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你不必說了。危機當前,我怎能拋棄父親而去。再說滅蜀是昭弟所為,我這個做大兄的,總得為昭弟把後果扛下來,不能叫昭弟百年之後,還要受他姓劉的侮辱!”
司馬師表現的十分堅決,這些日子張春華已經勸了他不下幾十遍,他每一次的回答都差不多。他是個男子漢,頂天立地的漢子。但這一份擔當,便足以叫許多士卒追隨。
但他的擔當在母親的眼裡,完全沒有絲毫的作用。做娘的沒有不擔心兒子的,以至於擔心太過,忽略了兒子已經成長的事實。對待危機最好的辦法,當然不是去硬抗那些無法抵抗的危險,但也絕對不是連抵抗都不想,便決意去逃跑。
張春華覺得自己的這個兒子太過魯莽,不知危險。而司馬師則覺得自己的娘太過小心,以至於顯得膽怯。
母子二人又爭論了許久,還是得不到一個彼此都能夠接受的結果。
最後還是司馬懿說了一句:“聽你娘的,走,離開北庭,到地府去。不過也不用走的太遠,只需要站在北庭的地界之外就好。一會就收拾收拾,連夜就走。”
司馬師驚詫道:“父親!危機當前,我怎能棄你而去。我願充作先鋒,與漢軍決一死戰!”
張春華照著他的腦袋錘了一下,道:“死戰什麽死戰!還當是在人間麽?我告訴你,鬼是死不了,但可以切片,你知不知道當年趙高死下來的時候就被扶蘇公子給切的不成人形。”
司馬懿連忙拉住她,勸道:“不要激動,師兒會跟你走的。”
張春華又給了他一個響亮的,打的他臉頰火辣辣的疼,這女人什麽時候變的這麽大手勁。
“老物,你給我聽好,你自己倒霉可以,別帶著我兒子。老娘寧可跟你拚了,也不能讓你把兒子帶進火坑。”
“好好好,我不帶著他,拚什麽拚,你先冷靜冷靜,我和師兒說說話。”
在張春華的怒目之下,父子兩人狼狽的從屋子裡跑出來,湊到大樹下站著。
“師兒,你娘說得對,鬼是死不了,但可以折磨,有些手段比死還難受。扶蘇把趙高給切片那件事我也知道,司馬遷新編的地府史上都有。咱們家不能做趙高那樣的傻蛋,不能在這等著被切片。”
司馬師急道:“父親,我誓不獨自逃命!”
司馬遷忙說道:“誰叫你自己跑了,都跑,我也跑,士卒都帶著一起,百姓要是有願意跟著的,也帶上。”
“都跑?那咱們這座城?”
“不要了,漢室那群皇帝要是想要就給他們,反正當初都是他們花錢造出來的,就當是還給他們了。咱們換個地方,另外築城。現在不是剛死下來的時候了,咱們有錢,建城不是問題。”
司馬師長大了嘴巴,眼睛也瞪得溜圓。他實在沒想到,還可以這麽乾。在腦子裡緩緩過了一遍,想了想可行性。道:“父親,若是換了其他地方築城,漢軍再來攻打,該如何是好?總不能接著扔城池吧。”
司馬懿笑了,笑的有些老奸巨猾的味道。“所以啊,不跑太遠,咱們的新城就建在北庭的邊上,隻開兩扇城門,一扇對著地府,一扇對著北庭,漢軍來了,咱們就固守。若是守不住,就順著另一扇門跑出去。我就不信漢室有耐心和咱們磨下去。”
“啊,父親高見!”
