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五趕到鬼門的時候,鬼門依舊沒有了鬼卒,連往來的生魂都沒見到一個。他隻當是扶蘇心善,把這些人都給帶去人間了。這樣也好,省的麻煩。
眼下這種時刻,走的越多越好。他讓自己從地面上漂浮起來,雙臂展開,隨後猛地何在一起。隨著他的手掌閉合,天上的十二道鬼門也在合攏,短短幾息,便已徹底關死。
轉頭看向通天路的方向,老七應該也差不多到了,只需要再斷掉通天路,地府就完全封閉了。
一陣轟隆的巨響響徹在地府的每一寸土地上,扶蘇和眼前匆匆聚集的幾千名鬼卒被這陣巨響震得發懵。
往遠處看了看,似乎是通天路的方向。算了算時間,正好是戌時。他們已經開始動手了,扶蘇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宰予已經在自己離開三十六城的時候放了出去,眼下應該正在北庭集結兵力。此處距離北庭距離不短,想在他們出來之前趕到邊界已經不可能。
“地府生亂,大軍尚在三十六城,如今可用的只有爾等。爾等當竭心盡力,待叛亂平定,自有封賞。現在,隨我向北,收攏沿途各州軍士,在懷州阻敵!”
“是!”
鬼卒的聲音喊得響亮,為扶蘇增加了一絲底氣。他知道自己這一去下場不會太好,畢竟宰予是天仙,他不過是一個凡鬼。但有些事,還是要去做的啊。就當,是為了那個自己深愛著的人吧,哪怕,她從來都不愛自己。
數千人北上,到懷州時,已是在兩個時辰之後。就在扶蘇自覺無法守住懷州的時候,他看見了數萬名鬼卒在懷州陳列成一線,帶兵的是他兩個老熟人,劉病已和皇甫謐。
三人湊在一起,彼此都有不少疑問。
劉病已先開口問:“扶蘇公子,你不是在三十六城麽?怎麽會在地府?”
扶蘇答道:“一言難盡,現在北庭將有叛軍南下,正好你們在此,想來可以守住懷州一段時間,我在路上收攏了一萬多名鬼卒,也都填補進去。病已,你現在馬上去其他各州,能集結多少軍隊就集結多少,咱們能擋多久就擋多久。”
劉病已卻道:“不用了,我已用我師尊的名義調動了各州駐軍,眼下正在往此處聚集,大概能湊夠二十萬之數。”
“還是不夠,對方有天仙,咱們需要更多的力量。”
劉病已指了指一旁的皇甫謐,笑道:“咱們也有,不怕他。”
皇甫謐笑著朝扶蘇點頭示意,道:“九閻君已算好了對方動手的方向,事前已命我和孝宣皇帝做好了準備。”
扶蘇怔怔的說不出話來,閻君們,到底都在做些什麽?他們,是在把地府當成一片角鬥場麽?
地府化作戰場,已經是不可逆轉之事,我只希望這戰場波及到的地域能夠越小越好。
大殿中,已只剩下我自己。老五和老七出去做什麽,不用費什麽腦子,就可以猜得到。方才的響聲說明通天路已經斷掉,那麽鬼門應該也關閉了吧。下一步呢,是直接回到閻君殿來尋我,還是等北庭上的兵力出擊。他們還是少算了人心,鬼的人心。劉邦他們野心不小,但並不是每個皇帝都有這樣的野心。
比如楊堅,楊堅還是很怕獨孤伽羅,生前怕,死後也怕。恰好獨孤伽羅死後就一直在道宮修行,想著過一把神仙的癮。我只是使劉病已讓獨孤伽羅去見楊堅一面,就把楊堅在北庭見到的聽到的都知道了一個遍。
十萬修行者,數十名地仙。的確是很大手筆,好在我也不是無人可用,皇甫謐就是我的後手。他是生前是個天才,死後也是個鬼才。
天仙並不是他的困擾,不過我在老六回來之後,就把皇甫謐給藏了起來。說是讓他遊歷各州郡,其實還不是為了今日。空空的大殿,進來了兩個人,一男一女。男的是老六,女的是娥兒。見他們兩個來到這裡,我知道,北庭已不會是問題。
老六身上的氣息很狂暴,像是要把周圍的一切都撕碎。娥兒的那卷功法,竟然莫名的和他契合。只是短短三日,就又到了大羅金仙的境界。
代價也是有的,這一次過後,老六大概會沉睡幾千年吧。他上一次自費修為已經損了根基,這一次完全是在透支自己了。
老六帶著娥兒,一路走到高台下,仰起頭看我。道:“老九,我已經準備好了,是去鬼門還是去通天路?”
我搖頭道:“都不是,你去北庭,我在閻君殿等著他們兩個過來。北庭有幾十名地仙,十萬名修行者,皇甫謐解決不了。”
“那你這邊呢?你應付的了老七和老五?”
“我也不知道,但總要試一試。”我探手,從桌案下取出老大留給我的青劍,把它拋給老六。道:“這是老大走之前留給我的,劍中有他的道則。我若是敗了,你就用此劍破開鬼門,從人間上天界,去尋老大。”
老六接下青劍,道:“此劍既是他留下的,必然是為了助你平定亂局,你何不留在手中,用來對付老七。”
我搖搖頭,道:“老大留下此劍,是為了最壞的場面打算的。可惜這場面比他想的還要壞,這把劍在我手裡,已經沒有用處了。面對一個天尊,一絲道則又能有什麽用。”
“你說老七要成天尊?”
“他若是不成天尊,又怎麽有把握對付我。你去吧,如果我敗了,你就帶著娥兒走。”
老六沒再說話,娥兒自始至終也沒說過半個字。兩個人走時如來時一樣,看上去步伐緩慢,實際上已快到了極點。 縮地成寸這門神通,也只能快到這一步了。
桌案上的燈盞,並未受到半點風吹,可其中的火焰卻還是左搖右擺,不停地閃動。我重新引燃的燈火,居然只能撐住三日。看來我還是高估了自己。
燈火將滅的時候,妲己回來了。她身上沾著很多的塵土,不知是如何弄的。她居然成了天仙,我實在沒有料到還有這種變化出現。
或許世界上的一切,都是充滿變化的,即便你預見的再多,也無法看清楚全部。
“我去見了扶蘇,他給了我一顆仙丹。嫦娥吃過的那種,說地府生亂,要我跟他走,我沒走。”
妲己用最簡潔的話說明了她今日經歷的一切。
我看著她,道:“你該和他走的,至少是不該回來的。這一場大變,我都是自身難保,你又何必陪著我。”
“你不該問我這話的,你知道,無論發生了什麽,我都願意陪著你。我…我想和你一起,像是…像是在人間時那樣。”
她的臉紅彤彤的,連脖子和耳垂都紅的厲害。
她低下頭不敢看我,我卻始終都在看著她。
“我修的是忘情法,給不了你任何東西。你走吧,走的越遠越好。我對你,從來沒有過任何感情,只是可憐你的境遇。”
“我不走,不管你說什麽,我都是要陪在你身邊的。”
她仰起頭來,臉上充滿了倔強。我卻不敢繼續看她,把頭埋在桌案上。
“那你就留在這裡吧,一會無論看見了什麽,都不要動。你眼下雖晉了天仙,但在我們的爭鬥裡,和凡鬼沒有什麽區別。”
她點點頭,示意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