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沙灘的傍晚,人潮人湧歌舞喧囂,作為啤酒節開幕的首夜,品酒人群從世界各地五湖四海雲集在此,不等台上DJ活躍氣氛,台下萬人早已杯盞交著,把酒言歡全場沸騰,接迎最後的秋日盛宴
四周彩燈搖曳,海上遊艇飛騰,我和劉海霞很自然而然行走其間,望著人山人海生怕走散,兩個人靠得越來越近,斌哥毛哥他們之前在公園門口碰過頭,見我們二人結伴,非常配合地告訴要去玩劃艇,樂樂呵呵就各自離開,給我們倆創造足夠空間,我從未想過世界上還有這麽好的事情,原來晚上照樣可以白日做夢,劉海霞成熟的氣質,體貼的性格,一時間忘記幾個月前她還手持鋼槍全副武裝,奮戰第一線的冷面特警
遊客多免不了推攘,我們大半時間跟著大眾走馬觀花美食美酒一路遊歷,下意識會選擇人少方向,漸漸地兩人離開主會場,來至海灘礁石較為空曠處,這裡的空曠只是相對,每隔幾米仍有男男女女圍坐休憩,都是正當年華的青春,我們兩位“大叔大媽”寡言少語無聲穿梭,此時顯得特不合時宜,於是找了個更為偏僻位置停留,沒有靠近大團
海風尚好,酒不醉人人自醉,從白天到現在一直都是劉海霞主動邀約,我隻背個包傻傻跟隨,現在她望著大海發呆,我不知話匣不知興趣,也靜靜坐一會,酒精會緩慢我的神經,但不會緩慢時空環境,沒感覺待多久,耳邊聽著沙子窸窣,三五個醉酒老外沿著海岸線四處遊蕩,褲腳鞋子被海水濕透毫不知覺,鬧事的酒鬼,就像電影橋段
酒鬼們走著逛著,醉意上頭解開腰帶打算撒尿,還好一位尚清醒者,指了指邊上有人才沒繼續,他們看見了我們,我也看著他們,便帶也不扣門戶大開走了過來
“He,Hello,你好”醉醺醺老外伴著蹩腳中文發音,北歐人的體質要比亞洲人強壯很多,各個人高馬大,五人一站幾乎把我們視野全部遮攔,為防意外,我趕緊站了起來,海霞隨後站起
“你好,你好”老外伸手招呼,手裡卻還握著酒瓶
“海霞,這些醉鬼滿身酒氣凶神難辨,我們先走吧”海霞的聽覺在嘈雜場合容易受限,我都是側耳與之對話
“嗯,好”說完兩人轉身即走,沒打算理會對方,不過在老外眼裡,看到的情況就不一樣了
“等等,慢著,兩個中國人!”
“不要走,站住!”
老外身高腿長,幾步就將左右攔住,“站住,站住,我叫你們站住!”
“你們想幹什麽”來者不善,善者不來,我立馬擋在海霞身前
“你們,剛才偷偷摸摸地在說什麽”
“你走你的,我說我的,這裡是公共場合,這裡是中國!”我很少與人衝突,但在酒意和佳人面前,情緒顯得特別激動
“不用搭理他們”海霞背後輕輕說道
“你們,又在偷偷說話,你們是在嘲笑我們,嘲笑我們喝醉了,隨地大小便!”酒鬼老外指了指自己的胯襠
“神經病!”我拉起海霞一心求退,可對方得寸進尺更加包圍
“你們要幹什麽,這裡是中國,不是你們家!”我大聲一喝,引起附近大家注意
感覺到四周目光後,鬧事的老外非但沒有收斂反而越發囂張,索性把褲子一脫到底,露出粉紅派大星內褲,“怎麽著,你們中國法律規定,在沙灘上不準穿沙灘底褲嗎”一邊說一邊還扭動起來,極其猥瑣
“你個變態暴露狂!”沒等我說完,
海霞提起一腳精準命中,踹飛酒鬼連連跟頭,完後收腳平靜如初,不帶任何多余動作 “你們,中國人打人!”幾個同行老外本來只是附和起哄,見著自己兄弟被打,馬上撕破嘴臉,掄起拳頭瘋狂報復
醉醺醺站都站不穩的酒鬼還想鬧事,我雖然腿腳不好但膝蓋受傷就是因為訓練過度,兩年健身房擼鐵,手心手背都是老繭,我沒錢請陪練,自己一個人打了那麽久的沙袋,今天總算可以拿活人開開葷!
此時此刻,我的精神高度集中,搖晃的酒鬼如往常沙袋沒有任何區別,一步側身閃過對方掄拳,大開的胸膛門戶全無防禦,時不我待扭身一勾,帶著全身勁力,直把他肋下幾乎打穿,一拳撂倒解決戰鬥,第二名醉漢呀呀呼呼,嘴中不斷咒罵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存在,我聞著那股撲鼻酒氣,不用回頭就能感覺對方身位所處,撂完前者後,背身一蹲躲避,順勢伏地急速一百八轉體,迎著來者胯下,手足並用往前一衝一抱,扛起身來再往就近第三人甩去,兩人被撞了個頭腦昏星硬聲栽倒,瞬間酣睡失去意識,這一套極限操作不過數秒,四人已失其三,最後一名醉漢,見著情況什麽酒都醒了,拋下同伴拔腿就跑,至此一戰成名
“好!好!”畢竟是打跑了洋鬼子,圍觀大眾頓時發出雷鳴喝彩,只是在啤酒節喧囂背景下沒有引發更多騷動
“嘿嘿”我略帶邀功般拍拍手上塵土,自信地望向海霞,整場衝突她再沒有出手,只是靜靜邊上看著
“身手還挺不錯”
“沒有沒有,瞎貓碰上死耗子,運氣好,幾個醉漢”
“你不用這麽謙虛,有些事就是天生的”
“哈哈哈,萬中無一的武學天才”
“恩,恩,我們快走吧,你這可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打傷外國友人”沒等我嘚瑟一會,劉海霞就倒潑冷水
“是嗎,希望這裡監控不會拍到我,哈哈”
“有的,不一定拍的到”劉海霞緊接冒出一句
“什麽?什麽不一定?”
