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邦高高坐在帝位上,其他皇帝在大殿兩側分坐。劉宏在一群祖宗的注視下,跪在殿中,戰戰兢兢的發抖。蹇碩沒比他好上多少,歷代先帝啊!從前只有服侍皇帝進宗廟祭祖的時候才能看到這些人的畫像,眼下見到真人了!怎麽辦,說點什麽?
劉宏先開了口,道:“後世孫劉宏,拜見太祖高皇帝,拜見諸位先帝。”
蹇碩跟在後面,道:“臣蹇碩,拜見諸位先帝!今日得見天顏,三生有幸。”
劉邦點點頭,不發一言。他不說話,其他的皇帝也不敢說。老祖宗的脾氣他們現在都清楚,不說話的時候就意味著心情不好,能不招惹還是不要招惹。
劉宏看起來有些虛胖,也不知道是不是死下來之前的樣子。怎麽看都不像個靠譜的皇帝。也難怪張梁對他頗有怨言,上次他和張梁兩個人聊了很久,張梁以黃巾軍的立場深刻的批判了當前人間的種種不公,講了很多百姓的慘事。
劉邦就是泥腿子出身,判斷的出張梁話語的真假。雖然距離他在人間的日子已經過了四百多年,但這四百年的人間並未較從前有什麽大的改變。無非是有些用品變的更加方便一些,能吃的蔬菜種類更多了一些。主要糧食的產量並未有什麽增長,國計民生上並沒有很大的改觀。
祖宗們不說話,劉宏也不敢起身,他不敢起身,蹇碩就更加沒這個膽子。兩個鬼就老老實實的在地上跪著,等著劉邦開口發落。蹇碩倒是好一些,畢竟他只是漢臣,作為臣子,聽從上面的命令,對皇帝忠誠,就不會有什麽過錯。而劉宏則是越來越忐忑,他是實打實的皇帝,弄掉竇武之後,所有的實權都在自己手裡,怎麽說都推脫不過去。
劉邦終於開了口,對劉宏說道:“劉宏,我問你,你在人間為帝,成就如何?”
劉宏勉強給自己鼓了鼓氣,說道:“回太祖高皇帝,我在人間時,平滅黃巾之亂,平定涼州叛亂,平滅張純叛亂。天下雖有蟊賊,卻未動搖我漢室根基。”
劉邦被他說的話氣的想笑,除了平亂他就沒乾別的?就沒想過天下為什麽會亂?就不能動動腦子的嘛。
“那你可知天下為何會有宵小叛亂,此起彼伏。”
劉宏搖搖頭,這事他真的沒想過。西園每天有那麽多新鮮東西,哪有時間去想別的。
劉邦又對蹇碩說道:“劉宏死之前告訴你要廢長立幼?”
蹇碩心道要糟,廢長這件事一向是皇帝的心頭病,能避則避。要麽就是連皇后也一起換了,把幼子變成嫡長子。可劉宏死的太早,一切都沒有來得及,太子這事兒乾的不夠漂亮。
高祖皇帝問了,蹇碩隻好點點頭,也不說什麽話。解釋多了也沒用,再說他一個臣子,替皇帝解釋家事也不太好。說的好了不會有誇讚,說的壞了還容易被指責僭越。
劉邦見蹇碩點頭確認了這件事,就又問劉宏道:“你是怎麽想的?廢長立幼,不知道秦皇舊事麽?”
劉宏辯解道:“高祖容稟,我在人間有二子在世,長子劉辨雖年長,卻有些愚鈍,且沒有魄力。幼子劉協雖年紀尚幼,卻十分聰慧,有決斷。因此我才決意不立劉辨,立劉協。”
“你這想法是從何時開始出現的?”
“大概是三年前。”
劉宏回答的老老實實,劉邦卻撅起了嘴,道:“三年,三年的時間你不為立太子的事做準備,不早點打壓何氏外戚,你是怎麽想的!”
“我…我沒想到自己死的這麽早。”
劉邦乾脆從座位上跳起來,指著劉宏罵道:“你沒想到!你沒想到的多了,身為帝王,未雨綢繆的道理都不懂麽?你前面的皇帝都活了多久你自己心裡沒數麽?有幾個活過三十三了?”
劉炟默默地低下頭,他正好活到三十三歲。劉祜和劉炳把頭壓的比劉炟低很多,他們都沒活到這個歲數,劉志則把腦袋微微揚起,他活到三十六,算是長壽的!不過轉頭看了看王莽篡位之前的先代帝王,劉志也默默低下了頭,比不起,孝武皇帝活到七十呢!
劉宏被劉邦說的啞口無言,也是,自光武中興以來,能活過三十三歲的皇帝,加起來就三個,自己在人間的時候,有些過於自信了。
劉邦不再說話,總給這些孫子上課也是很累的,何況孫子死都死了學會了又有什麽用,和自己搶班奪權麽?
