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
這是摩托車飛濺出去的零件落地的聲音。
接著是陳長安摔到地上的悶響,還有一聲清脆的斷裂聲,他猜測是他的身上的某根骨頭斷了。
他沒聽到孟薑女落地的聲音,可能摔暈了吧。
人和任何有血肉的生物都好奇怪,摔在地上除了慘叫和第一聲只能自己聽見的落地時的悶響,發不出其他的聲音,不如玉碎的悅耳,不如金屬的動聽,隻像豬肉攤上被屠夫扔到到地上的爛肉,陳長安如是想著……
“嘶!好疼……”
陳長安用頭拱著地,忍著痛從地上爬了起來,他的雙手還被那條可惡的布條反綁著。
他的身上在劇痛,尤其是肩膀肋骨和牙齒,肩膀肋骨大概是摔下去受的傷,至於牙齒,恐怕那並不算一個太好的,或者值得在茶余飯後消遣的談資……
孟薑女躺在離他三米左右的地方,一動不動,頭上有擦傷,黑色的裙擺應該是被飛濺的金屬零件劃破的,從中露出了一條白生生的大腿。
陳長安湊到近處看,見她還有胸口上下還在起伏,口鼻仍舊在呼吸,不由的松了口氣,應該萬幸只是昏了過去而已。
“保了一命,救了一命,又因此害了一命,不知道等我死後,判官該如何判我。”
“呵,不知道太平郎又該是怎麽想的,隻一個下午,我便將以後他選定的統兵人物弄得昏迷,希望她不會因此變成植物人,或是失憶才好,我不過是不想無意義的被一顆流星砸死而已。”
“太平郎應該會先罵我一句膽小鬼,然後開懷大笑,笑我就是個這樣的人吧,但願,她沒事吧,我想活命是真,不想讓下半生活在負罪裡,也是真。”
陳長安看著躺在地上的孟薑女怔怔的有些出神。
其實若是在她不瘋的時候細看,孟薑女也是一個標致的英氣美人,二十七八的年紀,一頭如錦緞的柔順長發,凹凸有致的身材,還有一張另大多數男人迷戀的狐媚臉,如是她沒參與到太平郎的那個驚天的密謀裡,這該是個多美好的女人……
“不,或許她是對的,如是她不走上這條路,她或許能成為一個模特,一個演藝明星,然後被某個權勢人物圈養成一隻金絲雀,一個臉蛋長的漂亮的玩物……”
陳長安不能想象,她是如何長到這般年紀,還能站到他面前接過那封信的,實在是她長的太讓人有犯罪的衝動,上天恩賜給她了美貌,地獄也一定詛咒給了她一群環伺在周圍的餓狼,這世界還真是她娘的公平!
“猜來,一定是個險象環生,離奇曲折的故事吧。”
陳長安搖了搖頭。
雨還在下,不增不減,大量的雨水讓空氣都變得濃稠厚重了起來。
陳長安找了一塊尖銳的金屬碎片,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將布條割斷,揉著腫痛的手腕,慢慢走向十多米外那個已不在緩慢移動的黑影。
他覺得他應該向‘他’說上一句抱歉,雖然這句抱歉為時已晚,但凡事都過不去良心二字,他不想夜夢驚醒的時候,是因為不安……
黑影好似是一種體型巨大的野獸,渾身黑毛,光是現在生死不知的趴在那,便有一人多高,五六米長短。
陳長安繞到它的正面,看見這頭野獸長著狼一樣的頭顱,偏偏生了一隻牛的鼻子,和一對熊的耳朵。
其四足為蹄,後尾似鹿,而它的兩隻後腿明顯要比兩隻前腿短了一大截。
“山海二十三卷中所記載的奇獸蹄熊,
喜雨水,性遲緩,以草木為食……” 陳長安認出了野獸,接著沉默了下來,他的腦海裡冒出了一個奇怪而可笑的想法,他想,他應該不會因為誤殺珍奇的野獸而犯法被警察逮捕問罪吧。
陳長安年幼時便是一個與眾不同,想法千奇百怪的孤僻小孩,他喜歡獨處,去看那些奇怪的神鬼志異還有動物百科,沉浸在他自己編造的世界裡。
他有時很感謝那時候的自己,多虧了那時候,他才沒多學那些成年後便變得沒多大用處的書,而是看了那些被貶為無用的雜書,才讓他多了幾分博學和見識。
山海,一本寫於九州大地八百年前的奇書,著書者已不可考,有人說是神仙寫就,陳長安傾向於此種說法,因為這能讓這本書,平白多出幾分浪漫和玄奇……
山海總二十三卷,記載了古今珍奇異獸兩萬八千余種, 滄海桑田,雖然山海中記載的大多數珍奇異獸都已消失滅絕,但依然有一部分異獸存活了下來,和人類一起共享,爭奪著這片廣袤的大地。
在海港市,某些富豪和貴族便喜歡飼養收藏這些珍奇異獸,前些年,一位富豪為了能收藏到一隻珍珠獸,為此天價懸賞了二十萬帝國金鷹鈔,造就了海港市轟動一時的‘珍珠獸熱’……
奇珍異獸,多生存在深山老林,喜獨居,鮮有成群,所以在城市中居住的人少有在野外見到過它們,更毋提為了保命,帶著一個瘋女人將一頭奇獸蹄熊活生生撞死的事了。
“世事如此扯淡,或者又是皆有定數……”
陳長安掐著腰深深的歎了口氣。
本來一切都不會發生,瘋女人不去追流星,他就不用上瘋女人的車,也不會因為怕死撞死一頭蹄熊,甚至他就不該去送信,也不該去見太平郎……
但,一切又都可能會發生,就像多米諾骨牌,要麽一切都沒開始,要麽一切必然會走向終結……
“抱歉了啊……”
陳長安仰著頭說出了這句話,聲音很小,也不知是說給蹄熊聽的,還是說給老天爺聽的。
是誰殺了它,他不好說,但他絕對應該是那三個凶手之一的,剩下一個是瘋女人,另一個他不知道,可能是那顆墜星,也可能是這該死的天氣。
墜星……
陳長安抬頭向天上看去,那顆離別天空的星子離地面已經很近了,它墜落的地點目測相距他們這裡,也不過只有二三公裡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