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淵從刀山地獄出來的時候,見到了一個自己最不想見到的人,劉邦就是他不想見的人。
但這個一身麻布衣服的老流氓,似乎並沒有自己不受待見的覺悟。他臉上掛著很濃的笑意,像是見到了肥雞的狐狸。
“劉淵啊,見到自己祖宗,頭都不磕的麽?”
劉淵警惕的看了看他,往後退了幾步,才說道:“高祖何必明知故問,不都是心知肚明的事兒麽。”
“呵呵,你說的對。但是你姓劉不是麽,而且還打著我的旗號。單憑這一點,是不是該拜我一拜。”
劉淵十分乾脆的跪在地上,朝著劉邦連續磕了三個頭。道:“劉淵叩見大漢太祖高皇帝,高皇帝萬年。”
“嗯,好!好得很!既然磕了頭,那就是自家人。不如跟我回去走走,吃個飯,喝點酒。”
“不敢勞煩高祖,我的刑期剛剛結束,還需要去尋個地方落腳。”
劉邦上前兩步,一把拉住他的衣袖,熱情的說道:“一家人,何必說兩家話!還用得著去尋其他的地方,到我那去,少不了你一席之地。”
去劉邦那?劉淵除非是傻掉了,瘋掉了,才會跟著劉邦走。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又不真的是劉邦的孫子。落在劉邦手裡,怕是不會比在刀山地獄裡好上多少。
把心一橫,把衣袖從劉邦手中抽出來,板著臉道:“高祖難道要強請?”
劉邦沒有回答,而是拍了拍手。遠處便走來兩個人,身長體壯,帶著一臉壞笑。站在劉邦身後,抱著胳膊。大腿不停的抖動。
這何止是強請,簡直就是來綁架的。地獄門口站著一個年輕的獄卒,看見這個場景,便按了按腰間的佩劍,想要過來問問情況。卻被一個年紀大些的獄卒給拉住了,道:“別去,今早兒上閻君殿派人傳了消息,說劉淵和其它鬼不同,若是北庭那邊來人尋他,便由著他們去,不要阻攔。”
“這不是和地府的律令有了衝突?這畢竟不是北庭地界啊。”
“切,地府的律令不還都是閻君們定的,聽閻君殿的!”老獄卒說的斬釘截鐵。
年輕的獄卒仔細想了想,松開了按在劍柄上的手。老獄卒說得對,聽閻君殿的準沒錯。畢竟是一群神仙,總不會出錯的。神仙啊!想想都好羨慕呢。
劉淵面上浮現出一抹狠色,右腳稍稍往後撤了撤,左拳收在腰間,做了一個起手式。
“高祖既然想要強請,總得先試過斤兩,今日若是我勝了,還望高祖不要計較才是。”
劉邦意味深長的笑道:“好說,好說,劇孟,劉淵便交給你了,給我帶回未央宮,我先回去等著。”
劇孟?劇孟在哪?劉淵正疑惑著,卻見一道身影騰空翻了過來,正落在他身前,一柄劍抱在胸口,目光灼灼。上下打量了一下劉淵,瞥了瞥嘴。這比劉濞父子差遠了,也配他劇孟動手?不過想想劉邦給出的條件,劇孟還是很心動,能讓閻君指導劍術的機會,可是難得的很。
劉邦已經轉身離開,此刻已消失在劉淵的視線中。劉淵瞄了瞄劇孟懷裡的劍,道:“劇孟,當年囊助周亞夫,平定七國之亂的大俠?”
“劇孟就是劇孟,沒有什麽俠不俠的,高祖開了個價錢給我,我沒辦法拒絕,只能委屈你了。”
“這就是你的俠義?”
