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君們每天都在處理很多事,其中大部分都是複查判官們有沒有出錯,少部分是其他的事情。不過現在有還是材料從哪裡來。
地府當前的植物就只有老鬼們種下的小麥,新鬼還沒能從老鬼手裡弄到種子。
我們終於發現了地府是有多窮……
伊摯和姬昌雖然都很有本事,但他們也搞不來材料,這種事情還是要讓閻君出馬。
老八去西方佛界交流去了,雖然我們很懷疑他有別的想法。老四去了東海收水產,老二特意點了幾條金尾鯉魚,老五要了螃蟹,老七要了大蝦,就連一向嚴肅的老大,也要他弄個千八百斤鮑魚海參回來。
老四走的時候很愉快,一跳一跳的!估計敖廣不會很愉快,不知道會不會躲起來哭!那老家夥一向摳門的很。
給老八代班的玉鼎真人很快就來了,駝著身子,套著一件松垮破爛的道袍,頭髮只是隨隨便便的插著一根竹子,松松散散的,鞋子四處開口,快能看見腳指頭,連背上的劍都是破破爛爛的。
我們為他舉辦了一場歡迎宴會,地點在老大家裡。
老二對他非常好奇的問道:“你是真窮還是裝窮?你那徒弟可是身家豐厚,怎麽到了你……”
玉鼎苦笑道:“閻君有所不知,我是我師父最不成器的弟子,總不好讓我弟子也成為最不成器的徒孫吧?再說楊戩天資真的不錯,九轉玄功說練就練成了,這麽好的孩子,不能讓他差在身家上,我就到處搜刮啊!玉虛宮的地皮都下降了三尺,昆侖山都被我搜遍了,又在深山老林裡搞到了幾樣寶貝,都給楊戩了!”
老五扯了扯他的道袍,道:“所以你是真窮咯?”
玉鼎笑了笑,頗有些自傲,道:“貧道是窮,但也不算真窮,需要什麽東西的時候總能從一些地方弄到手!倒也不是很拮據。”
我仔細想了想這小老頭的生平,他說的是真話,雖然沒什麽仙緣,也沒什麽身家,但這貨真的能在自己需要的時候搞到任何東西,通常還都是白撿的!不是白撿的,那也是白送的!所有的天仙裡他簡直是獨一號的奇葩!
我捅了捅老大和老六,小聲的說:“築城還缺材料!”
其實不是缺材料,是出了泥土之外什麽材料都沒有。
老大和老六心領神會的點點頭,老大起身敬了玉鼎一杯酒,說道:“我就佩服你這樣的神仙,永遠能自給自足!”
其他人紛紛陪同稱是。
玉鼎得意的稱謝!
老六適時道:“地府正需要你這樣的大才啊!不知玉鼎道友能不能幫地府解決一項難題?”
玉鼎大手一揮,豪爽的很:“說來我聽,我想辦法!”
老六急忙把築城卻材料的事和他說了。
“我當是什麽事,就這些,好說!好說!”
玉鼎話音落下,我們都送了一口氣,我們實在不知道築城的材料應該去哪裡搞,老四去東海的時候順便弄過來了一些沙石,結果都用不了。玉鼎接過這個差事,我們輕松不少。
老四去東海的日子據說是比較逍遙,婦好也帶隊跟在他身邊,敖廣礙於面子不敢見他,怕被他嘲諷。
老四也的確不給敖廣面子,東海的金尾鯉魚被他抓了一半多,讓婦好麾下的鬼卒一次又一次的往地府送。老二也很開心,他早就想嘗嘗味道了,只是把老四這個功臣扔出去不太好,就在閻君殿前開了一個大池子養著。
池子很快就不夠用了,
鬼卒這些日子加起來送了近萬斤的海產,裝不下!於是老大出手在地府開了一條河,把老四弄回來的海鮮全扔進去放養。 老四還沒回來,玉鼎也出去了,他這個替班的閻君一天殿都沒做,就出去辦事了,伯希和其他幾名差官跟著他一起走的,他那要搬的東西比老四還多。
地府就多了一個景,鬼門那不時的從人間打開,傳來鬼卒的聲音。
“下面的兄弟,接好了啊!五斤重的螃蟹三千隻,三斤重的大蝦八千隻,還有一千斤海魚!”