“行了,快去告訴你母親,今天晚上咱們就跑,不留在這裡挨打。輜重挑重要的搬,搬不走的就燒。我看漢室出兵就在這兩天,劉邦的耐心,應該耗的差不多了。”
司馬師點頭應下,步伐急促的走回屋子裡。裡面已經是一片狼藉,倒塌的桌椅,破碎的器皿,都在訴說著張春華此刻的心情,她迫切的需要一個結果,一個她想要的結果。
建鄴城並不大,住在這裡的民鬼也不算太多。如今這片地界上有點心思的鬼基本都搬到了長安去,住在一座前所未有的大城裡,也算是一種可以說出口的虛榮。
沒有搬走的鬼,多半都是生前都是吳國的子民。死後懷念故國,因此在這裡落戶。還有一些嫌搬家麻煩,且不願住在山上的。不過這只是少數,少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一座城池的繁榮,是依賴於百姓的。足夠多的人口,才能帶來足夠多的商貿,才能帶來足夠多的繁榮。
建鄴城稱不上繁榮,大概永遠也繁榮不起來。街上只有少數幾個攤販,售賣的還多半是些簡單的商品,除了日用就是吃食。吃食的種類也不多,不過在走了兩條街,基本便買了一個遍。
曹操穿的像是一個老農,典韋穿的也差不多,但他沒有曹操像,他長得太壯。扮成農戶的不僅僅是他們兩個,還有很多,都是從洛陽城帶出來的護衛。
他這一次來見孫策,行蹤很隱秘。蜀漢亡國了,被魏國滅亡的。照理說第一個開心的應該就是他這個魏武帝,但他非但沒感到開心,反而氣的跳腳。
禍水東引這種事,他不是第一次遇到。當年活著的時候,東吳襲奪荊州,殺了關羽,首級便送到了許昌,送到了他這個丞相的面前。當時他就處理的很好,眼下也能。
收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就給劉邦和劉備分別寫了信解釋,派去送信的不是別人,正是死在臣子手中的曹髦,還有殺死曹髦的臣子成濟。這樣兩個鬼充當信使,曹操不怕他們不懂他的意思。
單單做了這些還不夠,有些仇還是要借機報復的。落井下石並不是一件很難做到的事情,只是不能自己單獨的把決定給做了,畢竟是要和一個巨人來聯手,他也怕收拾完了司馬氏,巨人會回過頭把他這個姓曹的給一並料理了。
所以在漢室回復到了洛陽城的第一時間,他就喬裝來了建鄴,來見孫策。
約見不能放在孫策的府裡,誰知道他那有沒有漢室的探子。曹操對此存有很大的疑慮,因為他知道孫策的府裡有他安插過去的探子,自己府裡也有漢室的探子。小心總是沒有大錯的,曹操一向信奉這個道理。
會面的地點就被放在了一座酒鋪裡,真的只是一座酒鋪,在街上隨便架起來的簡陋鋪子。
孫策和周瑜已經等在那裡,兩個人穿的要比曹操穿的好上不少,一身的錦緞,活生生的貴公子。
“曹公,這身打扮太過簡樸了吧!”
曹操沒理會孫策話中的玩味,直接在他對面坐下,開門見山,道:“人間的局勢你們應該都知道了,蜀漢已亡,我料漢室出兵就在這幾日,我有意與之聯手,出兵討伐司馬懿,你們有什麽打算?”
孫策迅速的看向周瑜,周瑜沒急著回答,而是先喝了一杯酒。接著才緩緩說道:“司馬氏這幾年雖一直都在招兵買馬,但起步太晚,面對漢軍,沒有絲毫的勝算,敗局已定。只是滅掉蜀漢終究是以曹魏的名義,很難保證漢室在獲勝之後,不會調轉方向,去打曹公。”
“我已遣使至長安與成都,分別向劉邦和劉備做了解釋, 都是老狐狸,不會看不清魏國眼下的權力在誰的手中。不過適當的防備還是要有的,所以我才來與你們商議,看一看如何行動。這事情你們東吳也脫不了身,蜀漢破滅,下一個就是你們吳國,司馬昭攜滅國之威,才能壓住各方勢力,行篡位之實。蜀漢也好,曹魏也好,孫吳也好,眼下都處在一條戰線上。”
周瑜對曹操的話,點頭表示認同,趴在孫策的耳邊低語了幾句。
只聽孫策說道:“願依曹公所言,與漢室聯兵討伐司馬懿,只是建鄴兵力有限,只能出八千騎兵。”
曹操聞言笑道:“好,八千騎兵已經不少。我洛陽的兵力也不多,也只能出三千七兵和七千步軍。”
“曹公,飲勝!”
“飲勝!”
舉起酒杯,在心底暗道了一聲周瑜也是個老狐狸,八千士卒不多不少,拿出去走的起過場,也不至於削弱了城防。回頭不還是看形勢的事兒,形勢要好,便增派人馬,形勢不妙就抽身走人。
笑著和孫策、周瑜撞了酒杯,曹操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