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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仙圖》第123章 3川城之變
  片刻後,杜軒終於沿著暮光酒館的氣息探知到了玲兒姐的存在。

  那是一處城外的僻靜之地,那裡生活著許多流民,他們流離失所,老弱病殘,即便聖藥已經遍布整個西蠻,他們的身上也依然有著許多駭人的黑斑。

  玲兒姐生活在一座破敗的茅屋之中,她的靈酒可以緩解痛楚,這些日子竟成了眾多流民支柱,甚至有不少自持樣貌的青年流民向其求婚。

  看著玲兒姐衣衫襤褸,灰塵撲撲的樣子,杜軒心中一痛,如果那一天他沒有離開,誰敢傷她?誰能傷她?

  其實,她的心早就死了,在她孩子死去的那一刻就已經死了,如果不是遇到幼年的杜軒或許她已經自絕。然而穆浩雲又撒了一把鹽,她本想就此死去,去找她的孩子,但是卻放不下視如己出的杜軒和徐青青,若雨她們。

  杜軒躊躇了一下,此時也沒有臉面去見玲兒姐,他心中五味雜陳,如果不是他,或許玲兒姐尚能安寧的活著,雖然苦了些,也好過流離失所,顛沛流離。索性安排薇薇和龍佑在薑雪的帶領下,去奪回被大皇子搶去的暮光酒館,獨自一人去見玲兒姐。

  薑雪心思細膩,一眼就看出了杜軒的窘迫,安慰了幾句,也被杜軒搪塞了過去。

  許久,杜軒獨自一人向城外走去,他手中提著趙老狗的人頭尚在滴血,驚詫了無數人,許多人指指點點,更有許多跟趙家有交集的世家門閥戰戰兢兢,他就這樣大搖大擺的走著,如同一位殺神,像是在警告,更像是在挑釁,他以此舉向整個三川城中的皇族勢力宣告,招惹暮光酒館者,必遇修羅!

  城主府出事時城內所有勢力全都大門緊閉,大皇子凌厲反擊震懾了所有人,更有甚者降下了族內的大旗,想來是早有風聲,即便是與穆浩雲交好的那一派系也大多告病閉門謝客。

  終於,杜軒在眾人的圍觀下大步出城,沒有一個人敢出面阻攔,各大氏族噤若寒蟬,早已被替換城防兵更是如避殺神,他方圓千米之內沒有任何一人敢直視。

  城外瘡痍滿目,時不時的見到一副屍骨,無人認領,無處安葬。流民們的住所更是殘破不堪,他們沒有城池的庇護,每每都是魔族的血食,朝生夕死,命不保夕。

  杜軒沿著一條羊腸小道而行,許多流民看他斷手斷腿提著人頭,以為他是魔族一哄而散。膽大一點的認出是人族,隨後怎呼一聲,許多流民小孩向他丟著碎石塊。口中發出警告和驅逐。

  杜軒不為所動,任由碎石砸在他的臉上,這些人又把他認作了城中的兵卒,視為屠夫。

  他走到玲兒姐的茅屋前,玲兒姐身著破爛的粗麻衣裳,茅草屋更是四處漏風。她梳了梳滿頭的秀發提著一桶水開始了一天的勞作。

  沒有精致的首飾,沒有可口的食物,有的只是混亂與肮髒的環境和難以下咽的糠食。然而她卻依然整潔靚麗,屋內雖然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半個殘缺的凳子,但也整整齊齊,所有的細節都很細膩,亦如她的溫柔。

  茅屋旁,有一座無名孤墳,裡面葬的是林安寧的頭顱,她還是那麽溫柔,溫柔到即便是這個休妻殺子,令她哭痛不欲生的男人,也有一座墳頭,她與孤墳相伴,多了幾分淒涼。

  “林家!穆浩雲!穆瀚海?!”

