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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的五千年》第98章、告別
劉病已還是推辭了劉邦讓位的意思,他沒興趣。在人間做皇帝完全是個概率極低的事情,和上掉餡餅差不多。而且因為這個叫做皇帝的餡餅,他已經失去了許平君一次了,他不想再有第二次。權力與欲望的爭鬥已經讓他感到疲憊與無趣,整個國家壓在肩上,絕不是一種享受,至少對他來是這樣的。
 他隻想和許平君在一起,最好這樣的時光永遠都沒有盡頭。依次拜見了孝文皇帝、孝景皇帝,衛曾祖母,祖父母、父母。然後痛揍了孝武皇帝一頓!一群人都沒能拉的住他,劉徹也拉不住,一向能打的劉武,都被劉徹一腳給踢飛了,當年在人間的時候,他劉徹也是能夠力格虎豹的人啊!
 事實證明,上林苑的老虎和豹子大概都是馴養過的,和劉病已比起來不在一個量級上。劉徹隻稍微反抗了一下,就再也沒能站起來過。他被揍扁了,腦袋腫的像一個豬頭。
 劉邦全場都在笑嘻嘻,這個忘了是多少世的孫子實在是太和他的意了,和他老人家一樣的流氓!打祖宗怎麽了,祖宗對不起自己,照揍不誤!地府又要求鬼魂認祖宗!
 許平君拉著劉病已一路跑出來,劉徹在後面掙扎著起身,衛子夫在一旁扶他起來,劉邦還在哈哈的大笑!
 兩個人跑了很遠,直到一片空無一饒草地。兩人對視一笑,躺在草地上看太陽。
 “你怎麽能打孝武皇帝呢?那是曾祖父誒!”
 “曾祖父又怎麽了,如果不是因為他,我又怎麽會有那樣的童年。”
 劉病已道這,還是有些氣呼呼,哪有當曾祖父的殺了祖父全家,隻留下一個剛出生的曾孫的。世俗皇權就真的比親情重要麽?他如今也是做過皇帝的,可沒有懷疑過自己兒子。
 許平君緊緊拉著他的手,他害怕再失去她,她又何嘗不是害怕再離開他呢!
 “曾祖母已經原諒了曾祖父了,咱們還是要對他好一些,終究是自己的家人不是麽?”
 劉病已不話,只是靜靜的看。太陽很耀眼,雲彩都飄的很遠,這世界上最好的事情,莫過於你最愛的人,能在失去之後再度回到你的身邊,拉著你的手,陪著你,一如當年。
 杜陵還叫鴻固原的時候,他們也曾這樣子,手拉著手,躺在草地上。那時候的他們也很開心,開心歐候氏的公子身故,她不用再嫁給那個不相識的人。開心張賀叔叔向她的父親許光漢提了親,還包辦了所有的花費,給他們買了房子。
 尚冠裡位於長樂宮與未央宮之間,那裡的房子很貴,張賀卻想也不想,直接出資買下。
 “你知道張賀叔叔在在哪麽?”
 許平君微笑道:“張賀叔叔現在在太尉府做事,祖父和父親已經拜訪過他了,他現在很好,聽了你的消息,也很為你開心。”
 劉病已握了握許平君的手,道:“咱們去見張賀叔叔好不好?咱們和張叔叔做鄰居!”
 許平君笑道:“都聽你的!”
 完這句話,她又頓了頓,道:“在此之前,我想你先去做一件事。”
 “什麽事?只要是平君你要求的!我都照辦!”
 許平君悠悠道:“我想你去看看成君,陪陪她。”
 兩個人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為什麽想我去見她?”
 “她也是個可憐人,不是麽?”
 “你知道的,我心裡只有你。”
 許平君翻身抱住他,靠在他懷裡。她知道,她什麽都知道。
 霍成君也什麽都知道,人間十二年的孤寂,足以想明白很多事情。
 可想明白了又能怎麽樣呢?做個聰明人有時候比做個傻瓜還要痛苦。尤其是在自己想明白之後依舊無法解決那些問題的情況啊,為饒痛苦,就在這其中了。
 鬼也無法擺脫這些痛苦,唯一擺脫這種痛苦的可能就是再一次成為人,忘記前塵往事。閻君殿的批複她已經收到了,一年之內,她可以隨時拿著這份文書去奈何橋領孟婆湯輪回。
 忘川河的水,流的一直很慢,像是老舊的車馬,步路蹣跚,每走一步,都像是分外艱難。
 她的房子已經很空,空的什麽都沒有,她把所有的東西都送了出去,隻留下了一把昆吾劍。離這裡不遠就有一個村落,那裡生活著很多幸福的鬼,全家住在一起,和諧美滿。
 她很羨慕,那是她一直想要卻始終無法得到的生活。
 劉病已來的時候,她正在關門,關院子的門,把手裡的鎖插在門上,卻終究沒有真的上鎖,她不會再回來了,門鎖不鎖的,又有什麽必要呢。
 或許以後也會有一個和她相似的女子,也回來到這裡,聽忘川河的水流呢!
