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舟緊隨而至,李凡塵三人落到地面,跟藍曦她們三人匯合起來。
邪修進入城中的那一幕,他們自然也是看見了,內心雖然有驚怒之意,但還是沒有輕舉妄動,要聽藍曦的指揮。
李凡塵看向自己的師姐,此刻藍曦的臉上,一雙秀眉正緊蹙而起,眸中是深深的憂慮之色。
顯然,她現在也感到很苦惱,一時之間難以做出決定。
“那邪修會不會趁此逃了?”
沉默許久過後,葉破古率先開口,覺得那邪修受了那麽重傷,應該是不敢留在城中的,不然等他們進城去搜索,不就再也插翅難逃了嗎?
哪知此話出,眾人齊齊朝他望來,目光凝聚在他臉上,看得他都有些羞赧起來,道:“怎麽了,我說的有問題嗎,他不會逃嗎?”
“他若是逃了就好了,我們就這樣饒他一命也未嘗不可。”李凡塵一聲輕歎,道:“但是,他現在身受重傷,又不清楚我們有沒有推演他位置的辦法,自然是待在城中最安全。因為能用成千上萬的凡人性命來威脅我們,只要他想的話,跟一座城同歸於盡,根本不是什麽難事。”
說完,更是眼含深意的看了葉破古一樣,把他內心的火氣一下子就看出來了。
這副晚輩犯錯以後,前輩望來鼓勵眼神的模樣是什麽意思啊?
你這是看不起我嗎!
但是姐姐就在這裡,葉破古自然不能發作,而且細想過後,發現自己確實欠考慮了。
對現在的邪修而言,確實是城裡更安全一些,正所謂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只要待在城中一刻,他們就不敢輕舉妄動,只能‘蹭蹭不進來’。
如果是此人是一個正道修士,那麽他們絕對不會如此擔心,屠城這種行為,基本上是無論如何都乾不出來的。
但此人是個邪修,而且還以死氣如此難以形容的東西作為殺伐手段,實在是讓人不敢相信他的人品。
或者說,如此邪修根本就沒有人性可言,屠城對他來說沒有任何負擔,萬人性命在他眼中也沒有自己的命來得珍貴。
李凡塵的視線移回藍曦臉上,道:“師姐,現在該如何?”
藍曦已是沉思許久,終於是抬起頭來,沉聲道:“我們也進城。不能讓那邪修一人在城中,就算不打算殺了他,也得給他一些壓力,讓他不敢抱有其他的心思。”
聞言,眾人恍然大悟,知曉了藍曦這是擔心就算他們不去逼迫、追殺邪修,後者也可能會對凡人出手,踏上邪路的修士,不該對他有任何期待,當以最大的惡意揣度他。
“嗯。”他們頷首應道。
一行人當即就向著城鎮中走去,那艘仙舟也被縮小收入了戒指之中。
來到城市大門之前,李凡塵等人望向其中,就見裡面人來人往,算得上人聲鼎沸,紅塵氣息濃重。
但是,讓人感到奇怪的是,這明明是一座中型城鎮,且還有一個大道直通城門口,可城門外卻沒有任何行人,仿佛沒人願意來到這裡一般。
李凡塵的內心咯噔一跳,隱隱有著不好的預感。
說實話,他前世所看的末世電影裡,就有這樣一種畫面跟眼前的景象很是類似,讓他不得不心生警惕。
總感覺一踏入其中,可能就再也走不出來了呢......
李凡塵自己嚇自己,腳步微微一滯,但瞧見師姐他們已是邁步向前以後,也只能跟了上去。
就算這城鎮確實有些蹊蹺,但畢竟只是凡人的聚集之地而已,應該不可能威脅到他們一群仙人才是。
什麽?你問我憑什麽算仙人?
那別人認為我是,那我可不就是仙人嗎?
當把凡仙期大圓滿境界當做自己的個人信息了!
