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南橫渡,遠遠的避開各大城池。
荒涼與破敗是沿途的風景,寒風刻過道道傷痕,蒼白的天際線上,不時出現幾個蕭索的荒村,沒有一些活氣。蕭條,貧瘠,杳無人煙。戰爭初臨,底層的生靈便已流離失所,如同一場瘟疫在蔓延,摧毀了一切。
龍佑遁行在西蠻的地勢之中暢行無阻,薇薇隨手撥開了凶吉迷霧,定下了禍福。遠遠地避開了許多詭異之所。
四人一路疾行,龍佑乏了,便換杜軒拖著一方空間帶著三人飛奔,但卻常常跑偏,迷路更是家常便飯,為此沒少挨薑雪的白眼。
杜軒老臉一紅,挪揄道:“大丈夫生於天地間,當徒步丈量山川,縱情於山水,腳下之土何處不是路?”
薑雪無奈的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薇薇不明所以,只有龍佑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隨後的路,龍佑徹底跑偏了,山川大澤肆意橫行,每每有直路,卻拐了一個大彎,隻為見識奇山異水。
杜軒尷尬的笑了笑,連連呵斥龍佑,惹的龍佑耍起了小脾氣,無奈又用僅存的寶物去哄,這才作罷。
幾日過去,他們依舊沒有尋到穆浩雲的行蹤,一行人似乎在有意避開他們。想來是墨羽在出手,只有他那神妙的術數才能做到不留下絲毫痕跡。
又過了數十日,他們一路橫渡,連過數十座城池,四周的景色也漸漸發生了改變。越往西蠻中部地區,生機越加的旺盛。與三川城的破敗,荒蕪截然相反,這裡的許多人雖然艱苦但大多人可以平靜的生活,沿途的商隊明顯變多,前往皇城的更是陸續不絕。
這一日正在縱情於地脈之中的龍佑忽然嗅了嗅鼻子,轉而警惕的眺望遠方。杜軒一驚,龍佑對於山脈地勢極為敏感,能洞悉到許多連他都無法察覺的波動。
隨即拍了拍懷中的薇薇,輕聲喚醒。半醒未醒的薇薇在他懷裡拱了拱,一雙小手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氣。
“小龍龍又不乖啦?”薇薇嘟囔道,錘了一下發呆的龍佑,也只有她才能製服這呆龍。
“嗚,嗚,嗚。”
龍佑發出一陣奇怪的音節,似乎發現了什麽,瞬間龍尾一擺,竄出去十數裡。
這是一處舊城的地下,城中有一座碩大功德碑,記載的是千年前一位曾經追隨過畢方帝國開國太祖,穆君臨的一位城主。滿篇的歌頌文字,抒發了後人對於先賢的敬畏與追思。
令人不解的是,即便是在西蠻最荒涼的時期,這片功德碑旁也有著成片的綠蔭,鋪青疊翠,宛如仙植,輕輕搖曳,碧光流轉。一片欣欣向榮,與別地截然相反。
一旁還有一座湖泊,微風習習,波紋道道,像一幅迎風飄舞的綢,水皆縹碧,千丈見底。遊魚細石,直視無礙。尚有亭台點綴,景色秀麗。
城中的人們引以為神跡,三叩九拜,在功德碑旁建了一座神廟,其中供奉的正是那位追隨過穆君臨的開國將領。
這些年來,這座小城風調雨順,他處旱澇洪災,城中豐衣足食,糧倉高壘。神廟中的香火更加的旺盛了。
龍佑一頭扎進了地脈之中,盤在一起露出凶狠之色。杜軒上前,仔細觀摩頓時一驚。這裡竟然是第二柄石劍,化龍池池底也有一柄,那是龍脈的眼睛,蘊養出化龍池這樣的存在。
然而整個地下龍脈都被七柄石劍所鎮,石劍上的石刻赫然是易清師伯布下的掠奪符文,由石劍加持,吸取地下龍氣,借龍脈溫養,以圖化作鴻蒙紫氣!
他曾在化龍池中奪走一縷鴻蒙之息,
更是得到了破妄之瞳這樣的真龍秘術,此處必然也有著諸多的凶險。或許也蘊養有某種神術,但是隨之而來的也可能是滅頂之災! “嗚嗚~”龍佑不住的發出警告的聲音,眼中的迷茫之色漸漸退去,他認出了此地,這地下的老龍是他的生母,同根同源。
杜軒揮手切出一道空間截面攔住了他,掌指間蕩漾出陣陣溫和的靈力,極力的安撫。龍佑忽然大悲起來,淚如雨下,他的生母慘死在了這裡,被七柄石劍鎮壓,死後更是成為了他人的養料。
哭聲令人動容,杜軒踱步向前,細細的看著這柄長達數十米的劍胎。因為更靠近西蠻腹地,這裡所蘊養的鴻蒙之息更加的濃鬱。
惠子瑜曾借袁澤之手留給他一枚鴻蒙符文,他的造化之力,功參造化,憑空造就了一條萬裡的地脈大龍。鎮住了西蠻的氣運,即便老龍早已死去,所留下的隗寶也足夠震懾世人。
他曾留言,讓杜軒到龍脈深處去尋找答案,化龍池中留下的是一副西蠻早期的地圖。而留在這裡卻是一片真龍逆鱗!
