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員們查驗市民證的速度很快,匆匆一眼看過,便叫下一個過來。
可架不住周圍的人太多,等到陳長安的時候,已經是上午九點鍾了。
“陳長安,姓陳?”
大胡子警員低頭看了一眼證件,又抬頭看了一眼陳長安。
“是。”
陳長安低著頭。
“好了,你通過了,下一個!”
大胡子警員在陳長安的市民證上,印了一個並不明顯的藍印,便著急的喊著下一位。
陳長安拿回證件,低著頭像有什麽在追他一樣快步離開,直來到一處老樓的拐角處,才一屁股癱坐到了地上,大口喘息著。
不一會他的胃部也開始痙攣,惡心的感隨之而來,他扶著牆,一口氣將那一碗豆腐腦連本帶利的吐了出來。
懼怕的情緒又一次湧上心頭,但是這一次他不是在懼怕生死,而是在怕那一張張木然的臉,他想到的不是這個國家還有沒有救,而是這個世界還有沒有救。
他知道他的想法太危險,當這個想法越變越大之時,便是骸骨成堆之時!
“陳長安!你不能想下去了,你會死的,得過且過很好,非常好,你不是救世主,太平郎也不是,誰都不是!”
“不能再死人了,你更不能死,你向往愛情,會結婚生子,會渾渾噩噩的一直幸福下去,你不能想下去了,陳長安,你這個白癡!!”
陳長安捂著腦袋痛苦的倒在地上,他想往自己的腦袋上開上一槍,他恨他視力越來越差,眼睛卻越來越明亮!
“是的,陳長安你生來就是個無恥小人,下賤又矛盾的看客,用平生所學向上爬,用生民的鮮血供養舒適的生活,你沒什麽不一樣……”
“先生,您沒事吧,請問您需要幫助嗎。”
一個輕柔到讓人害怕一碰就碎的聲音,伴隨著輕盈的腳步聲在陳長安的耳邊想起。
“……抱歉,我沒事。”
陳長安粗重的喘息著,從地上爬了起來,揉搓著臉讓別人看起來不是那麽的狼狽。
“咯咯,先生您真有趣,您並沒有打擾到任何人,為什麽要道歉,另外您的狀態看起來很不好。”
“你……可能聽錯了,我並沒有在道歉。”
陳長安用衣服將眼鏡擦乾淨,才抬頭第一次看向來人。
那是很美的一個小女孩,十二三歲大,金發黑瞳,臉上掛著溫暖到靈魂深處的笑容,像童話故事裡的精靈。
溫暖,光明,陳長安一瞬間仿佛從女孩的身上看到了世間所有美好的詞匯。
不!
她就該生在童話故事裡,這個世界是存不下她的……
陳長安的心突然又似被狠狠的揪了一下,疼得他彎下腰,冷汗直流!
“先生,你沒事吧。”
“……沒事,很抱歉……非常抱歉!”
陳長安好似想到了什麽,手足無措上下翻著衣服上的口袋,好一會才終於找到了他的皮夾,將裡面的錢一股腦的塞進了變得驚慌的女孩的手裡,歇斯底裡的低吼道:
“跑,我很抱歉,跑,帶著錢跑的越遠越好,趁現在跑出這個城市,不,跑出這個國家!”
“先生……”
女孩驚慌失色。
“對不起,原諒我,拿著錢!”
陳長安不知道他是怎麽了,他不忍再去看女孩的眼睛,他向前奔跑將女孩撞了一個踉蹌,慌慌忙忙的向前跑去,路上甚至摔了幾跤,鼻子流出了滾燙的鮮血。
他跑了很遠,遠到他看不見女孩的地方,才停了下來,他想找太平郎告訴他,他要退出。
他想做一個升鬥小民,因為那塊胸口上的大石已越來越重,他快要承受不來了。
陳長安用力的平複著心情,他不該是這樣的,這些他曾經也在腦袋裡徘徊過,但都不像現今這樣的激烈,直到昨天見過了太平郎……
是太平郎給他下了魔咒,還是真如他所說的那樣,子非魚,魚非子殊途同歸?
不!
他是叫陳長安的爛俗人,心裡裝不下那麽大的天地……
陳長安失魂落魄的在馬路上走著,不知多久,等到回過神來,已時近正午,天上的烏雲愈黑愈低,可偏偏一滴雨也沒落下。
他看到前面是一處公園,公園的正中央佇立著一尊橫刀立馬的銅像,那是血薔薇帝國赫赫有名的八勝將軍劉光。
劉光之所以被叫做八勝將軍,是因為他一生中打了八次大勝仗,是帝國著名的英雄人物,幾乎每一個城市裡都會有他的雕像,也幾乎雕像所在之處皆被稱為八勝公園,而環繞八勝公園的街道便也理所當然的被叫做八勝街。
海城市的八勝街與其他城市的相比不算繁華,但有一家酒館卻在附近頗為著名, 那就是今天本來陳長安要去送信的火藥酒館。
“真巧,呵,命運嗎……”
陳長安緊了緊風衣,收拾了下心情,低頭闖進了酒館。
也不知是不是天氣不好的原因,平日裡經常聽人說生意火爆的火藥酒館,今日只有幾個客人坐在座位上飲酒閑聊。
“先生,要喝點什麽。”
服務生走了過來。
“一杯白水……不,不需要了,我在等一個人。”
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的陳長安,忽然意識到他已經將錢全都給了那個女孩,他現在不說在酒館裡買上一杯水,便是今後幾天的溫飽可能都會成問題。
“呵。”
他真是昏了頭了,想想還真是好笑。
服務生笑了笑聳著肩膀離開了,陳長安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烏雲出神,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午時三刻很快就到了,可是來拿信的人還是沒有出現。
陳長安不安的看向酒館裡掛著吊鍾,時間指向了一點鍾,他後悔他昨天沒向太平郎問仔細,來拿信的人長什麽樣子,是不是要對什麽暗號的。
他潛意識的認為,一定會有人來從他這裡將信拿走,因為他相信太平郎,認為他已將一切安排好,來拿信的人一定會認出他就是送信的那個人。
“是我想錯了嗎?”
陳長安自問,他看向酒館裡的人,發現每個人都像,再細看又覺得每個人都不像。
他叫過剛才的服務生:
“請問,你們這裡有一個名字或者是外號叫薑太公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