李凡塵一行人踏入城鎮中,在此之前早已把氣息、道韻盡數收斂下來,變得跟凡人一般無二。
但,那股縹緲出塵的氣質依舊是難以掩飾的,走在人群當中也顯得很是矚目。
可是,周圍的行人卻沒有露出一絲震驚的神色,莫說震驚了,就連驚訝也沒有,一個目光都未曾望來他們。
倒不是說他們自戀,覺得必須有人注意到他們,而是對於凡人而言,他們的存在確實是難以忽視的,無論如何也給投來幾道視線才對。
還是那句話,一位赤身果體的絕色麗人在男人面前,若是他男人對此一點都不在意,別人不會認為他是柳下揮,能夠坐懷不亂,而是就要懷疑起‘兄弟,你該不會那方面有問題吧?’來。
不對勁,處處都不對勁。
特別是,一進入這座城市以後,李凡塵內心就湧現出了少許不安,在此之前,就算是在古仙遺址之外時,都未曾有過這種反應。
但未待他傳音提醒藍曦等人,藍曦就已是主動傳音了過來,話語清冷,道:‘你們小心些,這座城市很不正常。’
眾人無聲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然而李凡塵覺得師姐提醒過後,還是不太保險,免得有人不放在心上,不久後要乾出作死的行為來,他也傳音了一次,道:‘我預感到了未來。’
眾人齊齊望向他來,眼中是驚訝和疑惑的神色交織。
您又預感到未來了?
李凡塵微閉了閉目,然後睜開了雙眸,眼裡是一片深深的沉凝之色。
如此模樣,倒比他一句‘我預感到了未來’更有說服力一些。
演戲嘛,總得把戲演全不是?
在擺出如此姿態後,李凡塵這才傳音,道:‘我看不見清晰的未來,隻可略知一二,那便是這座城不可以常理來看,需要時刻警醒。’
眾人久久不語,似是在消化李凡塵簡單的一句話,許久後才回神過來,重重點了點頭。
見此,李凡塵才在內心松了口氣,暗道:‘那咱已經盡力了,該說的話都說了,如果這之後還遭重了的話,那就真是......’
咳,含蓄點兒,那就真是無藥可見了,建議去奈何橋前多要幾碗孟婆湯。
他們繼續前進起來,走了沒有多遠,便看見了一家靠近城門口的店鋪。如果那邪修沒有藏匿自己的行跡的話,這店鋪門口的待客小二應該是見過他的,指不定能問出一二來。
於是,他們一行人走了過去,藍曦正欲開口,李凡塵便又替師姐代勞了,向小二問道:“你好,可曾見過一位穿著黑色衣衫的人經過這裡?”
那店小二看向李凡塵,目中閃過一絲驚喜之色,忙道:“見過的,見過的。”
眾人內心一喜,李凡塵追問道:“何處?”
那人道:“就在我們店內。”
李凡塵眉頭輕蹙起來,總覺得這店小二在睜眼說瞎話,或者他整個人都是不對勁的。
否則的話,憑什麽在看見他的相貌後,能這樣的平靜和無動於衷?
就算你是男的,你也得給點兒反應不是?
雖然他眼中閃過了一絲喜色,但那絲情緒應該表達出的是‘有客人來了,所以我很高興’的這種意思。
跟‘這人如此仙顏,震撼我媽一百年’完全不同。
李凡塵雙眸泛起一抹紫意,紫氣流轉在眼中,可看出世間不少異樣之物。
可這個店小二在他眼中,卻很是正常,異常的‘露骨’,不存在是傀儡什麽的可能性。
那就怪了,難不成他天天都有長得像自己這麽帥的人可以看?
疑惑歸疑惑,李凡塵還是道:“嗯,那我們便進來看看吧,有什麽菜就上什麽菜吧。”
“好嘞!”
店小二楞了一下,而後咧嘴笑了起來,擺出個‘請’的手勢以後,便讓李凡塵他們走進了客棧中。
他算是守門的,招待人的事情自有其他小二做,見到李凡塵一行人進來,立馬就有另外一個小二迎了過來,把他們安排入了座。
他們坐在座位上,椅子還未坐熱,菜便源源不斷地上了上來,真的是按照李凡塵那句‘有什麽上什麽’來的,一張桌子都快擺不下了,還是又拚了一張桌子,才把這些菜、肉等食物放下。
看著眼前滿滿一桌半菜的李凡塵:......
草,怎麽一點兒也不懂得理解人說話的意思呢?
他說的有什麽上什麽菜,那是全部菜都來一份的意思嗎?
