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希和程瞎子從院落裡出來,回頭在看了一眼這棟破舊不堪的小樓,誰能想象到這棟樓裡有如此一間裝修奢華的房間,誰又能想到就在剛才這裡面進行了一次上百萬的交易。
此刻,還是沒有出租車經過這裡,沒辦法,只能去前面的主馬路上碰碰運氣。
兩人走在路上,程瞎子樂呵呵地說道:“陳希啊,你這運氣也太好了吧,八十萬轉眼就變成了八百萬,你這還不甘心啊。”
看著程瞎子半開玩笑的樣子,陳希笑道:“我為什麽不賣,您還不清楚嗎?”
程瞎子搖搖頭,“我又不是你,我怎麽清楚啊?”
事到如今,也就沒必要掩蓋下去了,陳希環顧四周,並沒有發現其他人,便小聲地說道:“這幅畫是假的啊,畫上女子的發髻雖然隻漏出一點,但我也能看出來,那就是挑心發髻當中的“雙飛燕”啊,這可是明朝末年才在江南出現的發髻類型,生活在明朝中期的文征明怎麽會懂呢?”
程瞎子此刻的臉上露出了笑容,“沒想到你小子會觀察的如此細致,而且又對明朝的服飾髮型有如此深刻的了解,但隻憑借這點就料定這幅畫是假的,那也太莽撞了。”
“為什麽這麽說呢?”陳希有些不解地問道,這個證據不是已經非常明顯了嗎?
“這種“雙飛燕”的發髻確實是在明朝末年,更準確地說是在天啟年間開始流行的,但並不代表著之前沒有這樣的發髻啊,只是並沒有形成流行的趨勢罷了。”
程瞎子的這番話確實有一定的道理,陳希也算受教了。
“這幅《《踏雪尋梅圖》恐怕也是你的作品吧。”
在聽到陳希的問題之後,一向淡定自若地程瞎子也明顯地楞了一下,然後笑呵呵地說道:“你是怎麽知道的啊?”
“猜的。”陳希笑道:“而且我還猜測你來敦煌的目的也是為了這幅畫吧。”
程瞎子仰頭哈哈大笑,“臭小子,你怎麽這麽聰明啊,真得是什麽事情都瞞不過你啊。這是我生前的一個願望,現在也算完成了,你打算怎麽處理這幅畫啊。”
陳希猶豫了,如果是一般的贗品,他肯定不假思索地毀掉了,但是這幅贗品是出自程瞎子之手,想到他將要不久於人世,或許自己該將這幅畫珍藏起來,留作紀念。
“這幅畫我會保存起來的,既不會買賣也不會銷毀就權當留個紀念吧,不枉你我相識一場。”陳希有些茫然。
程瞎子低頭,小聲地說道:“其實文征明壓... ...
根就沒畫過什麽《踏雪尋梅圖》,這幅畫是我在研究了文征明的作畫風格之後,閑著無聊自己畫了一幅,沒想到我的一幅練手的作品竟然讓他們趨之若鶩。”
陳希望著程瞎子無奈搖頭的背影,心中仿佛有一萬隻羊駝奔騰而過。
隨便練手的作品,就能達到以假亂真的地步,陳希現在也懂了為什麽師弟要陷害他了,有這樣一個妖孽般的師兄壓在自己頭上,這一輩子恐怕都沒有出頭之日了。
“等等我。”就在陳希發愣的這一會兒功夫,程瞎子已經走出了十米遠的距離,他趕緊追上去。
就在這時,陳希的身後忽然傳來了一聲讓自己頭皮發麻的問候,他在這一瞬間感覺到自己的雙腳被釘在了地上,遲遲抬不起來。
“師兄,
你好啊。” 陳希沒有師傅,自然也不會有師兄弟,那麽這句師兄肯定是在叫程瞎子,難道這就是程瞎子找了幾十年的師弟嗎?
“哎呀,師弟呀,你怎麽跟了出來了。”程瞎子停下了腳步,緩緩地轉過身來,用一種難以捉摸的笑容面對著自己的師弟。
陳希也終於緩過神來,跟隨程瞎子一同轉過身來,師弟的真容終於出現在了自己的視野當中。
更加讓陳希倒吸了一口涼氣還在後面,程瞎子的這個師弟他見過,正是剛才在庭院裡看門的白癜風大爺,只不過他此刻已經換上了一身灰色的馬褂,腳下穿著粗布鞋,竟然有一種舊滬城老大的感覺。
賭畫儀式上那位一直在看書的中年人此時正恭敬地跟在程瞎子師弟的身後,跟趙敏恭敬恭敬地站在他身旁的姿態一模一樣。
“師弟啊,不對,現在應該叫你柳如潮吧,這是咱們這一代柳門掌門人的名諱。”程瞎子往前走了一步,右手杵著拐杖,左手輕輕地攙扶著陳希的胳膊。
後來,陳希才知道每一代的柳門掌門人都有特定的名諱,程瞎子這一代叫柳如潮,他們師傅叫柳長生,在往上一代好像叫柳懿德。
柳如潮往前走了兩步,笑道:“師兄覺得叫我什麽開心就怎樣叫我, 本來這個名字就該是師兄的,要怪就怪你當初不小心,最終才讓我得了便宜。”
程瞎子哈哈笑了兩聲,“我可是有自知之明的,不敢對柳門的掌門人不客氣,如果現在還叫你狗蛋的話,估計有辱你的身份了。”
陳希心裡的那根弦一直緊繃著,好家夥,師兄弟幾十年沒見面,一見面就針尖對麥芒,接下來是不是就要刀光劍影了。
哪知柳如潮將目光轉向了... ...
陳希,上下打量著他,“這是你徒弟吧,不錯不錯,竟然一眼就看出了《踏雪尋梅圖》的毛病,只是你們這些人的運氣真得太差勁了,十幅畫當中只有那幅徐渭的《墨竹圖》是真跡,可惜你們沒有一個人抽到。”
這句話讓陳希聽了之後,氣得渾身發抖,合著最後的贏家還是他們柳門。
“我可沒有那麽大的福氣,我們只是志同道合的朋友。”程瞎子擺了擺手,“如果他是我的徒弟的話,我也不會來找你了卻恩怨了,我會好好教他,讓他把你們柳門踩在腳下。”
柳如潮也哈哈笑了兩聲,“我早就注意你了,在長安把小孟子的店鋪給攪黃的也是你吧。”
“沒錯,是我。”陳希點頭承認,被柳門的掌門人盯上可不是一件什麽好事。
柳如潮嘴裡的小孟子自然不會是孟哲,陳希猜測應該是孟哲的父親孟廣義,他又想起之前程瞎子說過他跟孟廣義是老相識了,這不禁讓陳希懷疑綠竹坊與柳門之間也應該有什麽聯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