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異樣在心頭縈繞,黑袍青年有些摸不清李凡塵到底是在嘲諷,還是在表達歉意,乾脆以守為攻,淡淡道:“我確實是‘道器宗’的大師兄,應該能夠有在這裡說話的資格。可道友是否是聖蓮山的大師兄呢?如果不是,又哪裡來的資格跟我對話!”話到最後,眸中已是閃過一絲冷厲的神色。
這青年,怕不是真把他林萬鈞當成了力大無腦之人,以為只是幾句話而已,就能為難到他嗎?
面對林萬鈞的反問,李凡塵笑意依舊,道:“我確實......不是聖蓮山的大師兄,但我師姐卻是咱們的大師姐。師姐又恰好不喜跟其他人說些廢話,可不就只能我來跟道友對話了嗎?”
言下之意,就是‘咱們聖蓮山大師姐壓根不想理你,你也就只能跟大師姐的師弟對對話了’。
愛對不對,不對就爬!
“哼!”林萬鈞一聲冷哼,目光瞟到藍曦的身上,眼底閃過一絲驚豔,但還是流露出了幾分憤怒的神色,道:“那你們可真是擺的好大的架子!我是不是可以把各位的態度理解為,聖蓮山想跟我們道器宗為敵,甚至開戰呢?!”
此話出,這裡的其他所有人,眼裡都是浮現出幾絲震驚和玩味,壓根未曾想到道器宗的大師兄這麽剛,連言語上的吃虧都不想要,直接就把問題上升到了仙門之間的矛盾,就是要逼得李凡塵他們示弱、低頭。
沒辦法,誰讓林萬鈞先把這話給說出來了呢?
要知道,誰先把話題上升到‘你們背後的仙門是不是想跟我們背後的仙門宣戰,主動挑起兩大仙門之間的戰爭啊?’,這一方就算是佔據了主動,另外一方就只能有些無力和被動的回答‘是’或‘不是’。
而前者的話,自然沒人真的敢說,就算知道哪怕說出來了,仙門大戰也幾乎不可能發生,沒誰願意因為屁大點小事就乾上一架。但也不能主動承認,不僅是沒那個身份和地位,也是免得給對方留下話柄。
因此,那就只能回答‘不是’了,可只要道出這話,就算後面再補充其他話語,用來補救一下,但也還是掉入了對方的圈套,面皮無論如何都得落下一些。
這辦法著實有些流氓,但也確實好用。
嘖,真是一場好戲。
眾人頓時都是吃起瓜來,視線匯聚到李凡塵身上,想看看他會如何應對。
就見,李凡塵聽聞此話,表情微微有些變化,眼眸中的神色似是更為深沉幾分,而後在萬眾矚目之下,淡笑道:“是又如何?”
瞬間,所有人的心臟都是猛地一跳,內心震驚無比的同時,臉上的神色也異常精彩起來。
好家夥,這戲也太好看了!
想不到不僅是林萬鈞這麽剛,就連聖蓮山大師姐的師弟,也是如此硬氣。
什麽話柄?什麽不佔理?既然你真的把問題上升到兩個仙門之間,那麽我直接就應下便是!
到時候,就看你們道器宗敢不敢真的開戰!
這裡的眾人皆是唇角含笑的模樣,隻覺得這瓜吃的當真舒爽,甚至還有些就是想看熱鬧的人,巴不得聖蓮山和道器宗真打起來。
雖然可能性幾乎不存在。
林萬鈞的臉色也是驟然大變,怎麽也沒有想到李凡塵會如此回答,不僅沒有從心和服軟的打算,居然直接跟他正面硬剛起來。
他面色有些難看,道:“道友可有想過說出這話的後果?再者說了,你真的能夠代表聖蓮山嗎?”
“能啊。”李凡塵果斷頷首,把林萬鈞嗆得不輕。
他怎麽不能夠?就在剛剛,掌門就給他傳音了,說任由他發揮,想如何便如何。
既然掌門都說話了,那他豈能慣著這林萬鈞,不得當場就跟他對線起來,讓他見識見識‘鍵仙’的厲害?
而且,這道器宗正是他們聖蓮山的仇門之一,是絕對要整到古仙遺址之中給坑死的。
別說本就不可能打起來,就算道器宗真有這個打算,那也得把‘當代最強一批弟子的葬禮’給辦完了才是。
李凡塵臉龐上滿是笑意,笑得那叫一個燦爛,道:“那現在到我來問問萬鈞道友了,你能代表你身後的道器宗嗎?”
