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祜在人間放肆了六年。京城和二十三個郡國發生地震,三十六個郡國陷於水災冰災。而劉祜,挑在了第二年春天的時候帶著他的皇后和一群親戚南下遊玩。
如此不複責任的態度讓身在地府的劉秀氣的胸膛起伏。這就是自己的後世孫?自己家的就蹦出這麽一個不成器的東西來?
不說和劉肇相比,也得有鄧綏的手腕啊,他都幹了什麽?民間大災,百姓流離失所,苦不堪言,身為皇帝不在京都坐鎮,反而帶著一群人南下出遊?這是生怕大漢的國祚太長啊!劉秀很氣,氣的不要不要的!
讓他更氣的事情還在後面,劉祜剛剛走到宛城,得了急病,病的很重。匆匆下令回京,一群人護著皇帝往回跑。
剛剛跑到葉縣。掛了……三十二歲,掛了……。
劉秀得到消息的時候,氣的連口水都喝不下去。沒事兒瞎出去嘚瑟個什麽,這下好,連自己都嘚瑟死了!也不知道後事都安排好了沒有。皇帝死在外頭可不是一件好事,當年秦始皇死在出巡路上,後果就是趙高和李斯矯詔把胡亥捧上了帝位,最終的結果就是強盛的大秦帝國在短短數年就成了一攤飛灰。
事情的走向印證了劉秀的擔憂,劉祜的皇后閻氏封鎖了皇帝駕崩的消息,上食,問起居一如既往。
閻氏很怕,皇帝才三十二歲,正當盛年,出來玩一圈卻說死就死……,她怎麽辦?皇帝當前只有一個皇子劉保,是宮人李氏所生,而李氏便是被她這個皇后毒殺。若是劉保繼位,知曉了真相,自己豈不是就危險了。
葉縣的城隍帶著一種莫名的心情,接走了劉祜那不甘的靈魂。自己這個小地方居然也會有皇帝死下來,真是中大獎了!
劉祜理解不了眼前這個人是誰,他身後那群人又是幹嘛的。他只知道自己死了!死了!想出來玩一圈,結果就死了……
葉縣的城隍對劉祜簡直是刮目相看,這昏君居然沒怎麽犯迷糊!自己和鬼卒們不過才看了一刻鍾他居然就清醒了。
該怎麽解釋自己和鬼卒方才的興奮是怎麽回事呢?如何措辭才能表達出自己對皇帝駕崩的傷感之情?
葉縣城隍想了又想,還是沒想出來應該說什麽,回頭再去看劉祜的時候……劉祜居然跟著遠去的車駕跑了,他跑什麽?抓回來!什麽皇帝不皇帝的,死下來都都是個民鬼!
帶著一群鬼卒跟在後面跑了半個多時辰,才把劉祜追上,幾個健壯的鬼卒上去就把劉祜給按倒在地上,給的完全是罪鬼的待遇!
葉縣城隍黑著臉,對劉祜道:“劉祜,我乃葉縣城隍,如今要接你去地府,你跑個什麽勁?”
劉祜眼睛轉了轉,道:“朕哪知道你是誰?萬一是搶劫的呢?萬一是造反的呢?朕是皇帝,死了不該上天的麽?”
葉縣城隍蹲下身來,對劉祜道:“上天?我還想上天呢!天上是說去就去的麽!皇帝怎麽了,你當你是嬴星君啊!”
嬴星君?劉祜疑惑了一下,然後就扔在一邊了,現在還是搞明白自己接下來會怎麽樣才是正經事!
“你們要如何對朕?”
城隍想了想,道:“你死後躲避城隍府接引,雖屬無意,但行為上還是違反了地府律令,因此你被拘捕了,跟我們去地府受審!”
劉祜:“.…..”
自己這就罪鬼了?才死下來就犯罪了???劉祜覺得自己應該再自我努力一下,就又辯解了幾句,但城隍根本不理他。
兩個鬼卒把他從地上架起來,雙手綁上繩子,押犯人一樣押著走。劉祜很生氣,身為皇帝,怎可如此被對待?可是……他再生氣也沒用…….,沒一個鬼搭理他!
劉祜的審決很快,他做了十九年的皇帝,但真正掌權的時間沒幾年,荒唐是荒唐了一點,但該做的事還是做了的,出去巡遊之前還是下了命令賑災的!
地府的審決很公正,判官們也很公正,但漢朝的那群皇帝們……,對自己孫子要什麽公正!看不順眼先收拾一頓再說!那麽大的家業,不好好看著,還到處亂跑就是不正經!皇帝做到這種程度,不是昏君是什麽!沒說的,收拾!沒見劉欣現在還在旗杆上掛著呢嘛!
劉欣大概是沒機會下來了,董賢倒是被放過了,目前已經投了胎。劉欣舍不得董賢,但更舍不得自己剩下那二十年的陰壽。他始終覺得自己這輩子還沒有到頭,陰壽沒盡就要好好的活著,甭管是在人間還是在地府。
劉祜是被劉秀親自來接走的,他這一脈的混帳就得他來收拾,其他的漢帝都在等著看他怎麽處理。劉秀覺得肯定有人在偷著樂,領導也是不是好做的啊!尤其是做一群皇帝的領導!
