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聖就仿佛沒有聽到一般,自顧自的敲著桌子。咯嘚兒一聲輕響,一件事物從他的儲物手鐲裡掉了出來,四溢的清香惹得眾人齊齊側目。
北澤山順手就給鍾聖倒了一杯茶,滿臉堆笑無比恭敬的說道:“鍾兄弟,喝茶喝茶。”
鍾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看到桌上那物事似乎又是一截聖木。黑乎乎的好像一塊兒黑炭,還做了一些造型處理,好像雕塑的一隻杌獸,但模模糊糊的很抽象。
雖然眼饞,但北澤山還是頗為顧惜臉面的,並沒有伸手去拿。鍾聖很滿意,喝完茶把杯子遞過去,北澤山又給恭恭敬敬的倒上。鍾聖這才說道:“行了,拿去吧。”
北澤山搶也似的把那聖木手持拿起來揣進了懷裡。然後繼續諂媚道:“鍾兄弟,喝茶喝茶。”
我父皇和夏皇權叔叔都快看傻眼了,這會兒父皇好似才明白過來,有些酸酸的對鍾聖說道:“我說鍾兄弟,你這會不會太那啥了。你這明明是來吃我的酒,怎麽反而給他送了一個大禮。”
鍾聖卻對北澤山道:“我說老北啊,你家小子成親我可能趕不回來了,這賀禮先行奉上。”
北澤山笑呵呵的回道:“了解了解。鍾兄弟你是大忙人。無需顧及我們這些小事。”
父皇和夏皇權叔叔四目相對,異口同聲的說道:“好不要臉!”
我噗嗤又樂出了聲。卻是不知道他們說的是北澤山還是鍾聖。
父皇他們這些老夥計,彼此之間有著無數歲月的交情,他們之間幾乎是沒有什麽話是說不得的。看到他們在送禮這件事情上玩兒這麽嗨,我不禁也開始對北風的禮物寄予了期望。
正在我憧憬之時,輪回玉牒冷不丁的釋放出了靈魂之光,這是代表著有生魂需要度化。
來到人間我最先聽到的是一陣慟哭,待靈魂穩定之後通過靈力磁場我“看”到了生魂,只見他茫然的飄蕩在他的遺體之上。
我潛意識裡皺起了眉頭,這生魂竟已有了殘缺。三魂只剩了兩魂。所謂三魂名曰:靈光、聲息、念力。
靈光是指先天之魂,也是輪回往生的主魂。轉世之時帶著靈光入世,在後天成長的過程中漸漸形成聲息。
聲息之魂便是人世經歷,也就是所謂的記憶,這也是生魂能夠擁有人格的因素所在。靈光融合聲息經歷人世的滄桑之後便會形成最後一魂——念力。
所謂念力便是指念想之力,說人話就是毅力。堅定有毅力的人所形成的念力往往會強上一些,主要體現在抗擊打能力比較強,不管是精神上還是肉體上,甚至念力還可以影響自身的磁場,最直接的體現就是念力越強壽命便越長,不容易生病,不受邪氣入侵。當然,壽命長並不一定都是念力強的原因,更多的則體現在心境上。如果僅僅是相對靈魂而言,念力相當於一件外衣,防護性的磁場,保護靈魂不受外因侵襲。念力的強弱是影響一個靈魂強弱的主要因素。
眼下這名生魂所缺的是聲息之魂,也就是缺失了今生的記憶。但也絕非這般簡單,相當於他這一世的經歷整個的被抹除掉了,在輪回往生之時不能受到輪回池的招引,即便依靠外力將其送入往生,也會在輪回的路上因為缺失上一世的經歷而尋不到來世的路,永恆的流離在時間的漩渦中,永遠的墜入塵埃。也就是說這名生魂最終會化為最原始的塵埃,說人話就是魂飛魄散。但在鬼域並沒有魂飛魄散的說法。因為鬼域只有魂,
而沒有魄,對於鬼而言,魂便是他所有的精神寄托。 我審視了一下生魂的遺體,最終找到了他靈魂不全的原因。他的身體機能早已不堪重負,陽壽已盡但是依靠靈魂的反哺多活了幾年,但這多出來的幾年陽壽卻是用燃燒靈魂的方式換來的,最終靈魂也不堪重負,撒手人寰。
唏噓間我也只能歎息,對於這樣的生魂最好的措施就是順其自然,雖然下場也是一個魂飛魄散,但這種情況卻不是我這個初入門庭的輪回使者所能乾預的。說人話就是說,我對這種情況無能為力。是以,我心裡便多了一個疑問。輪回玉牒是不可能出現這種錯誤的,靈魂不全得不到往生的召喚,自然也就無法將信息傳達到輪回玉牒。自輪回使者誕生的無數年來,從未有過輪回使者度化殘魂去往生的例子。恐怕就連道陵師傅都無法辦到。
就在我疑惑間,無意中在審視周遭環境時我關注到了了一個人,鎖定他顯出形貌後的一瞬間我心神巨震。雖然此時的我並沒有身體,但心神巨震僅僅是一個感覺,就算有身體也不可能真的會讓心臟震動起來。
我看到的這個人居然就是“我”。
我看到了“我”,那麽我又是誰呢?“我”還是我嗎?除了我本源那一世的“我”,其他輪回的“我”都已經最終匯聚成了現在的我。
我最終是回到了本源的這一世嗎?
