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的一對眼珠子在不停地轉,漢軍這一手讓他不知該如何應對。如果在人間,他一定會選擇封閉四門,拉著百姓一起扛,看他劉邦敢不敢玩大的。但是在地府,沒法這麽玩啊,草場上的爭鬥如果傷及了民鬼,那麽就要按照觸犯地府律令論處,下地獄是跑不了的,想想地獄裡的種種慘狀,還是算了吧。
帶著沮喪,對郭嘉說道:“奉孝,事已至此,開了城門,叫城中民鬼都出去吧。”
郭嘉安慰道:“主公不必如此喪氣,漢軍既然使出這等計策,不妨將軍隊化整為零,化入民鬼之中突圍。主公亦可借此脫身,往建鄴求尋援軍。”
曹操搖搖頭,道:“漢軍對出城之鬼必然有所甄別,職業軍人和普通的民鬼區別很大,很容易被單獨圈出來,聚到一處處置。再者,洛陽是我等心血所在,豈能棄城而去。東吳雖是盟友,但終究與我等心思不同,大丈夫豈能乞食於人。”
郭嘉不再言語,兵凶戰危,難以抗衡。漢室有四百年基業,曹魏從起家至今才有幾年。在這樣懸殊的對比下,失敗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失敗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喪失重新站起來的信心。曹操沒有被漢軍的強大摧毀意志,其他的一切就都無所謂。城池毀了可以再建,軍隊散了可以再招募,一切都可以重頭再來。從生前到死後,他所追隨的,不就是這樣的曹操麽。
洛陽城開了城門,漢軍並未趁機攻入,而是陣列在大坑的另一頭,抬著一箱箱的財物等著那些民鬼們來領錢。軍中的文吏都拿著刀筆竹簡,靜靜的等在陣前。
數不盡的鬼從城中蜂擁而出,有的背著包裹,有的拎著磚頭。洛陽城陷入到這種困境,對於他們來說,影響不大,無非就是舍棄城中的一些家業,換個地方再置辦罷了。老劉家在地府的名聲說不上太好,但誠信上還是沒有問題的。這種事也不怕他們賴帳,隨時可以拿著漢軍射到城裡的文書去閻君殿上告嘛!地府的官方勢力撐腰,怕個什麽勁!
背著包裹的鬼越來越少,提著磚頭的越來越多。有的鬼居然把外衫脫了,兜著一堆的磚頭沒命的跑。他身後是在試圖追趕,搶回磚頭的魏軍。洛陽城現在的城牆上多了許多的缺口,有的地方甚至已經被掏出了狗洞。這樣下去,用不著漢軍來打,洛陽的城防就先被毀掉了。
曹操雖知道這種事情不好阻止,但還是下了命令,能阻攔多少就阻攔多少吧,哪怕是留個城牆的空殼子呢。
民鬼們連一個殼子都沒給他留,魏軍全數從城牆上撤了下來,在地面開始構建工事。城牆已經沒法呆了,幾萬名守卒攔不住幾十萬的民鬼,守得住這裡守不住那裡,城牆最下面的部分已經被拆的差不多了,很多地段已經出現了坍塌。
劉邦那裡的錢財也散的差不多了,住在洛陽的這些鬼,算是讓劉邦額外付出了許多的財物。不過劉邦完全不在乎這種事情,他的生意足夠支撐上百座長安這樣的城池運轉,花錢把洛陽的城牆拆了,完全值得。用錢能買到開心,那就花!
跟秦朝打了那麽多年,年年都在輸,好不容易熬走了扶蘇,成了這片地盤最能打的勢力,自然是要過足癮。
司馬懿再次為漢室的底蘊感到震驚,合著老劉家這些人,除了人才之外,還儲備了這麽多錢財。花錢買下敵軍城牆這種事,在人間敢想?先不說能不能這麽乾,就說要花的這些錢,誰能舍得往外拿。現在劉邦拿了,拿的還很開心,看那些漢朝皇帝的臉色,一點變化都沒有,有幾個甚至笑的比劉邦還開心。顯然這些錢財在他們眼裡並沒有什麽,那麽漢室究竟是多有錢?
帶著試探的心思,湊到了劉啟身邊,看了看一旁笑成花的張春華,咳了兩聲,問劉啟道:“孝景陛下,高祖這麽乾,會不會有點浪費錢財,不會影響到咱們的財政麽?”
劉啟笑著說道:“這算什麽,一點小錢罷了,別說花錢拆一座洛陽,就是再拆十座,我們也花的起。”
司馬懿用感慨的語氣說道:“隻恨生時已晚,在人間未曾經歷盛事,今日方知何為強漢。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為臣妾,班彪誠不欺我。”
劉啟拍了拍他的肩膀,問道:“你知道什麽是漢麽?”
司馬懿答道:“倬避雲漢,昭回於天;倬彼雲漢,為章於天。所謂漢,即天漢之意。”
劉啟卻搖了搖頭,道:“你說的只是大漢的國號由來,卻沒有點出大漢的本質。漢,就是一把劍,誰敢伸手,就斬了誰。無論對方的本意如何,膽敢有所冒犯,皆斬。”
這是霸道!司馬懿驚詫之中帶著迷惑,漢景帝不是崇尚黃老之學的麽?什麽時候變成了霸道的君主?這話要是換劉徹來說還很正常,放在劉啟身上,似乎不太對。難不成是這麽多年下來,漢朝這群皇帝都有了新的轉變?
