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人間現在有兩個皇帝?不對,你是大漢的官兒,漢朝的皇帝呢?”
袁紹抓的愈發用力,讓黃皓有些喘不過氣來。他不太理解眼前這些人是怎麽回事,為什麽用狼一樣的眼神看著他,他們應該不吃鬼吧?鬼能吃鬼麽?
“回答我,人間現在究竟是什麽情況!”
“呃,是…是有兩個皇帝,之前天下三分,曹劉孫各佔一份兒,眼下就剩曹孫了。”
袁術狠狠在掌心錘了一下,道:“大兄,定是曹操、劉備還有孫權的後輩,咱們在這裡太久,消息斷絕,很多事都不知道了。”
袁紹揚了揚手,示意他收聲。又盯著黃皓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道:“把人間這些年發生的事情,都一一講給我,一個字都不要遺漏。”
黃皓就在一群被壓榨的勞工群裡,詳細講述了人間這些年的變化,從曹操去世,曹丕篡漢建魏,到曹魏滅蜀漢,劉禪被遷往洛陽安居。
一切講完,日頭已經到了西山上。黃皓說的口乾舌燥,一群倒霉鬼聽得津津有味。
袁術尤其的興奮,尤其是在聽到劉備被陸遜擊敗,身隕白帝城的時候。等到黃皓說到鄧艾兵臨成都,劉禪出城請降的時候,乾脆在地上蹦起來,不停地鼓掌。
“大耳賊也有今日,真是痛快!痛快啊!”
袁紹表現的也沒比自家的兄弟好多少,也是仰天長歎道:“曹阿瞞奸詐狡猾,居然也有被司馬氏給頂替的時候,真是天理循環,報應不爽。”
一群穿著破衣衫,嚼著草根,臉上全是塵土的鬼,在各自對著天空大喊,喊得分外用力。黃皓隻覺得他們都是傻子,都是瘋子。
想要躲的遠一點,卻還是被人揪住了衣衫。
“小子,知道麽?老子是李傕!”
李傕?黃皓搖了搖頭,沒聽說過這名字。
李傕一把把他扔的遠遠的,罵道:“娘的,老子就這麽不出名麽。”
“哈哈,李稚然,你就一個小兵頭頭,能多有名。小子,我叫韓遂,可聽說過麽?”
黃皓又搖了搖頭,於是又被扔了一次。這一次直接撞到了袁術身上,袁術把他接住,道:“我是袁術袁公路,知道我的大名麽?”
“啊!你…你是袁術?你…你是敗在先帝手裡的。”
袁術的眼睛透著一股血紅,說道:“如果你的先帝是劉備那個大耳賊,我想是的。”
“袁…袁公怎麽會在這裡?”
“哼,去問你家的老祖宗吧。”
黃皓又被扔到一旁去,跌在地上,摔了個狗啃泥。許是他們的吵鬧驚動了士卒,一塊石頭被從遠處砸了過來,落到袁術的腳邊。
“喂,你們都給我安分點,休息夠了就接著給我背石頭,這段城牆十日內必須完工,逾期都得挨鞭子!”
