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塵沒有啟動‘小銀號’。

　原因有兩層。

　第一層，是他擔心小銀在瞧見聖城的城牆後，又得各種嚷嚷著，如‘我要化龍！’、‘這城牆也就這，我化成銀龍後，不得比它威武得多?’、‘蕪湖、起飛！’雲雲，抱著耳根清淨的打算，乾脆讓它老老實實的化成手鐲。

　第二層，則是小銀的吞天蟒本體有些太引人矚目了，那銀亮亮的鱗片，簡直是刺眼，很容易在前往古仙遺址的路上時，被其他勢力給盯上。他們此前是前往聖城，倒也無需擔心被跟蹤，知曉無人敢在聖城裡鬧事。但此刻已是離開聖城，當然得謹慎記於心、穩健放心頭。

　第三層......

　哦，沒有了，好像他就這麽點層數。

　李凡塵站在謝瑤的雲朵上，柔軟黑發隨風飄動，臉龐上依舊殘留著被壁咚時的些許紅暈。

　他思忖著，自己如此模樣，謝瑤在瞧見後，會不會又生出調戲他的想法，然後把之前的那個吻給補上。

　咳，這自然不是他饞妖女身子什麽的，主要就是非常好奇，對未曾落下來的吻，抱著一種‘鑽研’、‘探究’的態度而已。

　‘學術研究’，懂吧?

　只可惜，謝瑤現在似乎對那座古仙遺址更感興趣些，幾乎沒有給李凡塵什麽目光，讓得他微微搖頭、暗自歎息，心底輕道一聲‘實在可惜’。

　以後再有這種機會，他不把握住就是......

　罷了，旗子什麽的，還是不要亂插。

　李凡塵抬眼看向前方，默默在內心記憶著行進路線，而後有些生疏的掐著推算之術，推算出他們要去往的目的地，居然是距離聖城只有一百多裡的山脈。

　這麽近?

　不，一百多裡的距離，算起來已是相當遙遠，只是他來到此界後，因為身懷騰雲駕霧的神通，對距離遠近的認知，倒是有些被取代了。

　不，還是不對。

　李凡塵緩緩搖頭，把自己前世對距離的認知，給壓製在了心底，而後重新琢磨起‘一百多裡’的長度來，發現距離聖城果然還是太近了些。

　如果古仙遺址真在那裡，那麽他和謝瑤進入其中後，要是在裡面弄出什麽動靜，恐怕聖城當中的天仙期強者當即就能察覺，而後一個身法直接橫跨百裡而來。

　僅是想一想，就心慌得很。

　李凡塵正欲開口，而後就閉緊了嘴，傳音道:

　‘你打開古仙遺址的辦法，不會是讓它現在就出世吧?’

　謝瑤轉身看來，冰冷的俏臉上浮現出淺淺笑意，道:“自然不是，你隻管寬心便好，小弟弟。”

　李凡塵嘴角不由自主的一抽，這妖女‘小弟弟’叫的他總是很想動手。

　但內心還是平靜下來，向謝瑤輕輕頷首。

　山河倒退，流雲飛逝，在仙人的‘腳程’之下，一百多裡很快就已是飛完，他們成功抵達了一道山脈。

　李凡塵低頭俯視下去，在瞧見山脈的瞬間，心頭就不知為何顫動了一下，他的眼神驟然銳利，兩縷紫氣正在眸中緩緩流轉著。

　眼前的景象逐漸變幻，李凡塵瞧見山脈的地底深處，赫然是有著一道似乎無盡綿延的‘龍脈’！

　謝瑤身為仙人，仙識自然是無意識存在自身周圍，瞬間就發現了李凡塵的眼眸中的紫意，她美眸中的異彩更濃，卻很快壓抑下去，問道:“你看見了什麽?”

　李凡塵目不斜視，雙眼微咪，想要徹底看清此地，但還是回答道:“這裡的地底深處，潛藏著一道龍脈。”

　“當真?”

　謝瑤驚訝道，美眸中的瞳孔細微的一縮。

　李凡塵緩緩頷首，目光隨著注視與觀察，也更加凝重下來，許久後輕歎出聲，道:“但是這道龍脈已死，其中的氣運都消逝了，估計早在許多萬年前就被荒廢掉。”

　“可是，哪怕龍脈被廢，也不能如此才對，至少不應該。”李凡塵眉頭微皺，覺得這裡是不是出了‘BUG’。

　“為何?”謝瑤美眸亮晶晶，眼中寫滿了‘求知’二字。

　李凡塵輕瞥她一眼，正欲回答，結果眼珠都險些瞪出來，趕緊收回了目光。卻讓得謝瑤的眼神化為疑惑，而後想到什麽，一絲怒意又是浮現，但最後還是唇角揚起一絲‘不懷好意’的弧度。

　變臉，都可以變！

　這是李凡塵透視眼開了，看到了什麽不該看到的東西?

