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第一次來吧?”趕車的老伯一臉和善,這隻北行複回的商隊,在眾多進城的隊伍中平平無奇。
杜軒坐在車尾,一身普通的衣衫,一言一行間氣度不凡。薑雪身著貴族華裙,雖然樣貌平常,但卻別有一番韻味,腹有詩書氣自華。只有薇薇裹著黑紗一臉的悶悶不樂,她的面孔過於出奇,可以說是奇醜無比,這一直是杜軒的心病,眼下也不能讓她拋頭露面。
杜軒拍了拍妝點過的龍蛋笑道:“鄉下人第一次進城,見笑了。”
“嘿嘿,這是逃出家裡來了吧,你們這些年輕人呐,就是膽子大。不像老朽,趕了一輩子的車。”
趕車的老伯一臉的調笑,薑雪俏臉一紅,杜軒饒有興趣的打量著過往的商隊,兩人活像私奔的小情人。
進城的隊伍極為龐大,四周人來人往車流如織,人族,妖族,中部種族各式各樣。其中不乏貴族世家,絕世高手,然而衛城附近沒有人敢放肆,全都老老實實的通過城門入城。
白崇城雖是衛城但也足夠不凡,潔白高聳的城牆東西縱橫百裡,整體呈一面扇形,面朝西方拱衛皇城。城牆上巨弩炮塔林立,崗哨眾多,衛城巨炮斜指,道道可怕的光韻沉寂其中。炮口所向不像是在保衛皇城,倒是像是在震懾其他各城。
在許多角樓上更是有無名的氣息在流動,睜開天眼望去,哪裡一片霧蒙,即便是破妄之瞳也無法看透,似乎溝通了一片天地大勢。非聖人無法逾越!
越是靠近城門附近,杜軒越是隱隱有些不安。這座城極為古怪,仿佛是一尊蟄伏的莽荒凶獸,隨時都會暴起傷人。
可怕的殺機在流動,這很詭異,不同於皇城的富麗堂皇,他更像是一位持刀侍衛,凶神惡煞,隻欲擇人而噬。
“正門為什麽沒有人進出?這麽多人擠著兩側的小門也太擁擠了些。”薑雪皺了皺眉眉頭,疑惑道。
老伯在鞋底敲了敲旱煙,胡子一瞥,挪揄道:“哪些都是達官顯赫的專屬,哪能輪到的我們這些小民進出?即便是稍近了些都會汙了老爺的眼睛,是要殺頭的。”
白崇城形狀奇特,共有六座城門,正前方一大兩小共計三座。後方只有一個出口,那是通往皇城帝都的路,往來的商隊,各地的供奉都要先經三座衛城的審批,放才能經過專門部門的手流進皇城之中。
而這些忙碌的人們,大多數人終其一生也只是遠遠見過帝都的影子,根本沒有資格進入皇城。在帝都之中更是沒有一個平民,最低也是二品世家,更多的是皇族勢力,達官顯貴們。
“瞎講究。”薑雪撇了撇嘴,在這擁擠漫長的隊伍中魚龍混雜,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稍微有些動作便會引起崗哨們的注意,而正中的大門卻極為寬闊,路廣人稀。
杜軒笑道:“這才能彰顯皇室之威儀,凸出帝國之不凡。”
苦等了半晌,交了入城費用,又被城衛軍剝削了一番,幾人終於隨著商隊一同入城。
城中豁然開朗,條條大路四通發達。與三川城不同,這裡遠離戰爭的滋擾,十分的繁華。許多建築氣勢恢宏,氣勢不凡,紅磚綠瓦樓閣飛簷,一條青石路筆直延伸,蔓延到城池的盡頭。街道兩邊茶樓,酒館,當鋪,貴族府邸林立。
人流在繁鬧的大街上徜徉著,腳下一片輕盈。許多人面貌隨和,全無三川城般的苦悶之色。絢爛的陽光灑在這座高城深池之中,十分的神聖非凡,那一張張恬淡愜意的笑臉,
無一不反襯出帝國的繁榮與昌盛。 一城繁華半城煙,多少世人醉裡仙。
令人不經感歎,戰士軍前半死生,美人帳下猶歌舞。前線各城戰火塗炭,民不聊生,帝國四周一片歌舞升平,欣欣向榮。當真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嗨!小哥,這過路錢還得跟俺老漢算一下哩。”趕車的老伯一臉笑意將杜軒攔下。
薑雪微微皺眉,先前搭車是便每人付了十枚靈石,雖說不多但也足夠尋常人一家三口三日的開銷,可謂出手闊綽。
杜軒輕笑:“三十靈石外加押貨二十枚,勞駕二十枚,老哥是不是算錯了。”
老伯微慍道:“你這小哥,當真是不懂事?先前僅是搭車的費用,是我老漢駕的車趕得馬,但這進城的費用咱們還得算算哩。”
薑雪一怔,怒道:“趕車便有七十靈石,入城方才收了二十枚,怎麽還能坐地起價?”