劉啟說完了話,就徑自走去觀看文吏們對洛陽城中出來的民鬼的登記工作。這事兒是安排給他負責,但實際上沒什麽好負責的,都是多年的老鬼,在每個文書身邊安排上一群老兵,魏軍敢混進來就逃不掉。這差事除了耗時間,實在沒有什麽好費心思的。
張春華跟在他身後,眼神中帶著一種崇拜。司馬懿那老東西永遠都是陰沉沉的,從來沒有這樣霸道的時候。漢朝就該像劉啟所說的那樣,就是一把劍,誰動手就砍誰的劍。
傅介子殺樓蘭王的事,現在還在記載在《漢書》裡,自漢武帝劉徹反擊匈奴開始,漢室就沒再對誰低過頭。
司馬懿輕輕拍了拍自己的後背,那裡已經冒出了細密的汗珠。大抵是人間的漢室在掃滅北匈奴、平定羌亂之後,就開始走了下坡路,所以很多人都忘記了漢室當年的強盛,故此生出了許多的心思來。不然漢室的國祚能傳多久,還真的是個難說的問題。
漢朝的國祚,在司馬懿的眼裡,被斷掉已經是遲早的事情。自從諸葛亮死後,阿鬥就日漸昏聵,蜀漢之中,雖有薑維力主北伐,卻勞而無功。而北方曹魏卻日漸強盛,長此以往,亡國是必然。就是不知道在人間的兩個兒子,能把自己留下的那盤棋下到什麽程度。
轟隆隆的聲音把他從思考中驚醒,轉頭看去,洛陽的城牆在成段的垮塌。不過片刻時間,四方的城牆已經化作一片廢墟。魏軍的身影出現在廢墟之後,刀槍林立,守在臨時搭建的工事後面。這一戰,結果已經注定。
感歎了一下曹操的境遇,才發現劉啟與張春華已不見蹤影,司馬懿跺了跺腳,又匆忙的去尋找。劉啟的好色是出了名的,可不敢讓兩人獨處時間太久,萬一生出了什麽事,他豈不是要被扣上不好的名聲。
曹操站在魏軍的工事前,對著大坑另一頭的漢軍喊道:“我乃魏王曹操,請大漢太祖高皇帝出來說話!”
劉啟皺了皺眉,這個時候,曹操還想說些什麽?難不成以為自己有蘇秦張儀的本事?能夠把死局盤活。
還是叫人去稟告給劉邦,怎麽說曹操也是創立基業的人物,該有的尊重還是要有。
劉邦很快就來到了陣前,朝著對面的曹操喊道:“曹阿瞞,你有話要對我講?”
曹操躬身施禮,道:“曹操拜見太祖高皇帝,高祖洪福萬年!”
劉邦撇撇嘴,喊道:“有話就直說,不必來這些虛的。”
曹操直起身,回道:“高祖,操自知今日敗局已定,不敢祈求寬恕。只是城中士卒無罪,還望高祖手下留情。”
“你說完了?”
曹操愣了愣,劉邦說話這麽直接的麽?作為開國之君,不應該講究一些,表示一下自己的仁慈,然後再留下兩滴淚來,以示無奈的麽?
劉邦真的覺得站在陣前喊話是件很傻的事情,該打還是要打,喊話有什麽用。自己又不是項羽那等莽夫,不會因為氣憤而隨意的做下決定。再說,扯著嗓子乾喊,挺累的。
見曹操不說話,劉邦很乾脆的轉過身,對著左右說道:“執行計劃,把乾草都點起來,給我把魏軍都嗆出來。命令將士,決不許放一個魏軍從坑裡爬出來。”
曹操想好該說什麽的時候,漢軍已經朝著坑中的乾草拋出了火把。幾十隻火把頃刻點燃了堆放松散的乾草,濃濃的煙塵借著風勢,緩緩往洛陽城中飄。
曹操被嗆得咳了兩聲,郭嘉連忙拿著一塊浸濕的布條給他,捂在鼻子上,算是好受了一些。
“奉孝,讓投石機往對面砸石頭吧,打不過也不能隻挨打不還手,能砸到一個是一個。”
於是魏軍的投石機開始發動了攻擊,無數的石頭從工事後面拋到漢軍的陣營,落到漢軍頭頂的寥寥無幾,但也傷到了幾個倒霉鬼。
劉邦瞪著眼睛,指著落在不遠處的石頭,問道:“誰知道這些石頭從哪來的?草場上什麽時候有石頭了?”
劉奭答道:“回高祖,是曹操從地府雇人搬過來的。”
“哦?回頭也安排些人,弄些回去,放在長安城裡做儲備,這玩意兒守城是個好東西啊!”
“是,高祖。”
“對了!”劉邦指了指魏軍拋過來的石頭,道:“把這些也給我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