“我說了,劇孟就是劇孟。你還有什麽話要說?不妨說的快些,我稍後約了人喝酒,早些把你送過去,好早些赴約。你應該知道,好酒難得。”
劉淵點點頭,道:“說的是,好酒難得,能喝到嘴裡就該早點喝到嘴裡去,免得被別人喝光了。”
劇孟拋開懷裡的劍,長劍連帶劍鞘,直直的插進地裡,沒入一寸有余。
劉淵眯了眯眼睛,這一手他可做不來。
“你手無寸鐵,我不佔你的便宜,你我便比試一下拳腳,也免得旁人說我欺負你。”
“那我便該好好謝謝你了。”
劉淵話未說盡,便欺身上前,離劇孟兩步遠的時候,用腳尖在地上大力揚了一腳,帶起一股灰塵。劇孟就從這灰塵裡衝了出來,拿胳膊擋著眼睛,趁著劉淵抬起的腳還未來得及收回,便用手去捉他的小腿。
隻一下,便把劉淵徹底的掀翻在地上,而劉淵的拳頭,還未來得及擊出。
“你太弱了,一回合都走不過去。高祖居然肯為了你出這麽大的價錢,我賺了!”
劉淵被劇孟這句話嗆的差點吐血,他生前也是親冒矢石的猛將來著,而今居然要受這種侮辱。
更侮辱的還在後面,劇孟不知從身上哪裡取出了一捆繩子,把他的手腳捆在一起,就像是捆一隻待宰的羔羊。羔羊或許還可以哀叫兩聲,來表達對自己命運的擔憂。
煙塵滾滾,廝殺陣陣。劉淵在馬車裡打了一個又一個滾,劇孟趕車的本事實在不怎麽樣。
“外面是怎麽回事?是在打仗麽?”
車外傳來劇孟的聲音:“對,魏晉一直在打,打了好多年了,也不知道他們哪來的力氣。”
“為何不換條路走?”劉淵很想說自己有些害怕,越是經歷過戰場的人,就越對戰場充滿敬畏。
“換什麽,車上掛了漢室的大旗,不會有人敢對咱們動手的。坐好,前面有個坑。”
“啊!”
劉淵又在車上滾了兩圈,還一頭撞在了車廂的木板上。坐,坐個什麽坐!手腳被綁成一團,怎麽坐!
等到了未央宮,劉淵已是鼻青臉腫。長安現在是一座山,未央宮就是這座山的頂端。從山腳沿著山路,一圈一圈的跑到山頂,其中的顛簸與碰撞,真的不要太多。
劇孟把他拎出來的時候,眉頭皺的很厲害。送貨上門,貨被搞成了這個樣子,實在有些對不起貨主啊!
算了,拎進去。左右劉邦只是要這個人,又沒說要把他完完整整的帶過來。
大殿中只有劉邦一個,殿中空空如也,只在丹陛上擺著一個蒲團,蒲團上盤坐著劉邦。正閉著眼睛,雙手分別癱在兩隻膝蓋上,手心朝天。
這是在修行?劇孟試探著喊道:“高祖!高祖!”
劉邦一點動靜都沒有。修行難道這般神奇?自己才晚了多久,他就入定了?劇孟對於即將到手的閻君指導,愈發的感到興奮。有神仙指點,自己的劍術一定可以更上一層。
劉淵被他扔在地上, 像個陀螺,轉了幾圈才停下。道:“要殺要剮,給個痛快,何必如此羞辱於我!”
劇孟不好意思的說道:“剛剛不小心,忘了你了。耐心等一等,高祖在打坐入定。”
入定?劉淵有些疑惑,那不是道士該做的事情麽?劉邦一個皇帝,入定做什麽?
過了大概小半個時辰,劉邦才緩緩睜開眼睛,道:“很好,劇孟,我答應你的,絕不會食言。等待七閻君的召見吧,能學到多少,全看你的本事了。”
劇孟略作沉吟,道:“能不能換成九閻君?我聽說閻君中九閻君是用劍的高手,神仙之中,無人能及。”
“咳咳!”劉邦臉色黑了黑,道:“劇孟,要知足常樂。七閻君也是大羅金仙來著,對劍術也很有研究。”
“我還是……”
劇孟話隻說了一半,就被劉邦給瞪斷了。
“好吧,七閻君就七閻君。我先走了,約了人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