抬手指了指劉宏,給劉啟和劉徹分別遞了個眼神過去。
劉徹默默的走到大殿一角,抽出兩根長棍,隨手遞給劉徹一根。兩個人一左一右,堵住了殿門。其他的皇帝看到他們的動作,紛紛擼起袖子,繞著劉宏和蹇碩圍成一圈。
劉宏和蹇碩瑟瑟發抖,這些先帝們看起來面色不善。
不等他們動手,劉邦又在後面說道:“把蹇碩放出來,我有事要問他。”
劉秀和劉莊讓了個缺口,讓蹇碩跑出去,隻把劉宏堵在裡面。蹇碩一路小跑到劉邦身前,只聽得身後的劉宏發出了震耳欲絕的嘶吼,還有一陣拳打腳踢的聲音。
劉邦朝蹇碩看了看,道:“你是宦官?做過小黃門沒有?”
蹇碩點點頭,他自然是乾過小黃門的,宦官大多都是從小黃門開始做的,運氣夠好,才能一步步高升,才能像他這樣參與到權力中樞。
劉邦又問道:“有沒有興趣留在未央宮做事?”
“可…可以麽?”
劉邦笑道:“有何不可,以後你就是我的少府,負責管理未央宮的內務。”
蹇碩匆忙跪下,道:“多謝太祖高皇帝賞識,臣願效死力。”
劉邦笑的很滿意,死下來這麽久,未央宮終於有一個宦官了!皇帝啊,沒個宦官鞍前馬後的伺候著,多掉面啊!這麽多年下來,總算有個願意留在未央宮的。其他的不是急著投胎就是不願意再和皇室有什麽牽扯,也不知道都是因為什麽。皇帝在地府像是洪水猛獸一樣,最不招人待見……
對於人間的權力場來說,地位越高便越危險,稍有不慎,就會滿盤皆輸。何進顯然是不明白這個道理的,他是屠戶的出身,雖算不上貧寒之家,卻也沒有富裕到哪去。讀過的書不夠多,見過的場面也還少了點。如果他像霍光一樣,在劉徹那樣的皇帝手底下好好的混上幾年,大概就會懂得這些道理了。
如果他在乾掉蹇碩之後,順手連張讓他們一起做掉,那麽現在死下來的就不會是他這個大將軍了。斬草要除根,對一個宦官動了手,就該把剩下的宦官都一起打包送走,而不是聽自己那個太后妹妹的話。
何進算是懂了,但一切都晚了。有些事情總是懂得太晚,要是能早上幾天,那該有多好。那樣他就不會死,死的就會是那群宦官,那他現在還可以做人間的大將軍,而不是在地府的大街上做遊魂。
“唉”。何進歎了口氣,自嘲道:“若是早些下手,何至於如此也。”
“年輕人,沒事兒歎什麽氣啊!人間的事情該放下就放下,死都死了,還想那麽多幹嘛。”
何進轉頭看去,一個白胡子老頭提著一盞燈籠站在他身後。
大半天的打燈籠?何進不太理解老頭的舉動,難不成是地府的規矩?出門先給自己拎盞燈籠?左右環顧了一下四周,沒有其他鬼這麽乾啊。
“老丈說的是,只是剛剛死下來,對人間之事難免有些放不下。老丈如何稱呼?為何白日裡還要提著燈籠?”
老頭打了個哈哈,道:“前面有間酒館,不妨坐下邊喝邊聊。”
何進摸了摸腰間,臉色有些尷尬,才從人間死下來,身上分文沒有,哪裡有錢喝酒…
薑尚看得出他的尷尬,便笑道:“老夫請客,走吧!”
何進臉色通紅,讓一個老頭請客,未免有些說不過去。支支吾吾的道:“如何敢勞煩長者,還是等我有了錢財,再請老丈好了。”
薑尚大手一揮,道:“大丈夫何必扭扭捏捏,以後你再請回來就是了,走走走,文種家的酒館上了新酒,據說是杜康新釀的,得趕緊去,晚了喝不到了。”
雖說是文種開的酒館,但文種並不常來,作為地府有數的大商人,酒館只是他產業中的一部分,沒有總是盯著的必要。
薑尚帶著何進找了個靠窗的位置,把燈籠放在桌子上,叫了兩壇酒,道:“你在人間是做什麽的?”
何進仰著腦袋,頗為驕傲的說道:“小子不才,生前不過是任大將軍,受封為慎候。老丈呢?”
薑尚笑眯眯的說道:“我啊!我生前是做大王的。 ”
大王???何進再三看了看薑尚,道:“敢問老丈高姓大名?”
“呵呵,人都叫我薑尚。想來你就是前幾日被害死的大將軍何進了。”
何進挺直上身,雙手奉酒,道:“後背小子何進見過薑太師。”
薑尚擺擺手,道:“沒必要這樣,這裡是地府,不太注重這些東西。你也不必拜我,我是周朝的官,你是漢朝的官,互不隸屬。”
“太師畢竟是前輩,小子理當持晚輩禮。”
薑尚笑了笑,對何進的行為表示滿意。道:“你明明已經搶先誅殺了蹇碩,怎麽又會死在宦官手裡?”
何進苦笑著說道:“唉,一時心軟,悔之不及。太師為何要提著一盞燈籠?”
“呃,無奈之舉,無奈之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