六點半,木屋的正廳裡,擺了一桌簡單的飯菜。幾個西方人啃著三明治,熱狗。一個平底鍋裡,用岩谷牌便攜式燃氣爐煮了一鍋葷素夾雜的東西。是之謂“關東煮”。
方飛語的臉色有點發青。這就是關東煮?他記憶中的關東煮不是這樣的吧?這更像是一鍋豬食。
現在方飛語是眾人注意的中心,大家都多少有些奇怪的看著他。就是今天中午準備一挑五的時候,他的臉色也沒有現在難看。
方飛語的內心正在無聲的咆哮。下午他吃了五個生土豆,現在食道裡還有股又苦又澀的怪味。結果晚飯又是這種...欲待不吃,又實在是餓了。大聲抗議晚飯難吃,要求弄點兒人吃的東西來嗎?
別說這裡多半沒有,這只是個臨時營地,在場的也都是一幫子粗人。就算有,他也覺得有點拉不下面子。名聲累人啊,來這麽一出,他今天用了一個下午樹立起來的神秘無比的高冷形象就要轟然崩塌了。
劉晗走到他身邊,默默的拿出一個便當盒,遞給了方飛語。方飛語回頭一看,劉晗拎了一個一次性的紙袋,裡面放了好幾個便當盒。
方飛語打開一看,是兩個飯團。頓時他看劉晗順眼多了,這是一個外表雖然邋遢猥瑣、而內心卻是多麽體貼細心的大叔啊。
劉晗又拿出一個便當盒,遞給島津,然後給自己留了一個。這就是三個東方人今晚的主食了。
方飛語拿起飯團,入手還有一絲絲涼氣。咬了一口,有點泛酸。
“這是什麽味的?”他問。
“酸梅的。”劉晗回答。
“還有嗎?有葷的嗎?”
“還有,有墨魚的,還有三文魚的。都在我車上的便攜小冰箱裡。”
“那麻煩你了,都拿過來吧。”
“好。”劉晗走了出去,很快回來。走進屋裡,他愣住了。
方飛語正拿了一個碗,用杓子往裡裝關東煮。
劉晗抬頭看了看桌邊一圈,大家也都和他差不多的表情呆滯。唯獨弗蘭,手裡拿著熱狗,嘴裡還在一上一下的咀嚼。
他並不是沒有驚到,別人是驚到忘了咀嚼,他是驚到忘了停下咀嚼。他的下頜還在下意識的一起一落,就像一隻機器狗。
“方...飛語,你的飯團丟掉了?”
“沒有啊。我吃完了。”方飛語一邊舀湯,一邊回過頭來,很無辜的回答,“我幹嘛要丟掉?味道很不錯啊。”
吃完了?尼瑪這是按野戰標準製作的補給飯團,沙缽大小一個,我一去一回不到兩分鍾,你吃完了?
“再來幾個。”方飛語不待劉晗把便當盒遞給他,直接在紙袋裡翻了起來,翻出兩個盒子,放在自己面前。
“喂,方桑,你給我留點!我今天下午可是打滿了三個小時!”島津跳了起來。
“你自己看著辦吧, 我又不會去搶你的。只不過我吃完了就會再拿,到時候你手裡的還沒吃完,就不能怪我了。”方飛語其實是個挺嚴肅的人,不知為什麽,島津就是讓他忍不住想皮一下。
“島津君,你下午打滿了三個小時嗎?你不是參賽兩小時,還有一個小時在泡溫泉嗎?”就連弗蘭都忍不住吐了一句槽。
“呵呵,呵呵。”原來島津也是有尷尬這種反應的。
“島津君,你尷尬起來的時候挺可愛的,看起來更帥。”夏洛特補刀。
...
劉晗看不過去了。“俊彥,我這裡還有一個,給你吧。我今天下午沒有參賽,體力消耗不大,現在也不餓。”
“我開玩笑的。”這時候,方飛語的四個飯團又沒有了,他端起裝著關東煮的飯碗:“我吃關東煮也是可以的。”
島津看了他一眼:“說真的,我很少佩服什麽人,但是方君,我今天是真的有些佩服你了。要不是大家都是光著膀子吃飯,我真要懷疑你的飯團根本沒有吃下去,全藏到衣服裡了。”
“噗!”壓抑著的聲音,可惜方飛語的聽覺很靈。他聽到夏洛特和鄧肯都把口裡的東西噴了出來,然後是弗蘭一陣竭力壓抑著的咳嗽。
...方飛語暗暗著惱。島津這家夥,先不知道手底下功夫怎麽樣,鬥嘴絕對是一等一的。才丟的場子,馬上就被他找回來了。
方飛語決定,閉嘴算了,專心吃飯。今天下午單方面的碾壓多麽酣暢淋漓?不要在自己不擅長的領域和別人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