下面的鬼卒就連忙散開,邊散邊衝上面喊:“上面的兄弟等一下,我們把地方空出來你們再扔!”
這是從東海運來的特產!
玉鼎那邊更甚,鬼門打開的位置不一定,有時候在深山,有時候在草原。而且玉鼎很懂得持續發展,弄回來的並不是陰乾的木材,而是各種活著的樹種。這些樹移植到陰間,等個百八十年就能分出不少來,再挑年久的砍掉,陰乾個十年八年,正好拿來築城。至於等待的時間,讓地府的鬼們先搭些村鎮練練手,材料統一用石頭。鬼門地下的被玉鼎扔下來的石頭砸沉了三寸,幾個月都沒恢復!
伊摯和姬昌領著招來的鬼,四處動工,拿石頭推出了堆出了不少村鎮,就是有些結構上的問題,比如忘了煙筒,或者屋頂塌陷之類的小問題。
地府的形式一片大好!
在鬼們的歡聲笑語中,姬發死下來了,他居然還沒薑尚活的長。
審吧,審完之後送去投胎,人間的帝王非特例都是成不了神仙的,這個特例一般看緣分,姬發顯然是沒緣分的,伐紂的時候那麽多仙師在身邊,愣是什麽都沒學會……
姬昌特意從工地回來看了看他的二兒子,他有一百多個兒子,感情最好的還是伯邑考、姬發和還活著的姬旦。
這三個人裡,伯邑考死的最悲慘,但封神了啊!姬旦也是有悟性的,雖然沒學全自己的卦算,卻也另辟蹊徑,如今也有了些成就,想來死後也可以走一走修行路的。唯獨這個二兒子姬發,是做大事的人物,但就是沒有神仙的緣分,投胎做人也挺好的,畢竟人間不像地府這樣枯燥。
鬼死了之後,生前的事都是成空的,所謂父子妻兒在地府官方是完全不認可的,人間情深的夫妻到了地府也得再成一次婚才算地府的夫妻,但鬼大多數都擺脫不了生前的影響,七情六欲在喝了孟婆湯之前,還是左右著他們的喜怒哀樂,他們的愛恨情仇,他們的悲歡離合。
姬發的功過很好審,功雖多,但大部分都是臣子的,過雖然不少,但大部分是因為封神導致的,死掉的那些百姓不好算在他頭上。而且現在對封神期間的遺留問題普遍放寬處理,不是太大的因果不下地獄,直接送進輪回,讓他下一輩子再還吧。於是姬發很快就被判完了,中上等,沒說的,告別一圈然後拉去投胎,人才招收的政策囊括不到他,下地獄的待遇也和他沒關系,像他這種身份的鬼留在地府也不太方便,死在戰場上的商朝士兵太多,難免會尋他報復,還是送走送走!想報復的也去投胎好了,帳要放到人間去算,地府不許滋事。
姬昌和姬發在奈何橋頭告了別,姬昌站在那裡,看著兒子喝了孟婆湯,被投入了輪回。他算了一卦,兒子會投胎到諸侯之家,下輩子依舊會是一個諸侯王。
姬昌在奈何橋站了一天多,我們幾個神仙在閻君殿看了一天多,都在猜姬昌的心情變化。但這種事沒辦法找他問個答案,只是自己瞎猜,因此也分不出輸贏。
最後是伊摯來帶走了他,工地還有很多活要乾,屋頂的工藝還有待研究,不能讓他這麽站下去。
又過了些年,薑尚終於下來了。他還是在人間留下了血脈,來繼承他那比別人大五倍的封國。老七親自去接的他,他前世在忘川泡了五百年,很合老七的心思。
薑尚走進閻君殿的時候迷迷糊糊,不知道自己會怎麽樣。
我們都在座位上偷笑,太白前幾日把打神鞭又送了回來,天帝把它又賜給薑尚了。封神結束的時候,元始天尊也和老大打過招呼,薑尚的去向有點說不清好壞。但仔細想想,他這也算是另類的神位了。
路上老七已經和他介紹了一下情況,輪回肯定是不能輪回的,修行嘛,他連地仙都修不成,神位目前也已經滿了,沒有他的位置,薑尚現在很迷茫。
老二把打神鞭扔給了他,薑尚下意識的伸手接住,仔細看了看,有點詫異,這東西居然又回來了。
老二說道:“天帝命太白星君將打神鞭交付地府,由地府交接給你,天帝賜你不入輪回,執打神鞭監督眾神,無論到哪裡,都可以暫代當地神職。”
薑尚開心的謝過,天帝居然沒有忘了自己,給自己這樣的權力,也算是不是神的神了!這次放心了!