“沒什麽,我們快走吧”劉海霞邊說便走絲毫不作停留,我激鬥情緒未複也沒多想,兩人很快又融入人群消失不見,圍觀人群見好戲乍起驟停意猶未盡,仍然繼續待著看了許久
離開銀沙灘後,海霞一路前行再不說話,我想是不是因為剛才言語惹她不開心,女孩子都喜歡比自己優秀的男人,也許是斌哥說了一火車的好話,結果實際一接觸,發現我只是個平平之人,讓她很失望,一天的相處或者說約會結束了,我想過掉今晚,劉海霞再不會主動搭理我了
我們在燈火通明的大道上漫無目的走著,直到離開景區來到商業生活區,劉海霞指著路邊一棟酒店道,現在回市區太晚了,要不你就在這休息休息,然後,我就站在路口,默默地看著她自己打車離開,我除了一味地說好說應付,連正常溝通對話與其道別都沒有,我真是無藥可救,事情只能這樣了,明天回去自己的小縣城,回到柴米油鹽小生活吧
那一晚我睡的很遲,也睡得很死,第二天一大早,才感覺前腳剛躺下,門外就迷迷糊糊傳來一陣敲門,是個女聲
女聲?誰?劉海霞!我一個激靈把自己從睡夢中拽醒,連跑帶跳穿上褲衩,“來了,來了,馬上馬上”
急急匆匆打開房門,迎面站著個黑色工裝製服女,同樣留著短發笑容甜美,不過只是酒店前台,在她身後左右並跟著兩位民警,沒等我開口民警就開門見山,“你就是文山,身份證XXX”
“是,怎麽了?”我表示一頭霧水
“昨晚你和你的朋友一起去了銀沙灘啤酒節”
“是呀,怎麽,誒,難道,不會是斌哥他們出了事吧!警察同志”
“沒有沒有,他們沒事,你有事”
“我?我幹嘛了?”我更加摸不著頭腦
見我沒有反應,警察從公文包中拿出幾張鼻青臉腫的照片說道,“照片上這幾個外國人你總認識吧”
“老外?不認識啊,我不是本地人,我是來這參加培訓的,下午就回去”
“你去穿好衣服準備下行李吧,文山同志,昨晚你涉嫌酒醉之下,公共場合打傷多位外國遊客,早上他們大使館過來報了警,人證物證俱全,現在請跟我們一起去警局走一趟協助調查,謝謝”
“啊 我去!!!”
協助調查,這還調查個毛啊,進了警局,幾個輕傷老外以及大使館代表早已等候多時,各種中文英文嚴詞厲色,有警察過來要給我錄口供,我說不用了,他們說什麽我都認,打人是我不對,該怎麽判怎麽判,該怎麽賠怎麽賠,最終結果是我以公共場合尋釁滋事罪認定,涉及外國遊客影響惡劣拘留十天,附加民事醫療賠償兩萬三千四百一十八元,零頭都不帶抹!
事情處理很迅速,外國友人一直連聲感謝,我正愁心中鬱悶想找個地方清淨清淨,坐在椅子上一句話不說,任憑他們安排,一通各種手續文件車輛轉運後,稍晚時刻我便真正進入冰冷鐵窗,此時腦海中不斷浮現一句話:千萬不要打架, 打輸賠錢打贏坐牢
在限制自由的時間裡,我每天只是裹著棉被睡覺,時光隨著日夜開始流逝,鐵窗外太陽東升西落又西落東升,只有實在餓得不行了,才起床吃點東西然後繼續裹著,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十天十夜萬劫輪回,幾乎在我差點依戀上醒了吃,吃了睡的生活前,門外銅鐵碰撞鏗鏘,警察叔叔給我開了門,“文山,你可以出去了”
這麽快就出獄了?我好像還沒睡夠,還有監獄風雲大哥小弟,等等情節都沒發生
“出去以後好好做人,不要再打架鬥毆,勿以惡小而為之”
“是,警察叔叔”
“別,我90年的”
十天來我從未打理洗漱,衣服邋遢精神萎靡,比那從十年深山出來也不多讓,待走出拘留所面對當頭高陽,分明有種恍如隔世,感覺自己就是個十足罪人,滿身罪孽應該再關回去,我的身體不由自主回頭,直到巨大鐵門閉合,發出哐當一聲清脆,滿滿震徹心靈,哦,原來真的被放出來了
今天應該是星期四吧,與劉海霞第一次接觸說話也是星期四,上上周的時候,一晃居然都半個月了,哎,我還老是想著她幹嘛,正如她自己介紹,只是交個朋友略盡地主之誼,而我一個屌絲卻想了太多太多,哈,不管了反正自了由,我現在首要目標就是去找個賓館,好好洗個澡睡一覺,然後狠狠吃一頓青州大蝦
走過大門走出拐角,意外看見前方路旁停著輛白色雪佛蘭,打著左轉向燈,還是那件藍色風衣低腰牛仔,一模一樣裝扮,多了條針織絲巾隨風飄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