  杜軒殺意漸起,心中五味雜陳。站在她的茅屋前一言不發,靜靜的等著。玲兒姐嗅了嗅鼻子,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她心神一慌,立刻衝出茅屋。

  此時杜軒渾身是血,滿臉汙漬。分不清哪些是趙老狗的,哪些是他的。他的一隻手臂耷拉著,一條腿徹底斷了,只剩下一點皮囊吊著。

  玲兒姐反手抽出發簪,冷冷的盯著他。陰陽術法流動,絞起陣陣神秘的氣息,直到此時,她也沒有認出他。

  杜軒楞了一下,隨手丟下趙老狗的人頭,忽然問到:“玲兒姐,現在我可以做這一家之主了嗎?”

  玲兒姐一愣,仔細的看了半晌,忽然失聲痛哭,衝向他的懷裡泣不成聲。

  她撫摸著杜軒的斷臂,哽咽道:“你這混球,又不聽話,你若是死了,叫姐姐怎麽活?”說完淚流不止。

  杜軒用僅存的手筆溫柔的撫過她的後背,笑道:“我若不願死,這天也不能葬我。”

  玲兒姐拚命的搖頭,哀大莫過於心死,林家休妻殺子,穆浩雲更是總來林安寧的人頭,林家殘黨也曾在絕境中追殺過她,她曾不止一次的想要自裁,如果不是心中有牽掛,又怎會在這如煉獄般的世上苟活?

  杜軒心痛不已,小聲的安慰著。玲兒姐瞥了一眼他的斷腿,雙手一顫,心中莫大的悲涼,隨即又恢復的平靜。

  強裝鎮定道:“這小村雖然小了點,但是也足夠咱們活著,等你二姐和若雨回來,咱們就在此地安家。不管什麽戰事,大局,好嗎?”

  玲兒姐近乎祈求道,她小心的溫柔如針一般刺痛杜軒的心扉。閉口不談殘缺之事,反倒在不經意間為他想好了一切後路。

  杜軒笑了笑,心中豪意衝天,原地盤坐了下來,刹那間頌道之聲大唱,道音、古語、祭祀歌隆隆作響,回蕩於天地間。他莊嚴肅穆,鴻蒙之息在彌漫,鮮血倒回,恐怖的生機如一貫長虹直衝霄漢。那一刻仿佛神明降世,天府中諸多大星隨他一起波動,蕩漾出一陣陣可怕的星辰之力。

  僅片刻,這具武體便生機盎然,斷肢再續,生命本源化作一條條可見的神龍縈繞在他的身側,無數神龍咆哮著奔向玲兒姐,為她祛除所有黑斑,生機越加的旺盛。

  許多人圍了過來,納頭便拜,口呼上神,敬若神明。

  玲兒姐怔了怔,捂著嘴流淚,杜軒靜靜的守在一旁。玲兒姐四下打量,那一瞬間她似乎有些不認識他了,當年那個倒在泥水裡的孩子長大了。

  “上神!上神顯靈了!上神救命!”

  許多流民叩首,將此地茅屋圍得水泄不通。

  今時不同往日,以前即便是他想要拔除黑斑也需要借助聖藥的藥力。然而他現在掌握了鴻蒙造化與演化之力,易清所布下的詛咒被他輕易破解。

  只見他屈指一彈,七彩雲朵飄搖,空中忽然下起了蒙蒙細雨。眾多流民入蒙大赦,歡呼雀躍。不多時體內的黑斑盡數消失,等他們反應過來時杜軒早已消失不見。

  其中又有神子教的信徒朝著城中跪拜,口誦威遠候之名,威遠候的神跡在數日之間流傳於所有的流民之中。

  玲兒姐揮手與眾人告別,臨行前,杜軒悄悄留下許多靈液小人,那些曾經拿石頭砸過他的孩子們被孕育有鴻蒙造化之力的小人洗滌,脫去舊骨,走上了修習的第一步。成為了村子裡的希望與未來。

