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吹萃香。 一方通行不知道該以怎麽樣的態度去面對這個妖怪。
自上次在博麗神社第一次見面後,兩人還是見過幾次的。那個小小身軀的靈魂裡滿是野獸般高昂的鬥志,每次見面說話就是一句:
“來,少年,戰個痛快。”
諸如此類,而且據說鬼是不會說謊的,所以她從不掩飾這一目的。倒不是討厭,只要一方通行拒絕,伊吹就不會堅持,要麽就直接回去,要麽跟著一方通行跟一整天,陪著一方通行釣魚,然後她會頂著水桶在石頭上練平衡,相安無事。
~
踏進鳥居的時候,神社的門就打開了。
果然不出意外,是伊吹萃香。
難得見一次她沒有醉酒的樣子,普通狀態下的伊吹看起來只是一個小女孩而已,睡眼朦朧,想來巫女離開,她大概是一個人閑著無聊在神社裡睡大覺。
“誰啊,大晚上....哦!一方通行啊!”看清是一方通行後伊吹瞬間清醒過來,直接蹦了出來,光著腳直接拖著一堆鎖鏈“嘩啦嘩啦”在雪地上奔過來。
這麽冷的天氣她還跟沒事人一樣穿著露腋的服裝,亞麻色的長發用大紅的蝴蝶結扎成大型馬尾,在馬尾的尾部又扎成一股,即使她這樣瞎跑也不會跑的頭髮散開。
“今天怎麽來找我啦?終於想開想和我打一場了嗎?早說嘛,來來來,進屋進屋,我們先喝點酒熱熱身。”
“開什麽玩笑,我...等等等等!”
不管一方通行的意願,伊吹直接拉著手把他放風箏一樣硬拉進了神社。
這個鬼的力氣真心大得可怕,明明身高上差著一大截,但在她面前,不開反射的一方通行跟個小孩子沒啥區別。
博麗神社內部的裝飾與它外部的形象相得益彰,古香古色的家具或許是因為巫女窮到了一個境界,但看得出來是精心保養,在神社的暈染下,仿佛每個物體都帶著微微的神性,有著讓人安心沉靜的力量。
“話說你一開始是打算在大雪中在神社前在鳥居下照著長明燈和我決鬥嗎?想想就覺得受寵若驚啊。”
全程沒動一根手指頭的一方通行現在坐在被爐裡,心理處於一個複雜的狀態。面對伊吹這種強硬的行為,他到底該不該開反射?如果不開反射,自己覺得不爽,如果開了,又覺得妹紅那種“你這家夥是小孩子吧”的眼神就在身後。
所以說好不爽啊...
“一方通行?怎麽了?”
一方通行回過神來,看見拿著酒葫蘆往大紅鬥笠碗倒酒的伊吹。
碗中的酒液清澈透明,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
還是不管那麽多,先糾正這個鬼的誤解再說:“夠了!我只是來問問你對這個異變知道什麽而已。”
當然這句話也是扯淡,這個鬼直接就住在神社,要是她知道什麽的話博麗早就知道了,但是巫女完全就是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所以目前主要目的是找點夜宵吃。
“哦,我知道啊。”
“不知道嗎?那算了,我不想打架也不想喝酒,隻想知道有什麽吃的?”
“餓了嗎?那行啊。”伊吹萃香也當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自己把碗中的酒一飲而盡,站起來朝著廚房跑去,“你先自己倒杯茶,我去做個酒燒鯉魚。”
“你會做菜?”一方通行有點詫異,他一開始只是想問問有沒有烤肉這種東西而已,沒想到伊吹直接站起來說去做菜。
“當然啦,
我們大鬼族的酒藝烹飪世界第一,而且活了這麽久怎麽可能連個拿手菜都不會做...嗚啊!” “砰”的一聲,伊吹那兩隻大角直接撞在門兩側,撞了個趔趄,反應過來是自己角的問題後才小心翼翼地側著身體挪進廚房。
“......”
這就是外表給人的錯覺了。在普通人眼中看來,伊吹只是一個長了角的小鬼而已,但身為一個真正的“鬼”,那個小小的身軀早已經歷了無數的歲月,會做菜也不是稀奇的事。
既然主人這麽好客,一方通行自然心安理得地倒了一杯茶,從桌上拿了個橘子當做點心,坐在茶桌前等夜宵。
話說剛才好像有什麽不對來著.....想不起來了。
“....!!!!”
這茶好苦!好劣質的茶葉!!
~
“酒燒鯉魚~然後是燒肉,還有這些小菜。”伊吹萃香從廚房裡把一個個盤子端出來,擺在茶桌上。看著滿桌子的下酒菜,一方通行忽然覺得有點不妙,照這種情況發展下去的話...
“你不喜歡剛才那種酒我也猜到了,所以,最後是...這個!”
“砰!”
巨大酒壇猛地砸在茶桌旁,震得整個茶桌都跳了一下。
果然,一句話就想讓這隻鬼打消勸酒的念頭是不可能的。
一方通行有點無可奈何,還是說道:“我記得我說過我不喝酒吧。”
在之前見面的時候的確就已經說過了。
畢竟,一方通行也只是一個中二級的學生而已,離學會品嘗酒這種飲品還差得很遠,很遠。雖然他能用能力排出進入血液的酒精而不會醉,但既然無法品味,又需要耗費計算力來排毒,那就沒必要喝了。
伊吹萃香趴在酒壇上看著一方通行,虎牙微微發光:“在這種情況怎麽能說這麽掃興的話呢?更何況,這壇酒我還是特意給你準備的。”
“....什麽叫特意給我準備的?”