“你這女娃娃生的俊俏,卻如此不懂人情世故,還想刁難老漢不是?罷了,罷了,咱們去城衛軍哪裡走一遭,我倒要看看這城中還有沒有公道!”
老漢氣憤填膺,料定杜軒不敢去城衛報備,他這一番吆喝引來許多人指指點點。一些頗有家境者更是冷眸以對,露出鄙夷之色。
白崇城有著他的生存法則和規矩,杜軒出手闊綽,薑雪氣質不凡,兩人像是不諳世事的雛鳥,在這些鬼精的老油條眼中自然都是一個個香饃饃。
杜軒賠笑著掏出僅有的百枚靈石,道:“老哥消消氣,我倆初來乍到,不懂規矩,還請您老見諒。”
老漢撇了撇杜軒手中的靈石,悄悄收下,冷哼一聲駕車離去。
薑雪憤憤道:“這不是打劫?”
杜軒笑著搖了搖頭,物老為妖,人老成精,老漢早已知天命,庸庸碌碌一生不過隻徒碎銀幾兩。
薇薇也眨了眨眼睛,嘟囔道:“我在外面劫富濟貧,老大卻讓別人給劫了,想來我的水平已經超過了老大。”隨即喜不自勝。
杜軒含顎,“進屋敲門,進廟拜神,這是規矩,百余枚靈石不算多。”
薑雪挑了挑秀美,幾人來的匆忙,隨身攜帶的錢財本就不多,眼下更是連駐點的錢都沒了。今晚怕是要露宿街頭了。
杜軒莞爾,揉了揉她的秀發,笑著拿出一面凌雲黑金令牌,這三皇帝穆浩雲的令牌,更是皇室的象征。薑雪怔了怔,三皇子的令符出現在他的手裡,令她有些吃驚。
遠在途中的穆浩雲忽然打了一個噴嚏,摸了摸鼻子向著三川城看去,他一計鏟除大皇子一系在三川城中的布置,殺一人逼杜軒站位,心中一陣得意。全然不知杜軒早就走在了他的前頭,他騎著一隻六足異獸與墨羽並行,身後跟隨著龐大的隨行隊伍。這些人中大多是沒落世家或鄉野中的大才,而今被他所收攏一同前往皇城其意不明。
杜軒三人以腳步丈量這座大城,放眼望去盡是繁華,薇薇盯著兩旁香味撲鼻的眾多吃食口水直流,看了看杜軒那乾癟的錢袋委屈的嘟起了嘴。她雖饞嘴但也知錢財的作用,此時她在心中暗暗發誓,必要將劫富濟貧發揚光大,這老大也太貧了些,需要好好濟一濟,以免自己跟著受罪。
幾人並行,走在喧囂的大街上,龍蛋外麵包裹了一層混沌仙力,沒有人可以看透,像是一個不起眼的石球,被杜軒放在一輛小木車之中由薇薇拖著,如同遛狗。
一旁的酒樓靈酒飄香,佳肴動人。她坐落於桃林之中,佔地極廣,與一旁的擁擠和吵雜格格不入,宛如世外桃源。富麗堂皇的紅木雕琢著錦繡的圖案,飛簷畫角,背依一條清澈的溪流,俯瞰著炫彩繽紛,風景如畫的庭院,景色極佳。
“老大,我餓了。”薇薇放下小車,摸了摸乾癟的小肚子委屈道。
“太歲生於混沌,食天地精粹,還需要進食?”薑雪不解。
杜軒笑道:“她這是饞了。”
隨即寵溺的捏了捏她的小臉,他這一扯薇薇本就極不協調的面孔變得更加的猙獰,面目可憎。杜軒皺眉,薑雪嗔了他一眼。
醉仙樓來歷神秘,與皇城之中諸多勢力,強者來往密切。更有傳聞即便是常伴景帝帳前的皇城不老仙也常來此處飲醉,故而得名醉仙樓。其幕後東家更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在白崇城中神眼通天,為人八面玲瓏。
杜軒拾階而上,薑雪愣了愣,兩人加起來沒有十枚靈石,且這裡極為雅致,消費自然也是天價,不過她蘭質蕙心猜測到杜軒想要做什麽並沒有多言。
門樓上醉仙樓三個字倒是與玲兒姐的聞仙樓有著異曲同工之妙,更多了幾分詩意,這裡幽靜了許多少有人至,許多人僅是在遠處觀望,沒有人會涉足。
“又一個外鄉人。”
“還真有不怕死的。”
“這醉仙樓裡的妖女各個勾魂奪魄,吃人不吐骨頭,又一個道聽途說的雛兒,怕是出不來了。”
幾個路過的行人搖頭,對著醉仙樓露出羨豔與忌憚之色。
杜軒充耳不聞,大步向前。剛涉足此地的那一瞬間他就察覺到了異常,這座桃林,酒樓,溪流以及背後的山莊組成了一座奇異的大陣,座在帝都前,暗合天章地理,奪魂索陽,是屬於青城時代的鎖魂陣!
