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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的五千年》第56章、鄧通
  劉恆一路掩面跑進了閻君殿,行禮的時候身子壓的很低,長袖幾乎垂到地面。

  聲音有些哽咽,道:“劉恆拜見諸位閻君!”

  伊摯掃了他兩眼,衣衫褶皺,賣相很不好。多少是做過皇帝的,怎麽會這麽不顧體統。

  朝台下問道:“劉恆,你來閻君殿,所為何事?”

  劉恆頭也不抬,道:“我聽人說鄧通死下來了,特來閻君殿詢問此事可是真的?”

  嬴政皺了皺眉頭,他一直覺得劉邦太流氓,劉盈太窩囊,劉恆比他們能好上一些。現在嘛!什麽流氓,什麽窩囊,總比眼前這個愛哭鬼強吧!

  范蠡偷偷扯了扯嬴政的袖子,示意他別太當回事兒!老嬴這個人什麽都好,就是太愛生氣了!

  我看了看妲己,妲己抓進翻了翻卷宗,道:“鄧通的確已經死了下來,由判官府初審,閻君殿複審。考功為中上,已送至商丘城張州丞那裡安頓了。之前張州丞說要個文書來著!”

  劉恆聽到鄧通的去處,忙問道:“張州丞是誰?”

  得!扶蘇還沒告訴他同僚都是誰。

  我解釋道:“張州丞就是張良,在地府也是主政一州,和你平級。”

  劉恆想了想,覺得自己從張良那搶個人應該不難。又問道:“不知鄧通是怎麽死的?”

  我對著妲己點點頭,妲己又念道:“鄧通為人間皇帝革職,罰沒家產。最終落難街頭,餓死。”

  “什麽?”劉恆直起腰,瞪大眼睛喊道:“劉啟安敢如此!”

  嬴政頗為不悅,道:“有何不敢?如今人間的皇帝是他不是你。”

  劉恆啞口無言。

  人間皇帝比不得天界和地府的君位,做不得幾千年的帝君。一朝皇帝一朝臣,鄧通所以餓死,或許就是因為自己給的太多了。天下富商,無過於鄧通,劉啟那個逆子,又怎麽能不眼紅呢。

  搖了搖頭,劉恆有些失魂落魄的走出了閻君殿。

  范蠡問嬴政道:“是不是乾皇帝的都有男寵?”

  嬴政看著范蠡的眼神,打了個哆嗦,道:“怎如此說?”

  范蠡道:“你看啊,劉邦有籍孺,劉盈有閎孺,劉恆有鄧通,現在的劉啟和那個姓周的好像也有些不清不楚……”

  嬴政頂著其余閻君的目光,光明正大的道:“那是漢朝的皇帝!劉邦開了個好頭!我大秦的君王什麽時候有過這等嗜好!最不成器的胡亥都沒這樣乾過!”

  我們都點了點頭,從秦國到秦朝的歷代君王裡有不少奇葩,但真沒有沉迷於美色男色的。

  老二悠悠道:“我總覺得你們秦君都是另一種奇葩!總是對土地和戰爭充滿了一種叫做沉迷的情緒!”

  老五也道:“是啊!是啊!你們到底是怎麽想的?”

  嬴政疑惑道:“土地誰不愛啊?戰爭當然是為了土地啊!”

  閻君們默默無言……

  過了半晌,老大拋出鏡子,道:“看戲、看戲!”

  劉恆特意回了趟懷城,換了一套很正式的服裝。張良是開國老臣,聲望高絕,見他不能不正式。

  配了官印,掛了長劍。和扶蘇說了一聲,就出發去商丘搶人!

  劉盈沒在家,去找呂雉辭別了。

  才出了懷州,劉恆就被一群鬼堵住了!為首的那個頭頭叼著草根,抱著胳膊,走起路來晃晃悠悠的。

  劉恆果斷的跪了!高聲道:“劉恆拜見父皇!”

  劉邦嚼了嚼草根,道:“你還知道我這個父皇?”

  劉恆連忙解釋道:“非是孩兒不去拜見父皇,

實事大兄不放孩子前去啊!”  劉邦眯眯眼睛,走了兩步,一隻手搭在劉恆的肩膀上,輕笑道:“恆兒啊!為父知道你大兄逼著你寫了一份不參與秦漢相爭的聲明。沒關系嘛!還是可以幫為父一些忙的嘛!”

  劉恆恭謹道:“還請父皇明示!”