  還有一個小人鬼頭鬼腦,在玲兒姐不舍的走後,悄悄摸來一杆破鐵鍬,三下五除二掘了林安寧的墳,將他的頭顱焚成灰燼。遠處杜軒莫名一笑,心中痛快了幾分。

  玲兒姐心有所感,愣了一瞬沒有回頭,臉色暗了一下,看著杜軒堅毅的背影迎著晚霞忽然笑了,這一刻她終於放下了心中的擔子,此後杜軒便是這一家之主了。

  城中,暮光酒館舊址處。

  趙家的老狗一死,如大勢崩殂,諸多勢力為表忠心紛紛落井下石,將趙家的地盤勢力分食殆盡。整個三川城沒有人敢來找晦氣,所有人都認為是魏家在出手,以鐵血手段威懾整座城池。這一日許多投靠了大皇子一系的世家悄悄溜走,隻留下一座座空曠的府邸。

  薇薇滿不在乎的坐在一個巨大的包裹上,裡面全是劫富濟貧搶來的寶物。原本的暮光酒館被改造成了一處賭場,薇薇玩心大起下場入局連賭十三場,將整個酒館都贏了下來。

  賭場的主人也是個狠角色,諸多死士將三人牢牢圍住,龍佑一人擋在前面任由無數兵刃臨身,坐在原地吃了個飽。

  隨著杜軒倒提趙老狗人頭出城之事傳來,此地的主人立刻知曉了來龍去脈,他也是八面玲瓏,手眼通天之輩。

  姿態瞬間一百八十度大反轉,被薇薇訛了不少委屈錢,這才被放走,避開了杜軒,躲過一劫。

  杜軒掃了一眼破敗髒亂的賭場,伸手一點,體內隨之靈海巨震,滔天巨浪伴隨著七彩雲朵彌散而出。一時間,霞光萬道,神輝衝天。

  鴻蒙演化之力窮盡天地萬物之神妙,可怖的造化之能,上接蒼穹下延大地,景象駭人之極。四周縈繞著淡淡的仙氣,似有仙人在此居住。在這一刹那,酒館四周發生了很神秘的改變,原本枯萎的草木又繁盛了起來,枝葉遮天,像是經歷了春秋數十載。

  他以極盡手段宣告酒館的歸屬,這是他的家,所有敢於招惹者必遇地獄修羅,他必生死相見!

  這一天,三川城巨震,發生了許多事情,趙家亡了,穆門的弟子們紛紛發出神念響應杜軒,城中所有氏族關系變得微妙起來。許多心懷不軌之人戰戰兢兢,或逃出城外,或投奔魏府表示忠心。那可是老王爺人族不敗戰神的大弟子,沒有人敢攖其鋒芒。

  許久,幾人親自動手將暮光酒館恢復原貌,只是掛上牌匾時,玲兒姐嫌棄原本的名字過於哀怨,少了許多生氣。沉思了片刻寫下了聞仙樓三個大字,此時整個酒館四周都縈繞了淡淡的仙氣,聞仙二字倒也符合此景。

  “對了,三妹呢?”

  玲兒姐撫摸著許久不見的梳妝台忽然問道。

  杜軒沉默了,若雨被留在了月樓之上,不化骨給了他十年之約,十年,他必須在十年之內找到破解之法。

  “三姐她暫時不能離開,將來,我會去接她回家。”

  玲兒姐怔了怔,細膩如她多少猜到了一些端倪,但兩人都沒有點破,如今當年那個孩子長大了,有了他的決斷與擔當。

  片刻後,杜軒布置好了一切,又悄悄留下許多靈液小人守著她,隨即告別。玲兒姐雖有不舍,但呂震也危在旦夕,遲一天便多一分危險,只能含淚送他離開。

  魏府中,有了魏家老嫗出手,卜伯的傷勢好了許多,杜軒依在他的床前,安靜的給他削了個水果。卜伯靜靜的看著,他的手法行雲流水,近乎登峰造極,絲絲片縷纖薄透明。果皮上符文密布,果肉上陣紋縱橫。不像是在削水果倒是像在施展什麽禁忌手段。

  卜伯遲疑了一下,黯然道:“你要對我動手?”

  人王境的高手即便身受重傷也並非此時的杜軒所能掣肘,但他雖不懼,心中卻是一陣黯然。

  他的懷疑並非沒有道理,他掌有史前禁忌之法,身為浮屠使自然雙手沾滿了鮮血。那根人皮頭繩雖然是他女兒的,但此前的殺生手段必然也殘害了不少生靈。

  杜軒對於司徒靜都有防備,何況是他?

