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師......掌門您這是?”
李凡塵看著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風無影掌門,心頭猛地一跳,趕忙從床上翻身而起,站到了地面上。
他神色很是驚訝,不是偽裝出來的,而是真的心有驚疑。
特別是,他的目光在風無影的身上仔細掃視一遍後,瞧著後者沾染著茶水的衣衫,還有些許蒼白的臉色,內心的情緒就更是濃鬱了。
掌門這是......急了?
他才道出兩句關於師父的話而已,充其量也就算個‘魚鉤剛剛下水’,結果他‘魚竿’都還沒有放下,魚就上鉤了?
他還以為自己得多自言自語一些,多道道師父的憂愁與思念,才能讓得掌門現身呢。
看來掌門對師父的感情,比他想象的還要更加深厚啊。
這樣的話,李凡塵倒是再度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掌門跟師父二人‘各過各’的原因,真的只是小矛盾而已,甚至連小矛盾都算不上,只能算是鬧個別扭,跟‘你愛他,他不愛她,但她愛他’這樣的貴圈真亂沒有半毛錢關系。
指不定待會兒,他稍微開導一下掌門,勸幾句‘掌門,難道您就不想念師父嗎’這種話,後者應該就能認清自己的感情,回山後跟師父重歸於好了。
哦,對了,這不是他尋找掌門的重點,‘古仙遺址不可去’才是他現在想要對掌門說的。
但,看起來掌門跟師父之間的問題還是挺好解決的,就算先將其處理掉,然後再來討論此事,也應該不耽誤什麽。
李凡塵思緒萬千,卻絲毫不顯露出自己內心真正的想法,而是裝作‘掌門,您大半夜的,來我房間是什麽意思’的模樣,行了個道揖後,便一臉疑惑之色的看著風無影。
“無需如此,隨意便是。”
風無影隨意地擺了擺手,示意李凡塵無需這般拘謹,而後自己就已是朝著後者的床鋪坐了上去,隨之而出的,更是輕輕一口歎息。
“唉!”
李凡塵:......
壞了,怎麽連掌門的人設都有些要崩的意思。
難道,他的金手指不僅是引來異象,還可以讓所有人在他面前崩掉人設?
就見,風無影眉眼間充斥著淡淡疲憊,眸中的神色帶著絲絲悔意和痛苦,那般雙手向後撐著床鋪,微微仰頭有些茫然的模樣,又哪裡還有以往的瀟灑與自然,宛如一襲清風之感?
李凡塵心有些許慌亂,覺得讓掌門變成如此模樣,有自己一大半的原因在裡面,便在猶豫片刻過後,同樣坐到了床上,就在後者身邊。
嘶。
貌似內心更慌了。
兩者席床而坐,就這樣沉默許久,誰都沒有說話,直到某刻,風無影才突然開口,打破這裡的寂靜,詢問道:“凡塵,我能這樣叫你吧?”
李凡塵輕輕頷首,沒有開口回答,知曉在掌門如此惆悵、糾結的時候,就應該把時間全部交給對方,任由他來傾訴。唯有把內心想說之話,都給道出來以後,才能讓情緒徹底平複下來。
就是,自己跟掌門並肩而坐,準備聽後者來跟他進行傾訴......
果然很刺激!
風無影薄唇輕啟,詢問出言:“凡塵,你剛剛說的可都是真的?”
他說話的語氣很是淡然,略聽之下還以為他內心不帶任何情感,可在細聽之後,便能察覺到話音間的些許顫抖。
掌門在緊張。
李凡塵略微思索,就道:“掌門可是聽到弟子剛剛的自言自語了?”
“善。”風無影輕輕頷首,眸中閃過那麽一絲急切之色,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聽李凡塵的下文。
“那麽弟子便暫且冒犯師父。”李凡塵稍微坐直了身子,道:“這話自然是真的。我的師父只看表面,是真的異常澹然,就好似對什麽都不放在心上,面對著世間萬物,都是以淡漠視之。
剛剛見到師父時,我便就是這樣以為的。可在師父收我為徒後,我就知道我錯了,師父的真正性格,跟外表展現而出的模樣完全不同,如春日之風、似溫柔之水,幾乎每一言每一行,都在關心我和師姐。
可是,這樣的師父體內,卻隱藏著一顆孤獨的內心。別人坐看雲卷雲舒,是在看一種萬物之變化、天地之廣闊、世間之自然,可師父卻不是如此,仿佛在看一位舊人、幾場舊事、些許舊物,靜靜回憶著過往曾經。
也不知道是誰,這樣讓得師父刻骨銘心,始終難忘,唉!”