  劉邦笑問道:“恆兒啊!你這一朝,可有哪些臣子出類拔萃啊!”

  劉恆眼睛轉了轉,道:“回稟父皇,我這一朝臣子當以賈誼為首,此人博學多才、善於鴻文,於時弊頗有見解。”

  劉邦問道:“他死下來了麽?”

  劉恆點頭道:“已死下來很久了,父皇沒見過他麽?”

  劉邦瞟了陳平一眼,陳平點了點頭,示意已經記下來了。

  劉邦又問道:“恆兒啊,你這一朝,可有什麽將才啊?”

  劉恆道:“將才當以周亞夫為最,此人是周勃的兒子,善於治軍。”

  劉邦又道:“死下來了沒有?”

  劉恆搖了搖頭,劉邦有些失望。周勃偷著舒了口氣,自己的兒子爭氣,真好!

  劉邦又拉著劉恆聊了他在位時的環境和官員任命,足足兩個時辰才放他離開。

  劉恆原本在劉邦的計劃裡是一個很重要的位置,是可以代替他坐鎮草場的人。陳平和周昌雖然才能夠了,但終於是臣子,沒有帝王的威嚴,也不可能有帝王的威嚴。面對薑尚和呂雉的時候總是會莫名其妙的矮上一頭,一個周武王的亞父,一個曾經的大漢太后,都不是什麽簡單的貨色!

  薑尚是第一代的齊王啊!呂後也有過臨朝稱製!陳平和周昌…還是算了吧。

  偏偏劉恆這個既定人選被他那個叛逆的嫡長子給拐跑了…,劉邦其實還有個長子,也被他封做了齊王。這個齊王叫劉肥,是劉邦沒成家的時候勾搭村裡的寡婦生下來的私生子。

  劉肥死下來的倒是挺早,還在劉盈前面,可這個長子只是庶子,在人間的時候做個太平地界的封王尚可,在地府獨當一面還是算了。劉肥地位尷尬,自己兄弟裡只有劉盈算是認他這個大哥,其他的兄弟都不太把他當回事兒!更別提那些驕傲不遜的臣子了。

  劉邦不得不做更多的思考,難不成要再等劉啟死下來?

  劉恆沒管他老爹有什麽想法,“人間種種、一死成空”,扶蘇告訴他的第一句話被他深深的裝進了腦子裡。與其摻和周秦漢之間的爭鬥,還不如老老實實的做個地府的州丞。再說嬴政現在已經是閻君了啊!今天去閻君殿的時候就坐在高台上面!

  怎麽爭啊?拿什麽爭啊?閻君誒!地府最大的大佬之一誒!

  扶蘇出於某種考量並沒有告訴他很多關於閻君的事,只是提了閻君的定額有十二位,嬴政現在是其中之一。於是劉恆自己腦補了嬴政的上位史!

  血腥、暴力,充滿了陰謀較量,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運氣!

  劉恆自作聰明的覺得按照大兄劉盈安排的路走下去,乾好州丞,爭取上位閻君!還有三個名額,自己還是有機會的!

  鄧通還是不太適應,不是不適應地府的生活環境,而是不適應自己的肚子。

  餓!

  很餓!

  作為一個被餓死的鬼,鄧通表示自己真的很餓。

  好在張良並不差幾頓飯!鄧通一頓能吃三頓的!連續吃了三天!

  劉恆找過來的時候,鄧通還在胡吃海喝。

  張良想了很久,該怎麽稱呼劉恆呢?陛下?不合適,自己是高祖和劉盈的臣子,不是劉恆的。大王?也不太合適,畢竟人家後來做皇帝了。想到這張良有些鬱悶,自家兒子張不疑的侯爵就是被劉恆削去的,還是傾盡家產才贖回來的一條命。

  為了這事,劉邦還特地跑過來找他道歉,直說自己兒子沒乾人事兒!

  張良最後決定還是別論人間的交情了,如今都是地府的官員,按同僚論吧!

  劉恆沒有一點對不起張良的覺悟,張不疑的事情過去太久,實在是記不清了。

  行禮道:“留候,劉恆有禮了!”

  張良還禮道:“劉州丞無需多禮!”

  鄧通看見劉恆來了,就把食物扔下,撲到劉恆腳下,抱著大腿哀呼道:“陛下!還能見到陛下!真…真是太好了!”

  劉恆不忍去看鄧通,鄧通的執念停留在餓死的時候,形容實在狼狽。

  對張良道:“張州丞,鄧通是我在人間時的故交,可否交我帶走?”