如果說西蠻還有誰會青城時代的舊法,那非青銅面莫屬。他們的道統得傳於青城弟子一系,是史前力量體系的分支,經歷了數萬年的磨礪傳承了下來,而今即便是杜軒都有些看不懂了。
“門前懸鏡,中堂四方,背靠流水,這兩根柱子上刻的卻是饕餮,集大凶,大禍,大福與一體,布局此地的人是個高手,深諳堪輿之道,應當是屈浩宕一脈的人。”
杜軒環顧四周,無數暗中的布置盡收眼底,破妄之瞳下一切虛妄無所遁形。燭龍也心有所感,盤在中庭巨樹上睜開了眉間的豎眼,朦朧的天機秘術籠罩而出。
“這像是續命之地,許多腐朽的生靈在這裡吸食壽元精氣,老大前方有大妖鎮守,妖氣衝天,不是咱們惹得起的。”
燭龍撚著龍須,老神在在一副神棍的模樣。
杜軒四下打量了一下,成千上百的透明小人從他的袖子裡竄出,剛一落地便消失不見,許多桃樹搖曳飄香。靈液小人爬上樹梢伸手一遮,掩住了朵朵花蕊。無數片桃花便有無數個小人。
又心神一動指揮燭龍攪動體內的七彩雲朵,朦朧的異彩蔓延至四周,擋住了所有暗中的布置和眼線。
“咯咯咯,來了個細皮嫩肉俊俏的小哥哥。”
醉仙樓頂層的閨房中,韻味十足的女子對鏡梳妝,略有妖意,未見媚態,嫵然一段風姿,談笑間,唯少世間禮態。一顰一笑猶如仙子落塵,勾魂奪魄。
她輕輕將一根鮮嫩的桃木發簪插在頭上,三兩朵含苞欲放、嬌豔欲滴的桃花點綴在她的秀發之中。面前一扇桃花鏡,鏡中之人正是杜軒,她秀眉一挑隔著鏡子對上了杜軒。
杜軒忽而抬頭一笑,甄蘭驚愕,手中的青銅面具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赫然是青銅面的酉雞面具。剛剛那一瞬她無意間看到了那雙眼睛,那雙神異的眸子隔著鏡子與她對視, 雖然只有一瞬,卻令她發自內心深處的驚悚,這面桃花鏡是請皇城中來自妖族的鍛造大師出手,更有帝國卜筮世家的不世高人施術,加上山莊外的一片桃花林,她佔盡先機,可以說是醉仙樓的眼睛。
而那種莫名驚悚的感覺雖然只是短暫的一晃,但絕不會有錯,甄蘭怔了怔神,輕輕抿了一口粉嫩的唇脂,帶上了青銅面具,一道神念發出。
“嬢嬢,來了個妖漢子,請姐姐們登台吧。”
另一間雅房內,當日執掌神念圖的那位申猴老嫗正領著一位妖嬈的女子服侍一位帝都來的大官,聞言一愣,而後一臉笑意招呼肥豬一樣的世家紈絝,留下那嫵媚女子和滿屋的旖旎之色悄悄退去。
“今天是什麽日子?竟要搭八尺戲台?陛下來了也不過才九尺而已。”伶仃戲子們紛紛落座換上戲袍梳妝打扮,有些來的匆忙來不及隱匿周身淡淡的殺氣,還有一些從各個粉嫩如脂的房間內款款走出留下諸多發呆的尋樂貴族。
醉仙樓的規矩,搭台唱曲兒必為迎貴客或是有大事發生,所以即便是煙花女子或是正在興頭上的權貴們也不敢所有怨言,畢竟醉仙樓的底蘊極為恐怖。
“嬢嬢,是誰來了?這麽大的排場?”卯兔翩若驚鴻,俏皮中帶著一絲絲活潑,惹人憐惜。她身著一件通體粉白的衣裳,嘴裡叼著剛剛從某位世子手裡哄騙來的千年靈果,滿不在乎的翹著溫潤白皙的一雙玉足。活脫脫一隻小妖女。
申猴老嫗眼窩深陷,滿臉的褶皺,從手腕處取下一隻玉鐲戴在她的手上,並未搭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