李凡塵緩緩道完此話,隨即立馬就在內心回憶起,自己剛剛的那些語氣、動作與神色來,看看是否有哪裡出現了破綻與紕漏,或是情緒醞釀的有些問題,免得讓掌門起了疑心。
‘嗯,一切完美。’
李凡塵暗自頷首,很是滿意自己剛剛的表演,而後他轉頭看向身邊的風無影,在瞧見後者的表情後,心臟仿佛跳漏了一拍。
因為,風無影掌門的眼眸中,居然泛起了些許水光。
就聽他喃喃自語,連一位晚輩在這裡都仿佛遺忘了,道:“月兒,原來這些年來,你始終都未曾忘了我嗎?”
月兒......
咳,這詞不能道,連在內心想想都不行,還是趕緊封印了吧。
李凡塵先將‘月兒’兩字加進自己的‘違禁詞庫’當中,再在眼裡帶著震驚之色的看著風無影,驚道:“掌門,您這是......”
聞言,風無影后知後覺的回醒過來,眼中的水光在瞬間消失,淡淡的偏頭看了李凡塵一眼。
李凡塵被這一眼看得渾身一抖。
掌門該不會想殺他滅口吧?
僅是注視了一瞬,風無影的目光就移了開來,再度微微仰頭看著房間的房頂,道:“凡塵,貧道就是那位讓你師父刻骨銘心之人。”
李凡塵很配合的露出震驚到極致的神色,道:“怎麽可能?若真是您的話,又為什麽如此多年來,都始終不跟我師父相見。我記得師姐說過,師父以前的性格可不是像現在這樣的,她就是因為掌門才改變的自己,是嗎?”
聞言,風無影內心泛著難言的苦澀,微微扯了扯嘴角,苦笑道:“是啊,月兒她就是因為我改變的自己,這些年來也始終未曾忘了我,依舊在思念著我,可我卻沒有主動來尋過她哪怕一次。”
李凡塵臉龐上的震驚適時的轉化為憤怒,可卻因為眼前之人是自家掌門,又只能死死壓製著,好半晌後才咬了咬牙,微寒道:“原來掌門真就是師父一直思念之人,可弟子卻不覺得掌門真值得我師父如此日思夜想。”
話音落,李凡塵緊握的手微微顫抖,背後已是浮現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當面訓斥掌門什麽的,當真比跟其他人鬥法都要刺激的多。
什麽蹦極、跳傘、攀岩,這些算是極限運動嗎?
這個才算!
李凡塵趁此緩緩平複著自己劇烈波動的內心,而風無影在聽到這句話後,則是整個人微愣了愣,卻如前者預料的那般,內心沒有生出一絲怒氣,唯有愧疚、自責、懊悔雲雲情緒在心中不斷湧現。
而對出言微微斥責自己的李凡塵,風無影反而增添了不少喜愛,覺得冰月能有如此維護她的徒弟,當真是眼光獨到。
風無影回神過來,神色似是平淡了許多,淡淡道:“是啊,貧道確實不值得月兒如此惦記與留心。我自私、我多疑、我自卑、我.......”
聽著掌門一一指出自己的性格缺陷,李凡塵頭皮微微發麻,兩隻眼皮都在瘋狂跳動,在內心緊張道:
掌門,你清醒一點啊,弟子道出這話,不是真覺得你配不上師父啊!
看著風無影此刻的言行,李凡塵隻覺得前者怕不是把他的話當了真,在道完自己的缺點後,該不會直接就斬斷對師父的感情了吧?
想到這裡,李凡塵心頭猛地一顫,正欲出言勸阻掌門,就見後者緩緩站起身來,眉眼間的疲憊已是再也不見,眸中的神色是難以掩蓋的認真神芒。
風無影道:“但就算貧道有著如此之多的缺陷,我也不會再讓月兒一直寂寞下去了,回山後我便去峰上尋她!”