　自然不是。

　不提就算李凡塵有著透視眼，在自己靈識裡弄出的‘謝瑤白花花的肉體都是馬克賽’的屏蔽面前，也瞧不見任何東西。

　而且，他剛剛看到的東西，著實比所有畫面，都要更露骨一些......

　因為，他確確實實看見了謝瑤體內的玉骨，完美無瑕、瑩瑩發亮、其上覆蓋著一層淡淡的金芒。

　真·露骨。

　可想而知，突然間瞧見妖女的‘仙骨’，那可不得比什麽光溜溜的嬌軀更加刺激些?

　就是，有些辣眼睛。

　當然，不是‘漂亮’程度上的辣眼睛，只是單純的不習慣而已。

　此刻，李凡塵腦海內全部都是謝瑤那具仙骨的畫面，無論如何都難以視而不見，簡直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折磨！

　正當這時，李凡塵的肩膀被輕輕一拍，他本能的回頭，再度瞧見了一具完美晶瑩的仙骨。

　李凡塵:......

　他覺得他還能搶救一下。

　謝瑤哪裡知曉此刻的自己，在李凡塵眼前是這種‘露骨’的模樣，還以為是後者瞧見了她的嬌軀，本來想要發火，但最後還是忍住了怒氣，想著再來調戲這小弟弟一番。

　就見得，謝瑤笑意甜美，如水的眼眸中，還帶著不沾染任何情緒的清純，只需一眼看去，便能被這純潔的‘白蓮花’給吸引走所有目光。

　當然，不包括現在的李凡塵。

　李凡塵壓根就見不到謝瑤的笑容，眼前只有一具仙骨離他更近了些，他頓時頭皮都有些發麻，下意識的退後一步。

　謝瑤:???

　你退後一步的動作是認真的嗎?

　李凡塵很快反應過來，眼眸恢復正常，一張帶著三分清純、兩分懵逼、一分怒氣的仙顏，就這樣出現在他眼前。

　“你怎麽了?”謝瑤柔聲道，語氣似乎極盡溫柔。

　但李凡塵怎麽感覺她似乎在咬著牙說這句話?！

　他趕緊回憶剛剛的情景，當然是把謝瑤的仙顏給代入了的，不再是一具單純的仙骨。

　而後他就明白了妖女如此態度的原因。

　自己面對著謝瑤，居然像是被嚇到似的，退後了一步......

　啊這。

　但李凡塵老影帝了，眸中的紫氣再現，但只有絲絲縷縷，沒有那種看穿本質的能力。

　他表情平靜，語氣微帶驚訝，道:“山脈下的龍脈似乎不是自然荒廢的！”

　謝瑤秀眉微蹙，眼神帶著疑惑，心想著:小弟弟是因為發生這種事才被嚇到後退的嗎?

　但邏輯上似乎說不通。

　而且為什麽感覺他像是在轉移話題?

　但左思右想，謝瑤估計也難以想到，自己剛*光’掃描一番。只知道李凡塵可能沒有看見她的身體，否則怎能面色如此平靜?

　看來是自己誤會他了。

　謝瑤的怒氣隨風消散，而後順著李凡塵的話語詢問道:“難道是人為造成的?”

　看見話題轉移成功，李凡塵的心神都放松下來，頗為愉悅的笑了聲，然後才道:“那道龍脈沒有斷裂的跡象，且‘龍頭’與‘龍尾’皆完好無損，甚至‘龍首’那裡還有一顆氣運化成的‘龍珠’，只可惜也已經無用了。如此情況，唯有人力才能形成。”

　謝瑤仔細聽著，頷首道:“我明白了，古仙遺址果然就在此地。”

　聞言，李凡塵眉頭輕輕挑起，道:“你的意思是，龍脈裡的氣運皆是因為古仙遺址而消失的?”