  然而杜軒一言不發,徑自將手中的水果精雕細琢,不多時拳頭大小的水果便被他切成了無數片,每一片都充滿了神秘的道韻,每一個紋絡,每一處細節都栩栩如生。

  這水果在他手中竟化腐朽為神奇,與卜伯的道相同。卜伯看的出神,這手段堪稱奪天地之造化,玄而又玄。連他都看不透。

  “我的性格過於跳脫,然而酒館,死寂之海,皇室紛爭,南域,東境,商道...瑣碎的事情太多,身邊缺一位管事的,不能事無巨細面面俱到。”

  杜軒擺弄著手中的水果,喃喃自語。卜伯一愣,猶豫了片刻,杜軒的心思他明白,他為人王,更是浮屠使,名聲在外,即便是入了穆門,穆無雙也是以道友相稱,沒有逾越。此刻杜軒的意思竟是要允他一個職位,伴在他的左右。

  他沉思了片刻,這些年他的足跡遍布整個放逐之地,生死離別人間惆悵見過了太多太多,年輕時的豪情萬丈早已被磨滅,沉澱後的靈魂無處安放。

  他看了看杜軒,仿佛看到了西蠻的未來,與人族的希望。他老了,看不到天地大勢,卻在暮年做了一個豪賭,笑著點了點頭。

  “此刻我不再是浮屠使,刀山火海任君差遣。”

  兩人相視一笑,杜軒終於可以將所有繁枝細節放心的交給他,可以安心的踏上皇城的路途。

  “管家可有工錢?”卜伯忽然挑了挑眉。

  杜軒愣了愣,笑道:“工錢被司徒靜管了,只有一個果子你要不要?”

  卜伯毫不在意,伸手接下他的水果,入手一沉,心中一驚,頓時駭然。這果子中雕琢的竟是完整的百煉經,先前杜軒還是留了一手,交給他的僅是一個開篇,此時的才是正文。但也預示著他徹底接納了他。

  卜伯雙手顫抖著,如獲至寶,眼神死死的盯在上面。杜軒反手取出數百件禹天處獲得的寶物魔器。 這些神物歷經歲月打磨,又的秘境孕育,早已神聖不凡。

  藥房內,華光萬道,瑞彩千條,如果不是屋壁四周都有鎖住藥力的銘文,只怕屋頂蓋都被掀開了。

  卜伯徹底愣住了,瞠目結舌,久久不能平靜。

  杜軒揮了揮手,道:“這些送與你練功,回來後我只要十件成品。”

  許久,卜伯才緩過神來,愣愣的點了點頭,一臉的難以置信,眼前這些神物足夠買下一座城池,更是能令末路世家強行躋身一品世家行列,他卻隨意的丟在這裡,令人怎舌。

  “我還有一位姐姐,等你傷好了先去找她,我身後的事就交給你了。”

  杜軒大步離去,卜伯愣了一會,忽然大笑,暗罵了幾聲甩手掌櫃,這百煉經即便學會了,只怕也會被他啃老。

  城外,幾人輕裝上陣,龍佑吃了幾件神珍模樣乖巧了許多。搖身一變化作一條深棕色的地龍,任由三人騎在他的背上。他本是龍脈之子,穿行於山川大澤之間,一日萬裡,並不比杜軒慢多少。

  薇薇怎怎呼呼的大喊著劫富濟貧,除暴安良,劫來的寶物卻都進了龍佑的肚子,錢財也濟了杜軒的貧。

  薑雪一身素衣難擋英姿颯爽,如夜月下的精靈,仙姿出塵,秀眉微皺,憑添了幾分惆悵,惹人憐愛。

  杜軒揉了揉她的秀發,輕聲的安慰了幾句,穆瀚海需要活著的呂震用來掣肘穆浩雲和杜軒,加上這些年呂震在西蠻的人脈,穆門的勢力,短時間內絕不會動手。隨後龍佑瞬間遁入地脈之中,呼吸之間橫渡數十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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