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魂影響不到人間,人間卻可以影響到地府。人死為鬼,鬼生為人。人死下來可以保留人間時的記憶,鬼生回去,卻要喝孟婆湯。嚴格的說來,地府算是人間的下一站,又或說成是一個靈魂的終點站。
一個魂靈自天地之間新生,投入人間的皮囊,經歷一世的悲歡。皮囊老去,轉往地府,回顧生前的恩怨,學會看開,學會放下,再投入新的循環。
佛家常說輪回是一種苦,叫人放下執著。可身在輪回之中的生命卻總是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張春華的話,讓司馬懿和司馬師都瞪大了眼睛。弑君自夏朝便已有記載,到現在為止,幾乎每朝都有權臣弑君的事情發生。饒是如此,弑君卻依舊是一種天大的罪過。
司馬懿看向司馬師,神情頗有些急促,問道:“成濟是什麽人?與我司馬氏有何關系?”
“成濟是咱們司馬氏在朝中的黨羽,官位名祿皆賴昭弟獲取,與賈充關系甚厚。”
司馬懿的手往桌子上重重一方,有些亂了陣腳。弑君在地府並算不上太大的罪過,最多就是按殺人論處。但只要是上位者,都不會喜歡弑君這個詞。如今城池也好,士卒也好,都依賴於漢室,漢室的那群皇帝會是什麽樣的態度,司馬懿心裡沒底。
張春華也表現的有些慌亂,不知該如何是好,漢室那邊的傳話很明確,這一次不會再對司馬懿有任何支持,劉啟甚至親自給她燒了信,要她盡早離開,暫時回長安躲避。只是兒子在這裡,做娘的哪舍得獨自離開。
“漢室那邊可曾說了什麽?”
“孝元皇帝說,高祖已經下了旨意,叫長安、成都兩城漢軍不許出城。”
司馬懿連忙追問道:“城中官員與士卒可曾撤回?”
“倒是不曾,只是人間出了這麽大的事,曹操若是來襲,憑借城中士卒,怕是無法抵擋。”
司馬懿稍稍有些失望,漢室對他的城池滲透的太過厲害,自建城至今,一點實權都未拿到手過。
“父親,母親,此番該當如何?”
張春華看了看他,道:“我是漢室典客,曹操不敢動我,師兒你不妨先去閻君城躲避,只要出了這片地界,曹操便不敢放肆。”
“危機當前,豈有拋棄父母,獨自求生的道理。還請父親下令,我馬上帶人去洛陽那邊監視魏軍動靜。”
司馬懿擺了擺手,道:“不必,當年曹嵩死在徐州,曹操怒而興兵,屠殺百姓泄憤。而今曹髦身死,曹操必然不會安分,發兵已是必然。我料洛陽城中,此刻正在準備,若是動作夠快,前軍應該已經出了城。”
“老物,快點想個法子,要挨打你自己挨,實在不行,我帶兒子去長安!”
“不必著惱,我馬上調派人手,加強防務。”
不待張春華回答,司馬懿已站起身,徑自走出了飯堂。
成濟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身在判官的公房門口。對於自己的身死,至此猶有怨氣。為了司馬氏盡心盡力,甘負弑君之名,換來的卻是全家被誅,血脈不存。世上之事,何其不公。
哪吒伸手把他推進門去,朝著裡面的判官招呼道:“成濟我給你送來了!”
判官正欲答覆,卻見哪吒已在外面關好了房門,連屋子也沒進。隻得把張開的嘴巴再合上,著手統計起成濟的功過。
“阿髦,不必擔心什麽,地府的判官都很公正,功過絕不會有半點差錯。等判官審決完了,你就可以去見家人。”
“謝謝你,以後咱們還有機會見面麽?”
“嗯…”哪吒陷入沉思,陰陽相隔說的不是人與鬼,而是說人間與地府是兩個世界,在人間任職的城隍,大抵是沒有時間在地府閑逛的,以後能否見面,還真的要兩說。
曹髦看出他的為難,就說道:“沒關系的,無論以後如何,我都會記得你這位朋友。”
“沒事的,你在地府就算拿不到永居的權力,陰壽也有一百多年,我以後來地府之前,先燒信給你,咱們在閻君城碰頭就好!”
“那就太好啦!”
哪吒依依不舍的和曹髦作別,看的姬旦有些感慨。能夠感動一個人的,大抵只有足夠真摯的情感。
漫長的隊伍,走在路上,曹操的面色陰沉。劉邦隻答應了他三日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催營拔寨倒是夠了,但若是攻克一座堅城,還是不太夠用。
煙塵滾滾,千軍萬馬在夕陽的映照下圍住了司馬懿的城。這座久久不曾命名的城池遭遇了建城以來最大的危機,二十萬大軍圍城,旌旗遮天蔽日,鼓角陣陣,刀槍如林般聳立,似要將這一片土地化作修羅場。
呂布帶著剛剛熟悉的部隊,站在視線可及的地方監視著場上的一切。管仲給他的命令很簡單,由著他們去打,打成什麽樣子都不用管,只需要防備他們用水火兩計用的太過,釀成大災。
都護府的工作很好,每個月有固定的薪俸,還不用經常上陣打架。嚴格來說,除非是打出了北庭的地界,否則根本沒有都護府參與戰爭的機會。
遠遠的看見魏軍的陣營裡出來一人一馬,直直的朝著他們跑過來。等近了一些,才看清楚,是郭嘉。荀彧離開之後,他就是曹操手下的謀主,分量很重。
驅馬到呂布身前,抱拳道:“呂將軍,不知都護府此來有何見教?”
“哼,司馬懿給管都護燒了信,說魏軍圍城,請都護府前來調解,所以來此。”
“哦。”郭嘉略做思索,問道:“那將軍可是要勸說我等退兵?”
呂布翻了個白眼,道:“哪有那麽閑,管大人說了,只要你們別打出北庭的地界,別防火,別放水,就由著你們,我們就是過來看熱鬧的。”
“將軍辛苦,且待我向魏王說明,送些酒肉過來犒勞。”
呂布沒說話,而是在思考地府的律令與都護府的規章。勞軍應該算不上受賄吧?不知道會不會有問題。在這裡乾看戲也的確沒什麽意思,要是有些吃喝,倒也是件好事。
郭嘉見他半晌不答話,隻當他是同意了,便驅馬往回趕。
曹操是個大方鬼, 在得到郭嘉的回報之後,送過來的酒肉足有十幾車。
一群騎士看是看著酒肉流口水,有大口開吃的衝動,只是呂布不開口,不好自作主張。
“那個…,你們誰帶了紙筆?”呂布環顧一圈,高聲詢問。
“將軍,我帶了刻刀和竹簡,可以麽?”
“可以,給管都護刻封信燒過去,問問能不能接受勞軍!”
士兵飛快的寫好了信,用隨身的火折子點起火,給管仲燒了過去。
等了大概兩刻鍾,士卒喊道:“將軍,管都護說放心的吃,只要任務沒問題,其他都隨便。”
呂布放下心來,大手一揮,道:“全體下馬,就地生火造飯,務必小心,不要引起火災。”
炊煙很快從都護府的軍隊中升起,映入城頭上司馬懿的眼裡。
雖然早知道請都護府來調解不一定靠譜,但靠在戰場邊上喝酒吃肉,是不是過分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