僅有巴掌大小卻龍威彌漫,氣貫長虹,強悍無匹!雖然被困在一副畫中,卻如同一隻真龍在盤臥,龍息蕩漾,俯視眾人。
氤氳氣蒸騰,垂落下的龍氣如一掛掛銀河,燦爛奪目。逆鱗一出,龍佑哭的更大聲了。
杜軒忽然一笑,他猜到了驚才絕豔的惠子瑜要做什麽。這麽多年過去了,他留下的後手卻依然驚豔到了他。
易清斬殺了這條大龍,那時惠子瑜應該還沒有消失,然而他卻並沒有毀掉這裡的布置,更沒有取走石劍,以他的造詣顯然不在話下。他這麽做必然有著深意。
他留下石劍,真龍秘術,鴻蒙之息,殘缺地圖,真龍逆鱗,其目的很明了。他要借一條死去的大龍去滋養後世的未來龍!
龍佑,袁澤與杜軒的相遇並不是巧合,惠子瑜以驚天手段布局萬年。雖然易清也在他的身旁布局,留下司徒靜,鏡女,若雨這樣的轉世身。但史前老二早有對策,那副地圖便是開端,描繪了整個地下龍脈,為他指明了方向。
這真龍逆鱗便是第二件隗寶,七柄石劍也是他刻意留下,石劍中蘊含的鴻蒙之息原本會在濃鬱到一定程度後自主飛走,被易清所得,然而卻被他留下的寶物阻斷,將其留給了杜軒。
惠子瑜到底去了哪裡?他死了嗎?他與易清之間在南域到底發生了什麽?西蠻的人族帝國是如何創立的?青銅面的來歷和真實目的到底是什麽?這一切的最終的答案任在龍脈深處,靜靜的等待著他。
“小氣鬼...”杜軒瞥了一眼古畫眉首處的那枚四海聯盟的印記,這枚印記毫不起眼,卻見證了青城時代的興衰落幕,與四海豪強們最終的輝煌。
真龍逆鱗漂浮在一面蒲團之上,悠悠旋轉,蕩起陣陣的龍息。他以這枚印記問道,呵斥南溪子的轉世之身,前世種種尚記否?
又以蒲團挪揄他,因為曾經被他一句坐而論道,不如起而行之,騙了一個蒲團,沒想到他至今還記得,此時卻是在向他討要這個蒲團了。
杜軒微微一笑,席地而坐,亦如當年一眾師兄弟們閉門論道。
四海聯盟的印記率先發難,連出三道難題,杜軒認真思付一一解答。
這是一種古樸的道語,又稱道問,道呵。可以直入修士的心靈深處,質問本心,任何詭計都沒發干涉。
惠子瑜問道:“為何而來?”
杜軒笑道:“為無悔。”
印記震了一下,又問:“此去何為?”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沉默許久,最後問道:“卿與我,孰俊美?”
杜軒怔了怔,這個問題有三重意思。第一重問的是才情,度過鴻蒙劫的惠子瑜固然略勝一手。第二重問的是心境,南溪子不輸於人。最後一重卻是樣貌了。
杜軒隨手翻轉鏡面,看著鏡子中的自己仔細端詳了半天。雖然與惠子瑜相比雖然少了幾分仙氣與豁達,但卻多了幾分靈動與跳脫。
二比一,略勝他一手。然而事情並沒有這麽簡單,惠子瑜在畫中留下一個蒲團,向他討要一個說法,如果說自己勝了,這真龍逆鱗只怕是拿不到了。
如果說他勝了,那便是違反了道心,同樣也拿不到。
“果真是個小氣鬼...”杜軒徘腹。
薑雪見他悶悶不樂,輕聲問了一句,杜軒嘟囔了半天,才跟她講明了情況。
薑雪掩嘴一笑,道:“你一向機敏,怎麽這個時候犯了混?他是過去人,而你活在當下。自然是過去他俊美,未來你不凡。”
“以水為鏡,可以正衣冠;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你以水為鏡,只能看到你自己,你若以他為鏡,便能知自我了。”
杜軒一愣,豁然開朗,原來還有第四層深意。惠子瑜果真才情驚世,他在訓誡南溪子的後世。以前人為鏡,固守本心。以南溪子為鏡,為蒼生謀未來;以惠子瑜為鏡,求道之心一往無前;以師兄弟們為鏡,不畏生死,不負韶華;以欒雲,易清,冉景為鏡,不走邪路,初心不改。
他看了看薑雪,如獲至寶,果真是一位奇女子,隻言片語點醒夢中人。
隨後在空中輕輕一點,笑道:“前世今生,我最帥!”
