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驁是被關龍逄送下來的,關龍逄很想去洗洗眼睛,什麽樣的死法不好,非得玩的這麽狠麽?把自己玩死了可開心了?
洗眼睛是不可能的,這路上就找不到水。製止了鬼卒們的交頭接耳,關龍逄強行把腦子裡的場景按下。
推開鬼門,走入地府。劉驁這才從迷茫的狀態中恢復過來,自己死了?自己怎麽會死?明明玩的很開心啊!
關龍逄沒心情解釋劉驁的疑惑,他這次是被惡心到了。
漢朝的皇帝也不算少了,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奇葩的,夏桀都不是這麽個死法。
出了鬼門,往前走了幾步,關龍逄止住了腳步,抬手示意隊伍停下。
感覺上不太對,往四下看了看,很正常,來往的鬼差都走的很急,周圍也沒什麽無事的鬼魂。
可能是自己的感覺錯了,關龍逄又帶著隊伍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幾百步,關龍逄匆忙的喊道:“戒備!有埋伏!”
隨著他的話,一陣箭雨迎面而來,鬼卒們都呆了一呆。怎麽躲?沒帶盾啊,押送鬼魂哪裡有帶著盾牌的。
“四下散開,尋找掩體!”
聽到關龍逄的命令,鬼卒們匆匆尋地方躲避,鬼門附近也沒有什麽掩體可供躲藏,除了幾個運氣好的,基本都中了箭,關龍逄運氣差一些,中了六箭,都插在他的胸口上。
黑著臉把箭矢從身上拔出來,吩咐道:“給閻君殿和太尉府傳信,對方有備而來,咱們人數太少,先退回鬼門。”
一眾鬼卒又押著劉驁往後退,沒能退出去太遠,劉武帶著劉勝和他的一百二十個兒子挺著戈矛從後面衝了過來。
鬼卒們為了方便,帶的都是刀劍,沒有一把可以和戈矛比較一下的兵器。
關龍逄身先士卒,頂在最前面,迎著劉武就是一劍劈過去。
根本劈不到,長度不夠,關龍逄被劉武一矛挑飛,地府的在職官員還是不能打的太狠的,不然容易被加刑,這是劉邦反覆叮囑過的,劉武記得很牢。
劉邦布下的陣勢很想當初韓信困住項羽時的十面埋伏,劉武切斷關龍逄的退路,劉恆劉啟帶著遠超地方的人馬合圍,把關龍逄一行困的死死的,就差四面楚歌了。
劉邦也想過讓兒孫們唱點什麽,可一來不知道會是誰把劉驁送下來,二是不是哪裡的民謠他都知道。
關龍逄隻覺得自己很羞愧,堂堂地府的在職判官,被一群鬼給挑翻了,太丟臉了。
劉驁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搞得有些害怕,想要叫人護駕才想起來自己已經死了。死後的世界這麽危險的麽?動不動就是槍林箭雨?
躲開了對面的一記橫掃,劉驁覺得自己當下最好的反應就是跑。
不理會身後鬼卒的叫喊,劉驁選擇了一個方向,撒開腿狂奔。
劉啟見他朝著自己的方向跑過來,忍不住氣笑了,這混帳子孫,腦子怎麽長的,逃跑都能主動送上門!
正要動手,卻突然發現自己的劍不受控制的飛了出去。
不止劉啟,劉氏所有饒兵器都飛到了空中,聚在一起,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團成了一個很大的圓球。
長安城隍黑著臉站在劉武一群饒後面,身後的鬼卒押著一個妖媚的女人。
要不是他送趙合德下來,關龍逄豈不是真的要栽在這夥人手裡。
長安城隍很氣憤,劉氏一族很明智。
跑!有多快跑多快!有多遠跑多遠!
看對面的手段不是個頂尖的修行者就是個神仙,打不過的,跑才是正道!
劉驁癱倒在地上,摸不清頭腦,剛剛自己是撞上敵人了?怎麽對方剛剛要砍自己的時候,劍就飛了?然後,這夥鬼在跑什麽?
關龍逄跑過來把他拎起來,道:“你看看你這人緣,下霖府,一群祖宗跑過來要收拾你,你這皇帝做的啊……”
劉驁疑惑道:“祖宗?”
關龍逄指了指被長安城隍依次擒拿回來的劉氏宗族,介紹道:“那個沒胡子的,漢文帝,那個留了一撮胡子的,漢景帝,那個臉色難看的,漢武帝。”
劉驁長大嘴巴,呆呆的不話。
長安城隍又揪出了躲在遠處的劉邦,扔進罪鬼堆裡。
關龍逄又指劉邦道:“這個老流氓,你們大漢的開國皇帝,漢太祖。”
劉驁已經聽不進關龍逄講什麽,只是瞪大眼睛,張著嘴巴看這一群祖宗。和他想的不太一樣啊,還有他們為什麽要收拾自己???
