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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的五千年》第285章、刺殺、逃跑、都尉
母子相逢,並未表現出太多的激動,更多的是帶著傷心色彩的平靜。

 張春華難得的沒有吵鬧,只是抱著兒子,不住的抽泣。司馬昭不停的安慰著自己的母親,司馬懿則站在一旁,抱著雙臂,看著面前的一切。

 就這樣靜靜的維持了小半個時辰,這種平靜才被打破。府中的仆從來請示今日的晚飯,司馬懿特意吩咐要準備的豐盛一些。兒子剛到,總得為他接個風。

 吃飯的地方並不在房間裡,也不在大堂。府中有專門的飯堂,這是從上一座城池上保留下來的習慣。

 用來提醒自己,一直身處在戰爭裡,不能忘了手底下的將士,也不能過於沉浸口舌之欲。

 一家三口坐在一起,誰都沒有提起司馬師。開心的時候,不該去想那麽不開心的事。開心本就是一種很短暫的情緒,不該受到負面的影響。

 美酒佳肴,依次端上桌案,侍者在倒好酒水之後,從飯堂中退下。

 司馬懿舉起酒杯,道:“今日重聚,甚是難得,且先飲一杯。”

 房梁上的成濟咽了咽口水,有些抑製不住自己的饑餓感。他在房梁上躲了一夜,總算是等來了司馬氏一家。

 曹髦準備的快馬,比不願意出差的鬼卒更加快上一些,昨日太陽還未落山的時候,兩人就先一步回到了北庭。然後成濟便趁著當晚的夜色,潛入了晉城,一路尋到城主府的飯堂裡來。

 他的目標仍舊是司馬昭,沒有絲毫的變動。在閻君城動手,還有觸犯律令的風險,但在北庭,只要跑的夠快,就不會有任何問題。

 成濟從死下來開始,就在練習兩件事情,一件是刺殺,一件是逃跑。曹髦把他訓練成了一個殺手,一個絕頂的殺手。

 司馬昭酒杯放下的一瞬,成濟自房梁上倒掛而下,一件貫穿了他的咽喉。

 伴隨著一聲悶哼,司馬昭無力向後仰去,沉沉的倒在地上。

 “昭兒!”

 “昭兒!快來人啊!”

 成濟還想再補上一劍,卻見司馬懿已衝了過來,匆忙間回到房梁上。拿劍往頭頂上一頓亂捅,便弄出一個大洞來,從大洞爬出,成濟頭也不回的消失在夜色裡。

 司馬懿爬到房頂上時,能看見的只有剛剛升起的月亮,還有初現光芒的繁星。

 “成濟,我誓不與你乾休!”

 聲音在整座宅院裡回蕩,在宣示著司馬懿的憤怒,這憤怒落在成濟的耳中,變的不值一錢。人的情緒本身就不具備任何價值,能夠使它產生價值的,是一個人肯為這種情緒付出多少代價。

 司馬懿自然願意為自己的憤怒付出一筆天價來,但那又有什麽用,他總不會殺到洛陽城去,他躲都來不及。弱小的實力下,是不能取得足夠優勢的地位的。這是最簡單的道理,但是很多人,即便身死,也還是不懂。

 曹髦就在宅院外接應他,帶著一匹額外的快馬。成濟從院牆上翻下來,直直的落在馬背上。

 “陛下,一劍穿喉,不辱使命。”

 “好,快走,咱們馬上出城。”

 “城門已閉,如何出城?莫如尋隱蔽處躲藏!”