再三確認了眼前這個年輕男子真的是光武皇帝!劉祜的眼睛裡冒出了小星星!光武皇帝啊!三年稱帝,十三年掃平天下,簡直就是後世皇帝的偶像!
劉秀一路上都沒說什麽話,對於劉祜這個後世孫,實在沒有什麽好說的,回去就收拾!狠狠的收拾,能多狠就多狠!劉祜顯然沒有認識到自己當下的處境,還掛著一臉興奮的笑。光武皇帝就是英武,怎麽看都是一位標準的雄偉帝王。
未央宮中,漢朝的皇帝們再次聚到了一起,主位空著,劉秀也不敢去做主位,只是暫時在主位面前準備了一張草席,一群祖宗在這裡,他也沒有那麽大的膽子!都是做過皇帝的,誰會真的服他一個後世的孫子,現在盡力輔助他,也不過是為了共同的利益而已。
劉祜自覺地站到了大殿中央,沒敢開口說話,眼前這些人雖然都不認識,但看氣勢就很不得了!惹不起啊惹不起。
劉秀在位上坐好,朝坐在大殿兩列的諸位祖宗們拱拱手,對殿下的劉祜道:“劉祜,在座的都是我大漢的歷代先帝,都是你的祖宗,你先拜過祖宗吧。”
劉祜聽話的跪下來,依次磕了頭,雖然不知道誰都是誰,但磕頭總是沒錯的,禮多人不怪嘛!禮數到了,祖宗們也不會怪罪。在地府很多事他還不清楚,沒必要得罪了祖宗,再說祖宗們在地府的基業看著好像挺大的,把他們哄開心了,說不得以後也能算上自己一份!
劉秀見他拜完了祖宗,才換了一副嚴肅的表情,厲聲說道:“劉祜,我問你,人間諸多郡國遭災,你怎麽還想著南下巡遊?”
劉祜被劉秀的氣勢所懾,小心翼翼的答道:“那個,我有下令救災的,然後那個京城不是也地震了麽,我尋思著有點危險,所以才想要出去走一走。”
劉秀黑著臉再次問道:“劉祜,你染疾暴斃,可曾安排好了後事?誰來繼位?誰來輔政?”
劉祜耷拉著腦袋,道:“病的太突然,死的也太突然,想交待後事的時候,已經說不出話了。不過我有兒子的,繼承人不是問題!”
劉秀對這個孫子有點沒話說,乾脆給劉莊和劉炟遞了眼色。劉炟從座位上起身,小跑著到大殿一角,抽了一根長長的竹竿出來,足有大腿粗細。地府就是這點好,什麽東西都長得又高又大!
劉莊也站起身,走到殿中拍了拍劉祜的肩膀,道:“起來。”
劉祜聽話的站起來,然後…在劉莊和劉炟的努力下,被送上了杆頭!一晃一晃的!
劉祜有些搞不清狀況,不停喊道:“我何罪之有?為何如此待我!”
沒人理他,劉秀因為他的呼叫,臉色又黑了幾分。對著兩列的祖宗們說道:“我決意罰劉祜在竹竿之上掛上三日,負責打掃大殿三月,以做懲戒,諸位先帝可有異議?”
沒人有異議,劉秀給的處罰其實不重,甚至還有一點點輕,但劉秀畢竟是明面上的主事人,該給的面子還是要給的。
閻氏帶著皇帝的屍身一路返回了洛陽皇宮,過了幾日才公布了皇帝駕崩的消息,給劉祜發了喪。閻氏沒有急著立皇帝,劉保今年也不過十歲出頭,就算是立他為帝,也該由她這個太后臨朝。急什麽!再說還不一定會立劉保呢!先給自己尊個太后再說,明正才能言順嘛!
閻氏的操作讓劉秀更加的擔心了,總覺得人間的局勢不善的樣子。皇帝都沒有,先尊的哪門子太后?閻氏做的誰的太后?自己從開國起就一直在限制外戚,怎麽後世的孫子都這麽不爭氣,先是出了個竇太后,緊接著又出了鄧綏,現在看樣子又會出一個閻氏。雖說鄧綏乾的還是過得去的,但再怎麽說外戚秉政都不是什麽好事,王莽的事情一共才過去了多少年,這就都忘到腦後去了?
劉秀很生氣,後果就是劉祜要在杆子上多掛半個月!清掃的任務也從三個月增加到了一年。
劉祜覺得自己很委屈,都不是自己乾的事兒,憑什麽要自己受罪?閻氏乾的找閻氏去!找自己幹什麽!
劉祜終究只能是在腦子裡想上一想,沒能真的去抗議!
帝後本是一體,人間的普通人家,妻子犯錯,丈夫都要承擔一部分,何況皇家?
學館並沒有開到草場,所以劉祜也就無從知道人間的很多東西在地府完全是不需要的,甚至是被反對的。他還是按照人間的習慣,天大地大,祖宗最大!反抗什麽的,心裡想想也就算了,可不敢真的去幹!
劉祜最終得到了三個月的掛杆展示和三年的清掃任務,因為閻氏,沒立劉保做皇帝……
閻氏選立了劉炟的一個孫子,宗室北鄉候劉懿。一個和劉祜在血緣上屬於堂弟的小娃娃,閻氏給劉祜的弟弟做起了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