我意識外放審視了一下這個世界,雖然變化很大,但的確就是我本源的那一世。我看了一下日歷,從我夢到父親到現在已經是五年後了。難道說我輪回了九世,又在鬼域生活了十五年,我本源的人間才堪堪過去五年嗎?
第一次,作為一名輪回使者我對時間產生了迷茫。
我一直以為本源這一世的“我”已經不在了,既然我已經輪回,那麽往世的我肯定是塵歸塵土歸土,唯獨本源這一世的“我”,因為我是在夢中來到了鬼域,見了父親……
我突然想了起來,父親說我只要度過九次輪回便可以回到最本源的那一世,我已經度完了九世輪回,那本源這一世的“我”已經回來了嗎?那我卻又是誰呢?如果我不是“我”,那本應該由“我”經歷的那些記憶怎麽會出現在我的身上呢。
這些疑問讓我不知所措。這時,我卻無法做到對殘魂不管不顧了,因為我分明看到,躺在門板上的那個人正是“我”本源這一世的大伯。
靈魂審視是一件很玄乎的事情,“看”到的世界是一片光芒的世界,這些光在人的眼中都是不可見的,靈魂看到的這些光就像是各種各樣的星雲組成的宇宙。如果需要看清原貌,只需要鎖定關注的對象,光芒凝聚,影像便會出現。這過程雖然很快,但是沒有關注鎖定的對象,看到的一切便都是最原始的光。
對靈魂而言,人間的房子是不存在的,呈現在靈魂裡的只是一個有個大概輪廓的光影,只要我刻意鎖定這些光影就會顯出影像。我看的一個個人影也是一個個的光影,只有在經過刻意的關注後才會呈現出他們的衣著和相貌。
在靈魂之下,生人和死人是非常明顯的。生人在靈魂的映像裡至少還有人形,一片紅光,說人話就好像熱成像看到的人差不多。而死人只有一些細微的光點充斥在身上,有微生物和細菌的點點光芒,也有筋脈血液剩余的一絲熱量。
“我”大伯還在門板上,說明剛剛去世不久。我一一審視周圍的人眾,我所熟悉的那往昔的親人幾乎全都在場。這些人大多在哭,只有“我”默默的坐在一旁。
我冷不丁的注意到“我”的身上冒著一絲絲光效的氤氳,這些氤氳將“我”大伯的殘魂圍繞起來,形成了一個保護層。 這氤氳便是念力所致。
靈魂缺失了聲息之魂,念力之魂也會流失而去,一旦念力之魂流失,靈魂便只剩下最本源的靈光,這點靈光無法豁免紅塵的洗練,最終也會消散於世。而“我”的這一層念力氤氳則起到了保護性的作用,防止大伯的靈魂繼續消散。
這並非是“我”刻意為之,一介凡人若不是擁有天大的造化和天生的恩賜是無可能擁有這種能力的,何況作為靈魂使者對靈力異常敏感,這念力氤氳是否主動激發我還是看的出來的。
我想可能是“我”對家人的守護和牽掛之情才使得他的念力潛移默化的釋放出來吧。
雖然有了“我”釋放出來的念力氤氳的保護,但如果大伯的靈魂無法往生最終的下場依然是化塵而去。我有心度化大伯,但在一時之間也無法想出有效的法子。我只能暫且耽擱在人間,我不敢回到鬼域,我怕再來的時候無法來到這個人間。我這個級別的輪回使者還沒有能力在人間留下坐標,這本來就是輪回使者的忌諱。
我尋了一個人間的鬼界,順手清理了盤踞在此的惡鬼和邪靈。一般這種鬼界在人間都會形成凶地,邪靈和惡鬼越多鬼界便越凶,等閑的生人至此,怕是凶多吉少。
本來輪回使者是沒有義務兼帶清理惡鬼和邪靈,畢竟使者各司其職,當以主業為先,但若是順便為之倒也無妨。其他使者若是也能前來人間,順便度化一二生魂卻也是功德之事。
我變化出鬼體打算從輪回訣裡尋些機緣,以便找到度化大伯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