忽然!龍穴中大震,薑雪一驚,這顯然不是標準答案,杜軒此舉著實讓人摸不著頭腦。
只見那副畫徑自燃燒,那枚真龍逆鱗也隨之模糊,龍佑急的大吼大叫。杜軒哈哈大笑,隨手扯下一片七彩雲朵當做蒲團,靜靜的看著。
那畫燒了一半,見杜軒任然沒有出手搶奪,畫中的火光漸漸散去。
杜軒微微一笑,道:“師兄,這蒲團打死也不會還你,不過,接下來的就交給愚弟吧。”
惠子瑜才情驚世,直到這一刻杜軒才醒悟了過來。他真的死了,縱然豪情萬丈,最終也黯然消失在了歷史長河之中,隻留下一副畫告誡後世的南溪子,這是訣別之意。
杜軒笑著流淚,唯一的知己不存與世間,往後的路僅有他一人獨行。他不願相信惠子瑜已經死去,故而不願還他蒲團,也不願承認薑雪所說的以人為鏡。
此時,他多麽希望,有那麽一天惠子瑜會出現在他的面前,親口向他討要蒲團。
畫中的印記感受到了他此時的心境,一張畫漸漸淡去,逝去的終歸還是逝去了,余下生者追思,尤歎歲月無情。
呼~
古畫消失,回歸到了歷史長河之中。惠子瑜並未告別,只是悄悄的走了。一枚真龍逆鱗悠悠旋轉,杜軒僅遲疑了片刻,龍佑的頭便伸了過去,一口將真龍逆鱗吞入腹中,而後勾著頭警惕的看著他。
杜軒啞然一笑,摸了摸他的頭,笑道:“這本就是你的,終有一天你會化作真龍,睥睨天下,坐鎮萬古!”
龍佑似信非信,急切的把真龍逆鱗吞入腹中,又撓了撓肚子,表示已經吃了,你不能動手搶。
杜軒搖了搖頭,不經意間偷走他的殘缺古劍,運行凌霄劍法。浩大的劍氣衝天而上,沿著地面的神廟,蔓延至天際。
這一劍由心而發,有感而出,劍光如虹!劍名凌霄!劍氣肆虐,縱橫!撼動九天十地!衝向了十米石劍!
颯!
石劍古樸無光, 卻牢牢扎根於西蠻的地脈之中,即便是凌霄劍也難以撼動。與他對陣,便是與整個西蠻的山川大勢對陣。
然而與化龍池中不同,這裡沒有鐫刻真龍秘術的圓石,沒有滋養鴻蒙之息的神圖。除了惠子瑜留下的那枚真龍逆鱗,只有一柄石劍長存,他剝奪了一切,又蘊含了磅礴的生機。僅泄露出去半點便造就了一處世外桃源。
極其濃鬱的鴻蒙之息在劍中流轉,為其增加了許多威勢,鴻蒙符文跳動不止,其中的許多變化,連杜軒也看不明白,不止是演化與造化之力。
他只有兩枚造化玉碟的殘篇,記錄有兩種鴻蒙形態。然而這裡的卻是另外一種,它如天道般浩蕩,令人仰止;又如天地軌跡一般玄奧,運轉間,直讓人想在它的面前拜服。
“不對!這石劍被那小氣鬼動過手腳!”
杜軒駭然,石劍仿佛有靈,自主攻伐,打的杜軒連連後退。而且這裡滋養出來的鴻蒙之息本是原始形態,並不應該發生什麽變化才是。
然而石劍中的變化玄之又玄,軌跡更是難以捉摸,即便睜開了破妄之瞳與燭龍天眼都無法看透。
“這是另外一種真龍秘術?!”
石劍有靈,鴻蒙之息化作一條大龍,龍紋崩現,一條褐龍騰起,撲殺過來,張牙舞爪,猶若真龍撲來!
杜軒提拳格擋,然而龍爪威猛,吼聲震天,神魂都激烈的顫抖,摧枯拉朽,蕩平一切!沒有人可以阻擋!這是一種可怕的攻伐,整個人族,整個西蠻蘊養的神龍,留下的秘術果然足夠驚世駭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