這問題林萬鈞哪裡敢答?
他就算是道器宗當代弟子的大師兄,也沒有能夠達到可以代表整個仙門的地步,恐怕不僅是他,就算是他們的哪位長老來此,也是不敢說出這話的。
此刻,林萬鈞可謂是被逼到了進退兩難的地步,就連硬氣都是不敢再硬下去了,好似被放了氣的氣球,一瞬間就軟了下去。
但讓他就這樣吃下這虧,內心也是有些不願的。
畢竟老頭鐵了,不撞到頭破血流絕對不回頭。
只是,林萬鈞看著李凡塵的眼神充滿著疑惑和不解,他有些想不明白。
這青年莫非是傻的不成,是哪裡來的勇氣說出‘可代表聖蓮山’這話來的?
他看向藍曦,瞧著她聽到李凡塵的話後,俏臉之上面無表情,壓根就沒有阻止的打算,便知道她是默認自己師弟的這種行為了,
真就掌門‘私生子’,可以代表背後的仙門,一言九鼎唄?
那這樣的話,他可真是踢到‘合金板’了。
林萬鈞心有不甘,但在巨大的‘身份差距’面前,也不得不低下他那‘高傲的頭顱’,笑道:“道友說笑了,仙門哪裡能被你我個人代表,宣戰什麽的,還是別再說了吧。”
言罷,袖袍裡的雙拳緩緩緊握起來,內心那叫一個憋屈與鬱悶。
但,他同樣也是大丈夫!
區區小面皮而已,丟了也就丟了,之後再找回來便是。
林萬鈞已是服軟,若是尋常以往,李凡塵這位‘鍵仙’自然也是見好就收,給對方留些面皮與余地,你好我好大家好。
可此刻,他卻是奉掌門之命來‘為所欲為’,面對著道器宗這個他們聖蓮山的仇門,自然得敵退我進,敵進我還是進,徹底貫徹一個得理不饒人!
於是,李凡塵清了清嗓子,略顯隨意的開口道:“能代表的啊,反正我是可以代表的。但聽道友這番話,只怕你是不能代表道器宗咯?”
未待這裡的吃瓜群眾露出驚喜之色來,李凡塵就繼續道:“那既然如此,道友又哪裡來的膽,主動把矛盾挑起到仙門的層面?”
林萬鈞的面色徹底難看下來,別以為你是聖蓮山掌門的私生子就了不起,就如此得寸進尺!
要是再這樣逼迫我,那我就!
就......再服軟一次而已。
李凡塵緊緊相逼林萬鈞,卻發現了後者那叫一個‘如意金箍棒’,簡直太能屈能伸了,任由自己如何逼迫,他都是隻吐出‘哦’、‘嗯’的字眼來,臉上的表情也是‘道友你說的都對’,根本不給他發揮的空間。
再這樣下去,反而他們聖蓮山就有些不佔理了,像是在咄咄逼人的針對道器宗。
沒有辦法,李凡塵只能充滿遺憾的放過了林萬鈞。
不急,到時候等你進了遺址,才有你享受的。
於是,一場由林萬鈞挑起,李凡塵結束的針鋒相對,就這樣到此為止了。
其他仙門的弟子還有些意猶未盡的咂了咂嘴,仿佛吃瓜未曾吃的徹底盡興。
但他們還是分得清主次的,知曉看熱鬧最多也就算一個‘支線任務’,‘主線任務’毋庸置疑的還是去探索古仙遺址。
就有一位某仙門的大師姐站出來,紅唇微啟,吐出輕柔之言,話音卻傳遍這裡,道:“各位道友,古仙遺址已是出世,我們還是莫要再在其他小事上耽誤時間,趕緊一同進去看看吧。”
“善。”
眾人齊齊稱善,然後各仙門的仙舟之上,騰飛起許多的身影來,就要同時向著那道裂縫飛去。
正當這時,李凡塵卻是抬手阻止了自己的師兄、師姐們,神色異常凝重與嚴肅,道:“各位師兄、師姐,我覺得我們還是別踏入這座遺址,我心頭突然生出一種極其不好的預感。”
他未曾傳音,而是直接開口,除開聖蓮山的同門外,其他仙門的弟子自然也能聽見,而後神色當即就古怪起來。
聖蓮山的這位弟子,怕不是神棍吧?
