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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戰之錄》53、天仙舊事
  天已大黑,林予天默默坐在營帳中,腦中不斷浮現余婉約失望的眼神,隻覺心好像被什麽東西堵上,透不過氣。

  一時怎麽也坐不住了,起身出帳。

  帳外,軍士們正慶祝勝利,歡聲不斷,他卻覺聒噪,往營外走去。

  穿過一片小樹林,來到一座小山下,這裡無人打擾,甚是清靜,他停下了腳步。

  長吸了一口氣,仰望蒼穹,皓月當空,繁星點點。

  略略低下頭,月光之下樹影婆娑,飛螢點綴其中,一派良辰美景,鬱結的心稍稍解了些。

  一時想起,與佳人花前月下,共賞良景,真是人生一大美事。想到這裡,腦中又浮現余婉約的影子,嘴角不自覺的浮起一絲淺笑。

  可是他的志向呢,他立下的誓言呢,不禁心中一沉。

  一時隻覺心煩意亂,“唰”的一聲拔出身上橫刀,長刀向前,練起功來。

  刹那間,四周凜然肅殺,林予天橫刀所指,劍氣驚濤拍岸,又如毒蛇吐信。

  “啪啪啪”樹枝不斷被劍氣削下,林予天渾然不覺,只有一心練功,心思集於無名訣上,才能忘卻煩惱。

  只聽“啪”的一聲巨響,山下一塊齊人高的巨石,竟被林予天劍氣劈為兩半。

  林予天收招而立,怔怔的看著那塊大石,不由得苦笑一聲,沒想到煩悶之下,功夫居然見長,過不了多久,無名訣便可突破第八重了。

  但功一練完,煩惱卻又上了心頭。要與婉約一起去海外嗎,那便放棄所有了,他甘心如此嗎?

  可是若是不去,婉約會怎麽想,他會因此失去婉約嗎,這也是不能承受之痛啊。

  想著他不禁仰天一聲長嘯,頹然坐地。

  遠處,一雙紅紅的大眼睛,自始自終在關切的看著他。

  余婉約雖然生氣,但見林予天一個人出營,心中擔心,遠遠的跟著他。

  待看到他心煩意亂,頹然坐地,余婉約感到一陣心疼。

  正沉思間,卻聽一個聲音道:“婉約姐姐,你在這裡呀。”

  余婉約回頭一看,卻見林予仙笑盈盈的走過來,忙道:“仙兒,是你呀,嚇我一跳。”

  林予仙笑道:“婉約姐姐,我可嚇不到你,只有我哥才可以。”

  余婉約一聽苦笑一聲,嗔道:“死丫頭,又拿我尋開心了。”

  林予仙走上前來,看著遠方頹然而坐的林予天,輕歎了一口氣,說道:“婉約姐姐,我都聽族長爺爺說了,你還在為我哥哥不去海外而生氣吧。”

  余婉約聽罷輕咬了一下嘴唇,歎了一口氣,說道:“仙兒,我和天哥情投意合,我們往海外長相廝守,過那世外桃源般的生活不好嗎。”

  林予仙聽罷點了點頭,看了看遠處的哥哥,對余婉約道:“確實很好,但不是我哥哥想要的。”

  余婉約聽罷微微一怔,不解道:“為什麽?”

  林予仙見狀輕聲一笑,卻不答他,問道:“婉約姐姐,你知道我哥哥最崇敬的人是誰嗎。”

  余婉約道:“我知道,天哥自小便崇敬韓淮陰。”

  林予仙點了點頭,說道:“不錯,我哥對封魔之役統帥韓淮陰,不能叫崇敬,而應叫作瘋迷.小時候,村口說書先生每講韓淮陰的故事,我哥都是第一個跑過去,聽得兩眼放光,如癡如醉。那時我便知道,我哥最渴望的,是像韓淮陰那般馳騁疆場,建功立業。”

  余婉約又輕咬了一下嘴唇,說道:“所以…所以,

他才不肯去海外嗎?”  說話間眼眶一紅。

  林予仙見狀不禁錯愕,忙過來抱著余婉約,輕聲安慰。

  過了半晌,待余婉約情緒稍稍平複了些,林予仙說道:“婉約姐姐,你想聽聽我和哥哥小時候的故事嗎?”