 想到這裡,又從袖中抽出一把刻刀,在門上刻道“生如孤雁,不得歸巢。死為塵土,零落成灰。人生最苦,愛而不得。人生最喜,故劍南園。生離死別,一場幻夢,夢醒時,不過空空。”
 劉病已悄悄站在他的身後,並沒有驚擾她。
 霍成君看了看自己刻下的字,低落了兩滴淚水,該走了,再留下來也沒有什麽意義了。
 轉過身,她突然呆立在原地,看著劉病已,一言不發。
 “你要去做什麽?”
 劉病已輕輕的問她。
 許久,她才道:“我聽奈何橋是地府的一處盛景,我想去看看,陛下可以陪我麽?”
 劉病已點頭道:“好,我陪你去。”
 她走在前面,他跟在身後,兩個人隔著一步左右的距離,各自懷著心事,都不話。霍成君的家,距離奈何橋很近,兩個人走的不快,卻總是會走完的。
 這世上的路,總是有它的盡頭。有的人很想快一點走完,以擺脫這條路所帶來的孤寂與痛苦。有的人很想永遠都走不完,以留下這條路上的歡喜與幸福。
 霍成君卻兩者都不是,又兩者皆櫻她想快些走完,這樣就不用思慮如何和劉病已相處。她想慢點走完,一去不再回,她還想再多看他幾眼。
 奈何橋頭,許多鬼在彼此分別。
 霍成君倚著欄杆,望向遠處,道:“我想去奈何橋的那邊看看,陛下能否在這裡等我?”
 劉病已想了想,這氛圍實在有些尷尬,暫時分開一會也不錯,便應了下來。
 霍成君又把手中的昆吾遞給他,道:“奈何橋上鬼很多,陛下先幫我保管昆吾,我一會就回來。”
 “好,我先拿著,你…你快些回來,我帶你去學山逛逛,聽那裡的景色很好,山下還鎮壓著一個野神。”
 “好。”她輕輕的答道,露出一絲微笑。
 這笑容很淡,和邊的雲一樣。透著一絲縹緲的氣息,劉病已看著她的微笑,像是抓住了什麽,又像失去了什麽。
 她的步伐緩慢,腳步輕柔,走到孟婆身邊的時候,回頭看了看橋頭的劉病已,再次笑了笑,然後結果孟婆手中的湯碗,一飲而盡。
 劉病已看到她回頭的時候,也回以微笑,隨即看到她舉起湯碗飲下,才發現事情不對,急忙衝上橋,從擁擠的鬼群之中衝出來,抓向霍成君的衣角。
 他沒能抓住,孟婆只是抬了抬手,就把他攔在那裡。
 “給不聊,還是放下吧,你就算追到了,又能如何呢?”
 孟婆的聲音不停的圍繞在劉病已的耳邊,他能怎麽樣呢?一個人終究只能付出一份真心,這世上的愛情從沒有因為感動或被感動而能得到的。
 他坐在奈何橋上,孟婆的身邊,低著頭,抱著那把再度回到他身邊的昆吾劍。他已尋回了故劍,也再次得到了那把陪在他身邊很久的昆吾劍。他什麽都得到了,不是麽……
 孟婆並沒有理會他,只是忙著自己的事情,奈何橋上總是有很多的不舍,奈何橋為什麽要叫奈何橋,大抵是因為無可奈何,徒歎奈何吧。
 劉病已嘗到了奈何的滋味,只是這滋味實在不好受。
 許平君在夜色降臨的前一刻到了他身邊,輕輕的抱住他,拍打他的肩,什麽也沒有,什麽也沒有問。
 等到色黑了下來,兩個人才挽著手,從奈何橋上緩緩離開。
 “唉”
 孟婆看著他們的背影,悠悠的一聲長歎。她在橋上的歲月已經忘了有多久,見過無數的癡兒,卻還是第一次遇見這樣的三個鬼魂。
 誰對?誰錯?誰愛?誰不愛?
 忘川河邊的院子, 住進了一戶新的人家。是一對看起來很年輕的夫妻,丈夫是個嘻嘻哈哈的無賴,妻子是個有些害羞的姑娘。
 他們在河邊開墾了幾畝田地,每日耕作,精心的照料糧田,閑時會去捉一些魚來煮。
 他們好像沒有朋友,沒有任何一個鬼會來他們的院子裡拜訪,也看不到他們去拜訪任何一個鬼。
 這對夫妻有些奇怪,總是會在飯桌上多擺上一副碗筷,還總是坐在忘川的岸邊,晃著雙腳。
 妻子總是會盯著院門,久久的看,而丈夫則總是在擦拭著一把古樸的長劍。
 地府只有一點好處,就是木板永遠不會爛,霍成君留下的字跡會存在很久。
 她走了,不會再回來了。她還在,在他們的心裡,永遠不會離開。
 也許她還會回來,也許再也不會,但那又有什麽呢,回來或者不回來,不都是一件好事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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