　而後內心又湧出些許明悟，似是自語道:“也對，仙王那種境界，抽取一整條龍脈算什麽?甚至，千載萬年歲月流逝，他們還能逆奪造化，硬生生造出一條龍脈來。”

　嘖，實名羨慕。

　“走吧。”

　兩人駕雲緩緩落到地面，謝瑤從戒指裡取出一隻令牌，然後沒有什麽動作，反而是輕輕瞥了李凡塵一眼。

　李凡塵很懂的轉身過去，知曉謝瑤似是要用什麽秘法催動令牌，從而進入這座古仙遺址，那他自然得回避一下。

　然而，在李凡塵收回靈識，轉身回避後，殊不知謝瑤看向他的眼神充滿了複雜，最終卻是化為了冰冷，是他剛剛遇見她時，仿佛最真實的情緒。

　謝瑤用仙識籠罩住自己，哪怕是地仙期仙人在她身邊，都察覺不了她正在做什麽。

　她的玉指指尖劃開一道血痕，其中滴落出一滴鮮紅的血液，只是在這血液之內，似乎隱隱流露出血腥到極致的氣息。

　聞到鮮血的氣息，謝瑤的面色好似都更紅潤了些，只是美眸中的神色隱晦難見，帶著絲絲的暴躁之意。

　謝瑤趕緊將自己的鮮血滴落到令牌中，然後指尖的傷口瞬間恢復，神色果然也恢復了正常。

　“來。”

　謝瑤眸中的冰冷斂去，又浮現出星星點點的笑意，她伸出玉手抓住李凡塵，在後者還未有什麽反應的時候，就已是帶著他向前邁出一步。

　嗡。

　手中的令牌在前方打出一道血色的射線，空間扭曲模糊，二人邁入其中，身影直接消失在這裡。

　

　黑暗之中，伸手難見五指，李凡塵催動出靈識來，都難以感知到周圍的環境，內心頓時有一點點小慌。

　但是，不怕，他還有獸寵呢！

　他傳音道:

　‘小銀、小白，你們能看......’

　就聽小銀焦急道:‘主人，怎麽回事，我怎麽看不見了啊，我是不是瞎了啊，我可是要成為銀龍的男蛇，可不能這樣啊！’

　李凡塵:???

　你信不信出去後，我就找塊龍肉硬生生喂給你！

　小白倒是很冷靜，可能沒有如小銀這樣明確的‘目標’，心態不曾發生什麽變化，道:‘主人，我也什麽都看不見。’

　李凡塵:......

　好，現在內心成億點點小慌了呢。

　突然，他感覺到自己的手被輕輕的捏了捏，才發現自己跟謝瑤正牽著手。

　若是正常情況下，李凡塵考慮到‘人設’什麽的，肯定得掙脫出來，但想到此刻情況特殊，謝瑤也什麽都看不見，便正大光明的將手放在謝瑤手裡。

　就柔軟的很，就冰涼的很。

　李凡塵嘴角不自覺流露出一絲笑意，那絲絲心慌徹底消散開來，他問道:“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小弟弟別怕，有姐姐帶著你呢。”謝瑤一手牽著李凡塵，一手拿著令牌，帶著他緩緩向前，

　聞言，李凡塵眼眸猛地瞪大，“你能看見?”

　“當然。”

　李凡塵的笑意趕緊收斂。

　只求他崩‘人設’的瞬間，謝瑤能沒看見便好。

　往前行走了幾百米的距離，李凡塵的眼前乍泄出幾絲微光，終於‘重見天日’，他正欲說些什麽，腦海裡就響起一道驚喜的話語。

　小銀:‘噫！好了！我恢復了！’

　李凡塵真的很想回它一句:

　該死的畜生，你恢復了甚麽！

　若是有時間回溯的可能，李凡塵肯定在離開聖蓮山前，就把小銀交給師父保管，讓它嚷嚷著什麽化龍與城牆，最好連個屁都別讓它看見！

　‘閉嘴！’

　李凡塵沒好氣的道了句。

　看來，他得在古仙遺址裡找找什麽龍血，把小銀化龍的願望給實現了才是，免得整天聽著它叫嚷，著實容易催生他的暴力情緒。

　“你瞧。”謝瑤示意他抬眼看看這片世界，道。

　李凡塵抬頭看向天空，就見這裡是一片單獨開辟出來的世界，比蓮界那種聖物內存在的空間還要巨大，天與地皆呈現出一種淡淡的血紅色，好似黃昏中的殘陽余韻，卻又宛如一片鮮血中的粘稠血絲。

　而就在這片天地之間，一座無比宏偉的殿堂正懸浮在那裡，不存天道規則、不留仙法道理，唯有那位仙王殘留著的氣息飄散在四周，化為此地一切的中心與源頭。

　只是不知為何，李凡塵對於眼前的景象，有種莫名的排斥，注視著那座殿堂時，好似看見了屍山血海的畫面。

　當是幻覺......

　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