  余婉約連連點頭。

  林予仙輕吸了一口氣,說道:“我和哥哥出生在湘東官塘鎮五鬥村。父親失蹤於戰亂,母親傷心過度,一直體弱多病。哥哥自七歲開始,便撐起了這個家.種地、打獵、捕魚、給貴族豪強當小廝,只要是能討口飯吃的活計,我哥哥全都乾過。家中能吃上飽飯已是奢望,哥哥想成韓淮陰夢想,只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

  余婉約聽罷心念一動,心疼道:“仙兒,你們曾經這麽苦啊。”

  林予仙道:“這都不算什麽,我記得最艱難的那年,地裡顆粒無生,那年的冬天又隔外冷,入冬之後,家裡便斷了糧,母親臥病不起,那年我七歲,我哥哥才九歲。許多人都出去逃荒了,母親讓哥哥不要再管他,讓他帶著我跟逃荒大隊去討條活路,可哥哥卻堅決不同意。”

  余婉約略一思索,說道:“我想,是天哥不願意丟下伯母。”

  林予仙點了點頭,說道:“是的,哥哥想靠打些獵物渡過難關,我們家鄉獵物多的地方有兩個,一個就在家的附近,叫黃山頭,那裡的獵物基本上被打光了。哥哥便想去另一個地方,可母親死活都不讓他去。”

  說話間,林予仙眼中閃過一絲寒栗。

  余婉約見狀,猜另外的地方肯定不簡單,忙問道:“那個地方和黃山頭有不同嗎?”

  林予仙道:“當然不同,那地方叫六虎山,那裡山高林密,猛獸橫行,據說還有怪物出沒.平時大家經過那裡都要繞路,更不用說去打獵了。我哥哥只是一個九歲的孩子,你說我娘能讓他去嗎。”

  “啊!!!”余婉約一聽嚇得攥起了拳頭,說道:“那天哥去了沒有。”

  林予仙長吸了一口氣,說道:“若哥哥沒有去,那年冬天,我們就都餓死了。”

  余婉約道:“那天哥打回了什麽獵物啊。”

  林予仙說道:“哥哥背著母親,一去就是兩天一夜,我和母親提心吊膽,到了第二天將黑的時候,哥哥全身是血的回來了,他還拖回了一個東西,把我和母親嚇了一大跳。”

  “是什麽。”余婉約急問道。

  林予仙長吸了一口氣,說道:“一隻狼,比他大一倍的餓狼

  “啊!!!”余婉約嚇得花容失色,問道:“天哥那時只有九歲,如何殺得了一匹狼?”

  林予仙又長吸了一口氣,說道:“我不知道,哥哥也沒有說過,我只見到,那狼是被一支長箭口中刺入而死的。我將狼皮剝下,賣的錢買藥買糧,再加上狼肉,我們全家,終於渡過了那個最寒冷的冬天。”

  余婉約一聽輕拍胸口,慶幸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林予仙道:“那件事情後,哥哥就變得非常奇怪,他每天晚飯後出去,直到深夜才回。我和母親問起,他隻說出去玩了,我們也沒有多問。直到五年後,哥哥將我叫了出去,教我如何運元氣,我才知道他定是遇到了高人,五年來他一直跟隨高人習武。”

  余婉約聽罷略一沉思,說道:“是天哥在六虎山上,殺狼時遇到的嗎?”

  林予仙說道:“哥哥從來沒有說六虎山發生了什麽事,但我猜測很有可能,因為有一次哥哥說漏嘴,說過感謝那隻狼。”

  余婉約聽罷若有所思,說道:“原來如此。”

  林予仙繼續道:“婉約姐姐,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哥,他志向遠大,卻從小貧苦,本來沒有機會,後來卻得逢機緣, 學得一身本領,他比任何人都珍惜這得來不易的機會。婉約姐姐,我知道你愛著我哥哥,你想和他隱居海外,做一對神仙眷侶,這也可以理解,但是這卻不是我哥哥志向,最少不是他現在想要的。就算他和你去了海外,心中卻還是會有遺憾和不甘,終有一天會回來的。”

  余婉約一聽眼眶又紅了起來,說道:“那我該怎麽辦,我們就不能在一起了嗎?”

  林予仙見狀一陣心疼,卻不知說什麽

  這時,背後傳來一個聲音道:“婉約姑娘,其實這沒什麽難的。”

  二人聽罷往向後一看,卻見良先生提著兩壺酒走了上來。

  余婉約忙道:“良先生,您有辦法嗎。”

  良先生道:“你和予天郎情妾意,要做神仙眷侶,卻也不止隱居海外這一條路啊,與心愛之人策馬揚鞭,縱橫天下,不也是人生一大快事嗎。”

  余婉約一聽登時心中一動,說道:“良先生是說…。”

  說話間若有所思。

  良先生卻微微一笑,轉頭又對林予仙道:“予仙,聽說你已答應余族長,去海外巫卜之地學習功法,對嗎?”

  林予仙點頭道:“是的,良先生,母親身體一向不好,巫卜族人醫術很好,我也想趁這個機會,讓母親去調理一下。”

  良先生點頭道:“甚好,這樣予天也沒有後顧之憂了。”

  林予仙也點了點頭,說道:“良先生做什麽。”

  良先生輕輕一笑,看了看前方頹坐地上的林予天,晃了晃手上的兩壺酒,說道:“我想找予天喝一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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