 “無妨,我已買通了一個守城門的都尉,他會用吊籃把咱們送下去。呆會兒不要叫我陛下,我和他說咱們是被仇家追殺,可別露了餡。”

 兩人兩馬,踏破了夜的寂靜。百騎千軍,從城主府的隱蔽處一湧而出。

 司馬昭還是很痛,痛的難以言喻。一劍穿喉的味道,和被刺進心臟的時候完全不同,沒有那種撕裂般的痛苦,而是像一種針扎一樣的刺痛。還帶著一種灼熱感,使這種刺痛不斷升溫。

 他這算是又死了一次?這樣算的話,他死下來的這幾日功夫,豈不是已經死過了兩回?地府真是個奇妙的地方,能夠品嘗死亡的滋味。這種滋味是那樣的真實,真實的有些虛幻。

 張春華在哭,抱著自己的兒子哭。都是權力在做怪,都是欲望在搞鬼。生時得罪了太多人,結了太多仇,生前的仇怨牽連到死後的日子,這日子便難以安生。

 她感覺的到那些鐵與血的恐怖,也想象得到刀劍刺入到身體中的痛苦。所謂的皇圖霸業,就真的那般重要麽?為什麽漢室的那群皇帝可以放下種種欲望,安安靜靜的在長安過日子。而自家的丈夫與兒子便不行。爭不過的事情又何必去爭,除了看不到盡頭的痛苦,還能得到些什麽?什麽也沒有,都是一場空。

 都尉從來不覺得自己會有空的時候,他總是能給自己找些事情來填補。枯燥的生活需要刺激來調劑,假公肥私就是一件足夠刺激的事情。

 一個稱職的軍官,一個貪財的臣子。兩者其實從來都沒有什麽衝突,都尉就把這兩種形象都處理的很好。

 在面對司馬昭的時候,智慧而勤懇。在面對曹髦的時候,便奸詐而狡黠。

 “一百地府錢,說好了的,給錢辦事!”

 曹髦點點頭,從腰間取下錢袋子,整個拋給都尉。道:“這是三百地府錢,不用找了,不要泄露我們的消息,我們的仇家勢力很大。”

 都尉把錢袋放在手裡顛了顛,挺沉的。眼前這個青年,是個有錢的主顧啊。

 “好說,我深夜放你們出城,也是罪過,你大可以放心。以後若是有需要,可以再來找我。只要價錢足夠,什麽都好說。”

 “你這麽貪財,怎麽不換個去處?晉城的月錢並不高,為何不去長安或者洛陽?”

 “哈哈,其他地方都管的太嚴了,沒有這來錢容易。我愛當兵,但不愛管束。在地府也不過百余年的事兒,何必讓自己那麽累,輕松一些不好麽?”

 曹髦笑道:“都尉當真是個智者,可惜,不是所有人都能如都尉這般。”

 “所以啊,世界上還是傻子多,本來大家都可以輕輕松松的在地府過日子,卻非要瞎折騰,自己折騰也就罷了,偏偏還要影響別人,害的大家都不輕松。走吧,我送你們出去。不過嘛……”

 “不過什麽?難不成要坐地起價?”

 都尉連忙擺擺手,道:“我不是那樣的人,做生意最重要就是童叟無欺。我只是想說吊籃空間有限,只能送人走,不能送馬走,你們這兩匹馬得料理好了。”

 “這好說!”成濟抽出劍來,往兩匹馬的屁股上分別一扎。 馬兒嘶鳴一聲,往夜色中跑去。

 都尉撇撇嘴,道:“真是可惜,你不要可以賣給我啊!兩匹駿馬,不便宜的!”

 “賣給你?那只會給你添麻煩。走吧,得快一點,一會仇家追上來了。”

 都尉便引著他們到了城頭,路上遇見不少守卒,卻都對此示若未見。都尉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他的生意在這裡已經成了一種很尋常的買賣。

 吊籃在城牆上的一角,夾在兩隻火把中間,有些光亮,但離遠了也看不清楚。曹髦和成濟就坐到籃子裡,由都尉和他的共犯把他們送下城去。

 兩刻鍾之後,司馬懿帶著人,沿著痕跡追到了城門口。城主的二公子遭遇了行刺,命令都尉加強城門戒嚴,不要放走一人。

 都尉接到命令的時候,有些輕微的顫抖,但還是穩住了自己的情緒波動。

 對屬下說道:“把休息的人手都叫起來,全上城牆看著!不要走了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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