那......那就是為了進來這家客棧,隨便找的一個理由而已。
這就跟身上零錢不夠,用百元大鈔買了五角的辣條來換零錢是一個道理。
但哪裡想得到,這店小二就突出一個‘耿直’,真把所有菜給上了一遍。
他們早已辟谷,怎麽吃得了這麽多東西啊?
那強行吃下去,也還得之後靠修煉慢慢磨滅這些雜質的。
就,一言難盡得很。
李凡塵盯著桌上這麽多菜,過了一會兒才發現,藍曦、葉淺靈她們正都望著自己,眼裡的神色也很是有些複雜。
“師弟,你這是......”藍曦艱難開口,絕色的臉上,秀眉微微蹙在一起,顯得很是有些不自在。
她早已幾十年都未曾碰過凡人的食物了,就算平日裡吃點兒點心,那好歹也是自己做的,蘊含仙氣,還很是乾淨。
但看著眼前一整桌的凡食,藍曦真的很苦惱,一點兒胃口都不曾有,只是稍微想象了一下這些食物的製作過程,她就......
咳,飽了,真的飽了。
李凡塵表情微微一僵,然後看向葉淺靈,發現後者也是跟藍曦差不多的模樣,一張俏臉之上寫滿了抗拒。
但她可就沒有藍曦那麽含蓄了,而且仿佛以前想跟李凡塵‘處個道友’關系的人不是她一般,直接就道:“凡塵師弟,既然是你點的東西,那麽就你吃完吧,師姐不餓的。”
言罷,趕緊推開眼前的碗筷,然後閉目養神起來,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分外流暢。
李凡塵的面色都是黑了不少下去。
然後轉頭,就又看見葉破古,那張雌雄難辨的臉上,厭惡之色不加掩飾,幾乎都把‘拿開,趕緊,把這些食物都給我扔了!’幾個字寫了出來。
他察覺到李凡塵在看他,便瞬間抬頭凝望過來,神色很是冰冷,但想到什麽以後,又露出了一絲不懷好意的笑容,道:“凡塵師弟,既然你這麽想一飽口福,那師兄就不跟你搶了,你慢慢吃,這一桌東西都是你的。”
李凡塵嘴角、眼皮猛地一抽,然後想到還有兩位師兄在此,便眼含希冀之色的看向他們,很想讓這兩位師兄助自己一臂之力。
只是吃個東西而已,又不是什麽跟凶獸相戰,跟真仙鬥法,想來兩位師兄這麽真性情,應該是會答應他的吧?
然後,李凡塵就瞧見了兩位師兄默默又緩緩的偏開了頭,都不給他對視的機會,一副‘我看不見,我什麽都看不見’的模樣。
“師弟。”
突然,藍曦清冷的話語響起,李凡塵趕緊把目光投射過去,眼中是濃鬱的驚喜之色。
師姐,我就知道你是疼我的師姐!
就聽藍曦接著道:“慢慢吃,我們不急......”
李凡塵徹底呆若木雞下來。
原來,同門師兄情是這麽脆弱的一個東西嗎......
呵,虧得他還對師姐、師兄他們抱有期望,可得到的就是這麽一個結果。
成吧,他死心了,他認命了。
不就是吃一桌凡人食物嗎?有什麽困難的!
但話在前面,就算是他打算把這些食物消滅掉了,但他的內心也絕不妥協。
因為......
錯的不是他,而是這個淡漠無情的世界啊!
李凡塵緩緩拿起筷子, 但拿著筷子的手,卻在微微顫抖。
此飯過後,世間再無饕餮。
下一刻,李凡塵就吃下了一塊肉,但入口的口感居然出奇的好,不是他想象中的怪異之味。
雖然跟聖城之中的店鋪做的東西還是沒辦法比,但總讓李凡塵沒那麽抗拒了,下筷的動作也快了起來。
但看在藍曦等人眼中,則是生出不少心疼之意來。
真是苦了凡塵師弟了。
但沒辦法,誰讓這些食物都是他點的呢?
李凡塵畢竟是元嬰期,吃個東西囫圇吞棗也沒什麽問題,很快就掃蕩了大部分食物,但就在他即將再度伸出筷子的那一刻,整個人的臉龐突然微微扭曲起來。
不因其他,只因他的胃中傳來一股劇痛,仿若有什麽東西將要破肚而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