袁術陰冷的看了一眼遠處喊話的士卒,拳頭握的緊緊的。他真想一拳打在對方的腦袋上,打他個桃花開。大丈夫生不逢時也就罷了,死後也要受這等委屈,豈是能夠忍受的。
袁紹匆忙的走來,按住他的拳頭,小聲說道:“小不忍則亂大謀,我已有了計策,再等一等。”
袁術轉頭看了看他,松開了自己的手。
這群倒霉鬼的事,並到不了劉邦的耳朵裡。劉邦此刻也不在長安城,他在洛陽城裡,曹操的眼皮子底下。穿著一身破爛的麻布衣服,手上還杵著根竹杖,他今天就是個老農。
城中在舉行一場名義上很是盛大的典禮,登基大典。退位的是曹操,登基的是曹丕。曹操滿臉喜色,曹丕全身上下都在透著一種無奈。
他就不是自己回來的,他是被人拿布條塞住嘴巴,用繩子縛住手腳,扔在馬車裡給綁回來的。乾這事的是典韋和許褚,曹操身邊的兩個大將。這場子是找不回去了,當爹的能用出這種手段,做兒子的還能說什麽。
登基當皇帝本該是件好事,至少在絕大多數時候都是好事。可絕對不包括這一次,他爹絕不會真的把大權再一次交到他手裡,他那些兄弟也不會同意。他被弄回來,就是做一個名義,一個跳出漢室臣屬的名義。
洛陽這座兵城,在改建之後,第一次對外開放了全貌,允許周邊的民鬼入內觀禮,劉邦正是借著這個機會混進來的。
曹操收了收自己的表情,換了一副悲傷的面孔,走到高台上,對著所有鬼魂說道:“孤本漢臣,蒙受孝獻皇帝恩遇,得以建功,分茅為王。死後又蒙太祖高皇帝賞識,再受魏王封號。本該盡心竭力,為我大漢之興盛發奮。卻不料逆子不孝,於昨日起兵反孤,逼孤禪讓王位,更欲僭越為帝。孤無能,不能平逆,只能受此屈辱,以求來日。還請諸位父老在此見證,非孤自願禪位,實受逼迫也。”
曹丕黑著臉走了上去,被自家父親這麽黑,感受實在不怎麽好,只是已經到了這一步,戲還是要演下去的。
“父王,你已年邁,便不要說這麽多的話,把印交付予朕吧。”
“逆子、逆子!”
曹操又罵了兩聲,將侍從托在盤中的大印扔出,正扔到曹丕的懷裡。曹丕拿起看了看,扔到台下,道:“拿下去給朕融了,朕要用它打造我魏國的玉璽。從今開始,朕不是魏王,朕是魏帝,魏國的皇帝!”
劉邦在下面聽的直撇嘴,這場面做的太敷衍,傻子才看不出來是演戲。曹操活乾的太糙,若是換了自己,一定要用劍在曹丕身上捅幾下的,然後再被衛士阻攔,體力不支而被擒。曹丕再惱羞成怒,來一句‘將這老物給我送回去休息’。那該是多完美的一處戲,相必誰都挑不出毛病來!
陳平悄悄湊了過來,他耳邊小聲說道:“陛下,洛陽城的布置都已經探明,探子已經做好了準備。霍驃騎亦已領騎兵五百在城外接應,是否發令?”
劉邦搖搖頭,道:“不著急,再等一等,你看曹丕準備的這件龍袍,式樣倒是挺不錯的,就是看起來沒有老嬴的有氣勢。”
“始皇帝何等人物,哪是曹丕能夠相比。”陳平不屑的撇著嘴巴。
對於他的話, 劉邦也很認同,對手是對手,朋友是朋友,他和嬴政在地府並沒有很直接的衝突。而且兩人當時的交流並不少,要不怎麽能叫他老嬴呢!劉邦自覺和嬴政的關系還算很不錯的,起碼比和項羽好了不止一點半點。
龍袍玉帶加身,冠冕落在頭上,這一場禪位稱帝的大戲就算是完了。名頭扯得很大,聲勢造的也很足,但落在實處上,未免有些草草。
劉邦對眼前這般潦草的場面實在有些意見,希望東吳那邊的能夠強上一些,起碼做的用點心。
等到曹操父子下了高台,劉邦也帶著陳平從人群裡隱去。
等到曹丕一臉不快的把冠冕拋到魏王府門口的時候,城外飛起了一隻帶著火光的羽箭,隨後不久,城中的糧倉、武庫開始燃起火光,還有滾滾的濃煙。
所有人都跑去救火,火勢撲滅的時候,已經是夜半。
魏王府的門口又多了一身龍袍,被隨意的丟在冠冕上。而曹丕再一次沒了影子,曹操氣的吹胡子瞪眼。
“不孝子,真是不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