聽到此話,李·和好大師·凡塵總算露出了一絲發自內心的笑容,但語氣依舊強撐著,表現出來些許冷淡,道:“希望掌門說到做到吧,別再讓我師父這樣下去了。”
“善。”風無影微笑頷首,在重新認清自己對冰月的感情後,對於李凡塵這位冰月的徒弟,他的師侄,更是幫助他看清這一切的人,內心生出許多的好感,看著後者的眼神當真是無比祥和與慈祥。
李凡塵:?
掌門你這一臉‘爺爺看孫子’的表情是怎麽回事?
風無影的神情又瀟灑、淡然起來,再度恢復成了以往的那位聖蓮山掌門,他抬手對著李凡塵的眉心點出一點綠芒,道:“此行結束後,你仔細感悟一番,應該能有突破到真仙期的機會。”
某位元嬰期修士:??
掌門,你確定你不是看清了我的真實修為後,想著出言嘲諷我嗎?
李凡塵內心滿滿的都是鬱悶,可察覺到腦海裡掌門點給他的道法感悟,鬱悶便是散去了許多。
能使得凡仙期突破到真仙期,應該也能讓他從元嬰期突破到更高的境界吧?
建議直接給他整一個無暇道心,而後當場就‘三無’成仙。
嗯,現在是凌晨半夜,所以不算是白日做夢。
抬起的手背負到身後,風無影淡笑道:“凡塵,你繼續休息吧,貧道就不打擾你了。”
言罷,身形直接消失在這裡。
想要跟掌門商量古仙遺址不可去的李凡塵:???
掌門你回來啊,我還有很重要的事沒跟你說呢!
正在這時,本來已經離開的風無影又回來了,道:“凡塵,回山後你記得暫時別給你師父說這件事,貧道得準備幾日後再去見她。”
言罷,他欲再度離開此地,李凡塵見此連忙抓住機會,開口道:“掌門,您先等等!”
“嗯?”風無影疑惑的視線望來。
李凡塵知曉接下來的對話,可能會影響到很多人的性命,便深呼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內心古井無波起來。
“掌門,接下來的話,請您確保不會讓其他人聽見。”李凡塵嚴肅道,眸中的神色異常認真。
風無影抬手打出一道淡青色的光罩籠罩住他和李凡塵,輕輕頷首,道:“你說吧,沒有任何人可以聽見我們的對話。”
李凡塵點了點頭,但還是沒有直接開口,而是選擇了傳音。
‘掌門,那座古仙遺址......’
風無影仔細傾聽著,那張俊朗不凡的臉龐上,凝重之色越發濃鬱。
......
在李凡塵和風無影交談的那晚後,時間足足過去了一個月,在某個黃昏,落日緩緩消失在地平線下的那刻,聖城之中的所有人的內心都浮現出了這樣一幅畫面。
一道山谷恆古存在於此地,這裡好似一片遠古森林,每棵古樹都是幾十丈的高度,散發著一種古老的威勢,而就在如此氣息之下,如此的景象之後,一輪明月在逐漸的升起,在其上升的過程中, 一絲血色也自圓月中心擴散而開,在它來到最高處後,已是徹底化為了一輪血色之月。
血月出現的瞬間,天空下的那道山谷就是驟然炸碎而開,那是徹底的驚天動地,仿若一尊仙王在此地展露自身氣血,就連聖城這裡都感覺到了震顫。
“那裡距離聖城不遠!”
這是所有人的判斷,但是此刻還沒有人動身前去,因為腦海中的那副畫面中,已是出現了一條無比巨大的真龍,引得眾人的道心都是震撼不已。
但這條真龍似是被剝奪了神志,龍首環顧四周間,眼裡是一片茫然,在下一刻,它的眼眸中就突然淌出兩道濃鬱的血淚來,隨即響起的便是淒厲到極致的龍吟之聲。
昂!
就在這聲龍吟中,這條真龍的身軀丈丈炸碎而開,在漫天的血霧之下,一道空間裂痕就此撕裂、出現。
此時此刻,偌大的聖城當中,死寂又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