難怪方才敢道出‘我代表聖蓮山,你們可以跟我們開戰了’這話來,現在更是把預測未來都給整出來了,敢情本就是腦袋有些不正常的。
可惜了,好好的一個小夥子,明明這張容顏這麽萬年難遇,結果腦袋卻是壞的。
本來對李凡塵生出不少好感的其他仙門的女仙們,都是微微搖頭,在內心發出了一聲如此歎息。
就連藍曦都是有些不能理解自己師弟這話,但還是輕聲道:“凡塵,你真的預感到了什麽嗎?”
李凡塵果斷而堅定的點了點頭,抬起手的沒有放下,道:“師姐,我確定。我看見了一片屍山血海,瞧見了滿地殘屍枯骨,進入遺址之中,很可能十死無生。”
聞言,眾人的神色頓時更為怪異起來,甚至還有人發出一聲嗤笑來,而後就好似可以傳染一般,這裡笑聲逐漸響起。
萬劍朝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見到李凡塵‘語驚四座’,當即就跳出來,嘲笑道:“哈哈哈哈,道友莫非在拜入聖蓮山之前,還是一位神棍不成?連這種話都能說出來,真是可笑至極。”
林萬鈞打出一個完美助攻,也道:“道友別胡言亂語,要是這位道友真能夠預見未來呢?那豈不是成了我們不懂好意、不知好歹了嗎?”
萬劍朝含笑點頭,道:“道友言之有理,是在下唐突了。道友,我給你道歉了。”
言罷,果真對著李凡塵抱拳行了一個道揖,卻似乎沒有體現出禮數,反而是刻意的羞辱。
見到互相打起配合的兩人,李凡塵內心不僅沒有動怒,反而有些想笑,拚盡了力才忍耐下來,而後臉龐上浮現出幾分失落的神色,那副表情仿佛在說著‘我好心好意為各位的性命著想,可是你們不僅不相信,反而還以此調笑、奚落我,我真是太傷心和失望了’。
自然,身為一個正常人,是不可能從一副表情上看出這麽多含義的。
但,這裡的眾人也確確實實察覺到了幾分這樣的味道來,不由得的在內心思索而起。
若是李凡塵真是個神棍,說出這話的意義又是什麽?
難道是不想讓他們踏進遺址,好讓聖蓮山的同門進入其中嗎?
這肯定是不可能的。
當他們這裡的人都是智障不成,自己不進入遺址,反而看著其他仙門的弟子走進去?
那麽,在道出假話沒有任何意義的前提下,難道他說的話都是真的,他真的預感到了遺址當中的危險?
而且,再回想起他們趕來這裡時的情景,聖蓮山一行人就站在裂縫的不遠處,沒有任何想要進去的打算。
他們聖蓮山本就是最先找到遺址的仙門,若是他們想要進入其中,搶先去探索一番遺址,誰也沒有任何阻攔的辦法。
可他們就是生生忍住了機緣和造化的誘惑,原因到底是什麽?
現在想來,已經是有了答案。
那便是李凡塵早已預感到什麽,才沒有帶領著同門進入古仙遺址當中。
不少人想明白了前因後果,都是沉默下來。
但很快,他們就豁然‘醒悟’,想到:
為什麽自己會認為李凡塵的預感是真的呢?
如果是假的,那遺址之內不就沒有任何危險了嗎?
想到這裡,許多人再不猶豫什麽,當即就向著裂縫之中飛去。
居然差點聽信了一位弟子所謂的預感, 他們當真是過於多慮了。
一群人的身影就這樣飛入了裂縫中,徹底消失在這片天地間。
但還是有不少人沒有進去:
聖蓮山的所有弟子,還有古馨所在的仙門弟子,那位溫柔仙子所在的仙門弟子,以及塵心等少部分弟子,他們皆是沒有動身的打算。
這自然是藍曦傳音她們的結果,還有她們對李凡塵的莫名的信任。
畢竟,兩位‘人販子’可是見過後者的天資的,覺得他有如此能力,可以預感到危險,也不是沒有可能。
李凡塵則是看著那道裂縫一眼,在心底輕聲笑了一下。
他都如此勸阻了,到時候這群人被團滅,他們身後的仙門也沒有理由來找他們聖蓮山的麻煩不是?
唉,誰叫這群人不相信他——義薄雲天、純善李凡塵的話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