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邦找不到哪個是梁冀,又不想回過頭去問獄卒。好歹是大漢的開國皇帝,丟不起這個臉。
劉邦在往下面看,下面的鬼也在往上面看。如此光明正大的旁觀,讓罪鬼們都深感不爽。梁冀大概是裡面最不爽的那一個,劉邦的大筐就懸在他的頭頂,他走一步,大筐就跟著往前挪動一下。這是衝著他來的?
劉邦坐在筐裡想了想,對下面喊道:“梁大將軍何在?我等奉命來尋!”
找我的?難不成是來救我的?梁冀心中一喜,連忙朝著頭頂喊道:“本將軍在此,你是何人?”
劉邦尋聲看去,正看到站在他筐底下的梁冀,好嘛,合著一直都在這躲著。燈下黑啊!
“梁大將軍,我是老將軍派來的,老將軍要我給將軍送些吃食,再問將軍幾個問題?”
梁冀隻當是自己父親得知自己死了下來,派人來看自己的。便道:“老將軍要問些什麽?”
劉邦道:“將軍何以毒殺皇帝?”
這話出了劉邦的口,叫下面許多罪鬼驚了一驚,紛紛看向梁冀,有幾個離的梁冀近的,還悄悄往後挪了幾步。皇帝都敢毒殺,這種狠人還是別靠的太近比較好!
梁冀倒是不覺得有什麽,不就是乾掉了一個小皇帝麽,霍光當年不也廢過昌邑王?毒殺一個小皇帝有什麽的。
“告訴老將軍,皇帝雖然年幼,卻極為早慧,對我梁氏心懷不滿,我恐其長大便會對我梁氏動手,故此先下手為強。”
劉邦壓抑住自己心中的氣憤,繼續問道:“將軍為何不篡位自立?”
梁冀用一種看傻子的目光看著頭頂上的筐,道:“王莽前車之鑒不遠,何足以效仿?我為大將軍,位列三公之上,富貴無以複加,何必冒篡位的風險!”
劉邦被梁冀的話弄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該說他是聰明呢?還是傻呢?明明幹了很多王莽乾過的事兒,偏偏最大的一件事不敢乾。不篡位就沒風險了?他從哪裡得來的結論。做為權臣,能得善終的又有幾個?真當自己是霍光啊,霍光都全家被誅除了,他梁氏何以幸免?這麽想的話,好像還是王莽混的最好,再不濟人家做皇帝了啊,時間再短也是爬到頂了!
劉邦用力的晃了晃腦袋,把裡面想法丟出去,他是漢朝的祖宗,怎麽能想著權臣篡位的事。權臣就該像梁冀這麽傻,權傾朝野也不篡位,壞事做絕搞的敵人無數。這樣的權臣才是最好的權臣!
梁冀見頭上許久都沒有聲音傳出,就問道:“老將軍還有其他的問題麽?”
劉邦連忙答道:“沒了,老將軍的話問完了。老將軍說地府的律令森嚴,將軍耐心服刑,待刑期滿了,自有自由之時。”
梁冀對著空氣狠狠的揮了一拳,死下來之後他實在是有些憋屈。堂堂的大將軍,死下來之後連人間的那些死囚都不如,這是何等的羞辱。
“老將軍要你帶的吃食呢?”梁冀還是接受了現實,現實就是無法被拒絕的東西,接受也好,不接受也好,總是會氣勢洶洶的湧過來,像個張大嘴的怪物,把人一口吞下。
劉邦從筐裡拿出一顆蘋果,道:“將軍接好!”
看起來又大又圓的蘋果直直的砸到了梁冀的臉上,發出“啪”的聲響。梁冀伸手抹去,臉上都是破碎的果肉,夾雜著蘋果的汁水。這蘋果看著好的很,卻分明是個爛的,砸在臉上就碎,徒留下一堆爛果肉。
“你這小廝,看準了再丟,砸到本將軍了!”
梁冀的聲音透著一絲不快,劉邦卻覺得有趣的很,又往下面丟了一堆的瓜果,毫無意外的都落在了梁冀的臉上。
梁冀接了半天,一顆好果子都沒有,落在手裡的全是爛的,砸在臉上的也是。梁冀感覺到有些不對,便道:“你這廝,到底是誰派來的?怎麽總是往我的頭上丟!”
劉邦笑道:“我自然是老將軍派來的啊,我這筐不受控制,只能懸在將軍的頭頂,將軍還是忍耐忍耐!一會就扔完了!”