“字面意思。”伊吹萃香輕輕去掉酒壇的封口,讓酒香溢滿整個房間。
醇厚,香甜....這是...
一方通行不自覺地前傾了一點。
蘋果酒。
在幻想鄉的傳說中,鬼族永遠是讓人最印象深刻的種族,他們以力量與酒量著稱,要是要用一個畫面概括特點的話,那就是獨自在屍山血海中舉著酒壇大口豪飲烈酒。對戰鬥的渴望,讓他們所向無敵,對美酒的渴望,讓他們習得了釀酒的真諦。
在實行符卡戰鬥的幻想鄉中,鬼族早已不見蹤影,神社中僅剩的這隻鬼身上帶的血腥氣也少了不少,但依舊好戰,能喝,現在看來,也釀的一手好酒。
吸嗅著甜美的酒香,伊吹臉上浮上淡淡的紅暈,氤氳的雙眼看起來仿佛陶醉在酒中一般,趴在酒壇上回憶著什麽:“一千年前,那時也是為了一個人,我找同族要了這種酒的釀造方法,說是和不喝酒的人類也能喝得賓主盡歡。蘋果,酒曲,還有其他的東西,花了幾個月,半信半疑地釀了十壇,開封的時候,甜美的果香和醇厚的酒味四處飄散,引來了蝴蝶和蜜蜂,在半空中醉舞,我才相信這的確名不虛傳。雖說不是我們鬼族最喜歡的烈酒,但也說得上是佳釀。”
“瞞著靈夢釀這種酒還真有點辛苦,她的鼻子跟我們鬼差不多,好幾次差點就被她找到。”伊吹抬頭看著一方通行的眼睛,笑著:“我都做到這地步了,和我喝一杯,不算過分吧?”
“......”
不算過分。伊吹的這份善意,已經完完全全傳達到了一方通行這裡了。
只是,一方通行有個疑問。
“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相見總共不過幾次,甚至連兩個手掌都數的過來,這個鬼卻對他有著如此的善意。甚至,按照這酒釀造的時間,也許她在與一方通行相見的那天就開始釀造了。到底因為什麽?
“.....”伊吹笑而不語,琥珀色的眼眸看著一方通行。
那雙眼中包含的是野獸般高昂的戰意,卻又如同看著青澀果實一般的珍惜感情。
醞釀了一會兒後,伊吹坐了下來,給一方通行面前的鬥笠碗裡倒酒:“一邊喝一邊說吧。”
~
“說到底,我只是想和你戰鬥而已。”
“的確,戰鬥的話,找誰都行。但是與人類的戰鬥,對於鬼,是另一個概念。”
“鬼對人的執念很難一言兩語說清,仿佛根深蒂固地流淌在血液中一般。”
“我們希望能和人類像摯友一樣暢飲,也希望能與人類戰鬥到死。”
“是不是很難理解?”
“但對於鬼來說,最美妙的莫過於此。”
“對,人類是不可能接受的,或許在他們看來,我們只是在單方面地欺辱他們而已。”
“我們鬼被人類設計打敗的那天,我才真正領會到。”
“如果一個人不願飲酒,那麽再怎麽逼都沒用,反而會適得其反。”
“人類為了退治鬼族開始變得不擇手段。”
“與人類對飲被在下毒而死,與人類戰鬥被偷襲而死。”
“那真是,即使是死也不會瞑目的死法。”
“那時以後,有一段時間,我自以為能真正的離開人類。”
“人類無論在哪個時代也沒有任何變化,一直都是這麽的不可救藥。”
“但,我還是錯了。”
“在天地間走了許久,許久。”
“才發現,我,還是一直放不下。”
“放不下這個我們鬼族曾經戰鬥過,憎惡過,同時也深愛過的。”
“人類啊....”
“還是希望能與你們像摯友一般暢飲,希望與你們戰鬥到死....”
~
飲酒的時候,拉門已經被伊吹打開了。
門外雪難得地停了,露出雲中的白月。白潔的月光照在神社的雪地上,有一種說不出的美麗。
看著這種景色的一方通行飲了一口酒,果酒的香甜醇厚溢滿口中。
已經有點醉了。
“....真是一個奇怪的種族。”
過了許久,一方通行才說道。
“是嗎?但在我們看來,你們才奇怪吧。”側靠在桌上伊吹把碗放下一點,看了一方通行,發現他並沒有把視線轉過來,還是在看著雪景想著什麽。
“你在想什麽嗎?”畢竟心直口快,伊吹直接就問了出來。
“沒什麽...只是想到一些過去的事而已。”一方通行說完,仿佛下了什麽決心一般,仰起頭,把鬥笠碗中的酒一飲而盡。放下酒碗,一方通行轉頭對上伊吹萃香的眼睛:“萃香,你是想和我戰鬥,對嗎?”
“終於肯叫我的名字了嗎?”萃香帶著微醺的笑容顯得十分開心,“我的回答是肯定的。但我永遠不會強迫你,而且....”
“而且什麽?”
“而且你現在還太稚嫩了。”萃香單手舉起酒壇,給一方通行放下的酒碗中重新倒滿。
“稚嫩得就如同這壇酒一般。”將倒滿酒的鬥笠碗舉在一方通行的面前,萃香接上下一句話:“雖有酒香,卻不如陳年老酒般醇厚,雖是佳釀,卻終究不是鬼族最喜愛的酒,雖然能淺嘗,但現在一口氣喝完,就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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