沒等他開心太久,老五說道:“元始天尊曾在封神結束時行文我等,讓你永鎮光明之源,糾察天地間妄為的妖孽。”
薑尚疑惑道:“我也在玉虛宮修行了幾十年,卻從未聽說過什麽光明之源,敢問閻君,這是何處?”
老大笑道:“便是燈籠杆頭!”
薑尚的臉色變得極為複雜,說不清是哭是笑。
他最後還是接受了這樣的結果,一個人拿著打神鞭,去人間的燈籠杆頭了。
他走的時候我送他,我說:“你雖有些修行,卻無緣仙神,回到人間也不錯,燈籠杆頭處望望天空,倒也看得見掃把星。”
薑尚聽懂了我再說什麽,躬身一拜,灑脫的去人間了。
我看了眼人間,人間正是傍晚,地府也是傍晚。薑尚在燈籠杆頭望著天邊的掃把星。嫦娥在月宮裡癡癡望著天宮,楊戩的在天界的居所離天宮很近,是他母親雲華女從前的住所,雲華女被玉帝發落投胎去了。那時候我在人間,是老六送去輪回的。楊戩肉身成聖之後,玉帝把雲華女的住所給了楊戩,改成了清源妙道真君府。
前幾日太白來送打神鞭的時候, 說楊戩已經把妹妹楊嬋從媧皇宮接了出來,楊嬋也修成了天仙,被天帝封做華山三聖母,庇佑一方百姓。
雲華女的去向對閻君來說是不是秘密,她投胎成了一隻黃鸝,每日在西岐的一戶農家院裡鳴叫。那戶農家只有一個老頭,叫左天明。
雖然都喝過了孟婆湯,但執念卻始終未曾放下。神仙做到這種地步,他們當初又為什麽要修行呢?
我見過許許多多的修行人,他們各有各的理由。有的怕死,有的怕被欺負,有的厭倦了世俗,有人心死如灰。
最後能成仙的很少,絕大多數都化作了黃土。我每次在人間行走,都會不由自主的去想,腳下的荒草土地,會不會是當年一同修行的道友。
很久以前的時候,總是覺得當神仙是件很輕松的事,不需要吃飯喝水,不需要房屋財產。等到我成了神仙之後,才發現神仙有時候,過得比凡人還不如。
磨掉自己的六欲,忘記自己的七情,很像石頭,卻又不是石頭。你很想去做一顆石頭,卻又害怕自己真的變成一顆石頭。
許多神仙都喜歡閉關,尤其是在人間有傳承的神仙,不為別的,只為了練成一顆古井無波的心。閉關個幾十年,友人親人都死的差不多了,人間沒了牽絆,也就差不錯能成地仙了。再閉關個幾百年,人間熟悉的景象都消失不見,滄海桑田,那時候要是沒封,差不多也就成天仙了。
我的思緒越來越繁雜,一個疑問不停的在我心頭盤桓。
“對於天地來說,神仙到底算是什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