“你給我扔的遠一點!”梁冀的聲音響徹了整座刀山。
定期去刀山地獄,把梁冀當猴子看,已經成了劉邦的日常。秦朝的主要力量都加入到了地府新的體系裡,隻留下了寥寥幾個大臣在草場上看守長安城。
劉志這些年玩的越發放肆,乾掉梁氏之後,生活愈發糜爛。地府的漢朝皇帝們本以為劉志會是第二個劉肇,卻沒想到他連劉欣都不如。
劉欣沒能聽到這些祖宗和孫子最後給他的評價,他早些年就投胎去了,在地府一天好日子都沒享受過,從死下來就被掛起來,一直掛到投胎的那一天,地府應該很難找到比他更慘的鬼了。
劉邦已經對人間的局勢不再抱有什麽強烈的信心,自從劉肇之後,繼位的皇帝就開始一個不如一個,玩到現在還沒玩垮掉,已經是很不可思議的一件事了。
劉志比很多前輩都荒唐,可神奇的是他比許多前輩都長壽。今年已經是三十六歲了,從光武中興起,漢朝的皇帝能活過三十五歲的就只有劉秀和劉莊,而今又多了一個在位的劉志。劉莊始終都認為劉志不該活的這麽久的,一個荒唐的帝王活的久了就是災難。最好是不到二十歲就死掉,把多余的壽命都讓給劉肇那樣的聰明勤快的皇帝!
可惜劉莊的想法注定只能是想法,劉肇死在二十七歲已經是過往的必然,而人間三十六歲的劉志,身體也開始走了下坡路。
大概是長久以來的放縱掏空了身子,劉志一病不起。地府的諸多漢家皇帝為此都松了一口氣,劉志終於要死了,下一個皇帝若是足夠英明,或許可以再延續幾十年國祚。
想到下一個皇帝的問題,一群鬼才注意到劉志給自己找了無數的女人,卻隻生了三個女兒,一個兒子都沒有……,松出去的一口氣又被吸了回來。
劉志也很頭痛自己繼承人的問題,沒兒子,怎麽辦?他家裡是真的有皇位要繼承啊!現在去生好像有點來不及了,也不能保證一定生的出來,若是從宗室裡選,又該選誰合適呢?這些親戚怎麽看都不太靠譜,萬一選了個白眼狼,繼承了自己的位置之後給自己抹黑怎麽辦?劉志在反覆的猶豫之中病入膏肓。
等到想的差不多了的時候,劉志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了……
隨後眼前一黑,劉志什麽也不知道了。等到再睜開眼睛,他正被人綁著手腳,用一根木根從手腳中穿過去,像是抬豬羊一樣抬著走。
貫高瞟了瞟劉志,漢朝的皇帝裡最荒唐的一個,身為洛陽城隍府的判官,在洛陽值守了一百多年,貫高有資格評價漢朝的這些皇帝。看過這些皇帝之後,他莫名的覺的劉邦似乎也沒有什麽不好。雖然驕縱了些,但比這些後來的混帳好多了。
劉志試著掙扎了一下,沒什麽效果,綁的太緊,身子懸在半空,沒有著力點,掙扎只能是一種徒勞。
“老丈,敢問您是何人?朕又為何在此?”
貫高眼神奇怪的看了看劉志,劉邦這個孫子做皇帝挺失敗的,禮貌倒是不錯,還知道喚他老丈。心情略微好了一點,對劉志說道:“我乃洛陽城隍府判官,司掌接引生魂。你今日身死,我特來接你去地府。”
“我,我已死了麽?”
貫高十分用力的點頭,表示你說得對!你就是死了!死的透透的!
劉志有些垂頭喪氣,說死便死,真是半點不由人。可憐他的身後事還沒有安排好,也不知道自己的家業會被哪個親戚給撿了去。
過了一會,才想起來自己還在被人抬著。又問道:“判官,朕落到地府會是何等下場?為何要把朕如此捆著?”
貫高頭也不回,道:“忍著點,我和你祖宗有過節,你們漢朝的皇帝都是這個待遇。一會就到判官府了,進了公房就放你下來。至於那邊怎麽判你,我也不知道。”
劉志疑惑道:“判官與朕祖上有過節?莫不是哪位先帝無意冒犯了大人?”
貫高緩緩說道:“你和前面的幾個皇帝比起來話太多了,知道那麽多有什麽用?”
劉志見貫高語氣不善,也就不敢再問。貫高樂得清靜,也不再搭理他。
到了判官府,守在門口的鬼卒隔著老遠就對貫高打招呼!
“貫判官, 您這是又抬下來一個?”
貫高點點頭,邊走邊說道:“是啊,老劉家又死下來一個皇帝,麻煩!”
鬼卒笑道:“就是那個娶了五千多個美女當老婆的那個?好像有些年沒死下來過皇帝了,倒是匈奴那邊死了幾個單於。”
貫高道:“二十一年了,這個皇帝比前面的活得長,活到三十六呢!”
“呦,那這個厲害,三十六啊!算得上老年皇帝了!”
“嗯,在皇帝堆裡算是老的了!就是荒唐了點,您幫忙去查查,看看分到了哪個判官的公房裡。”
“行!我去查查,這皇帝叫什麽?”
貫高照著劉志踢了一腳,道:“你叫什麽來著?”
劉志被踹的一激靈,連忙道:“劉志!卯金刀的劉,志氣的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