劉邦一夥被打包送到了工程隊,范增很快樂!沒有比自己在人間時的敵人在自己手底下乾活更快樂的事了!沒的,都不許偷懶,不許頂班,一人一座石頭山,背完為止。
劉驁轉了一圈判官府,才搞明白自己是怎麽死的。有些遺憾,又有些滿意。死在女人身上,真是做鬼也快活。
趙合德就沒他那麽快活,皇帝自己作死,吃多了藥,搞得自己也受連累,吐血而死。自己才三十八歲啊,臉蛋和身材都保持的很好,完全可以再活個三四十年啊。
哀怨的看了一眼等在判官府門口的皇帝,雖然氣悶,卻還是牽起了劉驁的手,在地府沒什麽可依靠的,還是得靠著這個皇帝。
劉驁握住趙合德的手,開心的不要不要的,風流而死,寵妃還跟著下來了,有比他更幸閱麽?至於人間的事,誰管他,死都死了,開心最重要!
開心的時光格外的短暫,短暫到劉驁隻帶著趙合德走了不到十步的距離。
劉奭一臉不滿的堵在他們身前,右手按著劍柄,一字一句的道:“跟我去見你爺爺。”
劉驁自是認得出父親的,看見父親臉色不太好,有些害怕。可父命難為,該去還是要去的,再自己在地府也沒個落腳的地方,挨罵就挨罵吧,爺爺一直很喜歡自己,應該也不會罵的太狠。
劉奭壓著砍饒衝動,帶著劉驁到了商丘城的樓。
劉病已正在擦拭他的昆吾劍,他真的很喜歡這把劍,僅次於喜歡許平君。他曾把這把劍送給霍成君,霍成君投胎之前又留給了他。
他每日都要擦拭的,今日顯得格外的用心。寶劍是有靈的,拿來砍人之前好好的擦拭一遍,砍起來才順手。
許平君見不得血腥,躲在樓上。丈夫要收拾孫子這件事她並不反對,她的堂侄女是劉驁的第一任皇后,失寵之後被廢,又被劉驁賜死。她對這個孫子也很生氣,不寵也不是不行,好歹好好養著啊!孝景皇帝是怎麽對待薄皇后的,孝武皇帝是怎麽對待陳阿嬌的,不都是廢了之後好好養起來。丈夫劉病已也沒把霍成君賜死啊,廢後本是就是很值得同情,被廢之後還被賜死,就更加值得同情。
劉奭把劉驁和趙合德帶進來,就躬身立在一邊,這時候還是不要話的好,免得父親遷怒。
劉驁仔細看了看劉病已,又從劉奭的眼神裡確定這個看起來很年輕的鬼就是自己的親爺爺。
連滾帶爬的跪到劉病已身前,想要哭訴自己的想念,卻發現自己怎麽也哭不出來。趙合德跟著跪下,行了叩拜的大禮。
劉病已沒去看趙合德,妃子想要受寵是正常的,一個女人想要得到丈夫的寵愛並不是一種罪過,他沒有遷怒趙合德的意思。
他隻氣自己的孫子,時候很聰明的一個孩子,怎麽長大之後就這麽不成器。
狠狠的踹了一腳,劉驁仰面倒地又迅速的跪回來。
劉病已對著劉奭道:“奭兒,記住了,凡事不要衝動,要懂得等。你看高祖他們,片刻都等不了,現在都去背石頭了。咱們等了,就可以好好收拾這個不肖子孫,而不受地府的律令懲罰。”
劉奭點點頭,表示自己懂了。
劉病已又對劉驁道:“驁兒,你寵幸妃子沒有錯,但你放任外戚,賜死廢後,實在太過荒唐,我若輕輕放過了你,實在無顏面對你祖母,更無顏去見祖宗,你忍一忍吧。”
劉驁還想爭辯,卻見劉病已已提劍砍了過來,匆忙躲避,卻還是被在胳膊上劃了一道口子。
趙合德匆忙起身擋在劉驁身前,道:“孝宣陛下,陛下所以荒唐,皆是我姐妹之故,陛下要教訓,便教訓我吧。”
劉病已用一種欣賞的目光打量了趙合德,很多死下來的鬼都趙氏姐妹紅顏禍水, 魅惑皇帝。如今看來,傳言未必屬實,能擋在皇帝身前,倒也是個有擔當的女子。
歷朝歷代把黑鍋扣到后宮的寵妃頭上也不是頭一次了,夏有妹喜,商有妲己,周有褒姒。妲己的黑鍋是怎麽回事,劉病已很清楚,而妹喜和褒姒,在地府也有詳盡的生平記錄,雖然除了閻君和判官都不可以查閱,但身為州丞,多少也是有所了解的。
劉病已的怒氣因為趙合德,消了不少。
他的前任廢帝劉賀曾經過,子有諍臣七人、雖無道不失下。此言出自孔子的《孝經》,劉病已親自聽過孔子的講學。
如今劉驁雖然荒唐,但人間的諍臣還是有一些的,趙合德身為寵妃,猶能為皇帝擋駕,可見劉驁還不到無道失國的地步。
想到此處,放下了昆吾劍,道:“罷了,死都死了,教訓了你又有何意義。你去城外,自己給自己蓋座房子,好好過日子去吧。”
劉病已緩步走上了樓,許平君正在窗邊看著上的流雲。
他輕輕的走近,從背後抱住她。
“夫君處理完了驁兒?”
“我隻砍了他一劍。”
“為何只有一劍?”
“死都死了,多砍幾劍又有什麽意義呢。你若是還在氣頭,我就下去多砍幾劍,為你出氣!”
許平君笑著按住他抱住自己的手,道:“不用了,我不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