  張良道:“自是可以的,劉州丞不妨等上一等,待用過飯後再走不遲。”

  劉恆笑道:“那就多謝張州丞了!”

  閻君殿裡,老二一直在撇嘴,道:“這兩人逢場作戲,無趣的緊!”

  老七卻道:“我倒覺得有趣的很!你們說張良會不會和蕭何一樣投到呂雉那邊去?”

  伊摯搖頭道:“不太可能,張良畢竟是地仙,沒有那麽小心眼,就算和劉恆有些不快,也不會因此做什麽。”

  范蠡讚同伊摯的話,道:“不錯,草場不許神仙下場,張良最後在身後出些計策。而且拉攏他會有觸怒閻君的風險,呂雉他們都是聰明人,不會乾冒風險的事!”

  老二搖腦袋道:“搞不懂你們這種人,幹什麽都是拐彎抹角的!”

  老大笑道:“咱們是老古董,比不得年輕人!老十二,你那邊的規劃做的怎麽樣了?”

  老十二就是嬴政,嬴政做了閻君之後就開始完善閻君城的構想,這些年一直在尋地府中的工匠,做圖紙,做規劃!

  嬴政把面前的一張布展開,一座雄偉的城池出現在一眾閻君和兩個文書眼前。十二州城圍繞成了一個圓,閻君城就是這個圓的圓心。閻君殿在圖紙上佔據了城池的中心位置,廣大的很。

  老五仔細看了看,道:“還差什麽?我看已經做得差不多了。”

  嬴政收起圖紙,道:“這只是整體的,還要有各個街道的,還有閻君殿的,還需要一段時間。”

  我道:“會不會花很多錢?地府的錢夠麽?”

  嬴政看了看范蠡,笑道:“我算過了,最多佔到地府一年稅收的三分之一。”

  老六默默道:“咱們什麽時候這麽富裕了???”

  范蠡驕傲的揚了揚腦袋,道:“很久之前就這麽富裕了!咱們的財貨積累差不多是天界的幾十倍!”

  地府的財政一直都是交給范蠡管的,有這樣的成績的確是很值得驕傲!閻君們又說了他一些好話!

  老大道:“不要急,慢慢來,每一步都做的穩當一些,既然要築閻君城,重建閻君殿,那就築個好的,建個好的!”

  嬴政點了點頭,他也是這麽想的。壓過凌霄殿肯定是不能的,多少要給天帝留點面子。但壓過紫薇大帝府,青華大帝府,勾陳上宮這幾家就沒什麽顧慮了。大家都是君位,誰怕誰啊!

  劉恆第一次在地府做客, 第一次以一個同僚的身份在同僚家裡做客。

  第一次在同僚家裡做客的時候帶著鄧通。

  劉恆有些五味陳雜,鄧通從前是那般文雅的一個人,如今卻吃沒吃相,坐沒坐相。劉啟那小子,真是沒乾好事!竇漪房也不知道攔一攔,就由著他胡搞!

  劉恆突然想起自己的母親,自己若是胡為的話,母親也不會阻攔的吧,母親那樣的寵愛自己。

  薄姬死下來的時間也很早,沒去見劉邦,而是自己找了個地方隱居,就在懷城附近,距離蘇夫人家還挺近的。

  扶蘇在劉恆下來之前就尋到了薄姬,至於劉邦嘛…他根本想不起來薄姬是誰,長什麽模樣……

  又給鄧通夾了不少菜,對張良道:“張州丞,如今周秦漢三朝相爭,不知張州丞怎麽看?”

  張良笑道:“我是地仙的境界,閻君們禁止神仙參與進去,因此並未關注太多。劉州丞也不打算參與進去麽?我那日聽人說了你下來地府時簽下的聲明。”

  劉恆搖搖頭,有些無奈,道:“高祖雖是我父,卻與我母子關系淡薄。我母親死下來二十幾年,他也不聞不問。”說到這,話鋒一轉,道:“如今都是閻君座下臣子,有什麽爭不爭的,好好當差要緊!”

  張良笑著點頭道:“劉州丞說的是!如今都是閻君座下臣子,好好當差最要緊!”

  鄧通掃光了桌子上的所有盤子,這才重重的打了個嗝!道:“陛下,我吃飽了!”

  劉恆看了看只剩下空盤的桌子,下意識的捂住自己的左胸,心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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