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裡克是百密一疏。
照常理講,像克裡克這般狡猾奸詐,又極有頭腦的引鴉使,是不可能不懷疑加拉赫的。
派去擊殺馬克的三名黑鴉,先前就死了一名。
而後去的加拉赫與貝內特,也是一死一傷。
問題就在這裡。
難道這一傷的加拉赫,真是死裡逃生,從克裡弗的黑鴉手裡逃出來的。
就算是。
也不應該少了搜身這一項,好避免兩人的談話,被像魔音蟲這樣的魔法生物竊聽到。
但克裡克並沒有這麽做。
只有兩種可能。
馬克在帶愛瑪采集用於調配改變容貌,所需藥植時想到。
打病秧子的心裡,就不認為馬克會有像魔音蟲這樣,用於竊聽的魔法生物。
這點並不奇怪,而且非常合理。
回想當時多姆將他珍藏的這件寶貝拿出來,現於馬克面前時,那肉疼的嘴臉,還有少年第一眼沒認出來,並露出不屑神情,大漢氣憤的模樣就能看出。
如此珍貴的魔法生物,不是尋常寶物,隨隨便便拿出手。
也是基於此,克裡克不認為馬克會在加拉赫身上,下什麽手段。
哪怕克裡克在詢問加拉赫,關於他所認知的馬克,到底是什麽樣子時,對方給出的回答是“強,很強,非常強”這句話。
態度如此堅決,而克裡克當真,隻認為克裡弗培養的雛鴉很優秀。
或許是克裡弗那隻老狐狸,私底下用了什麽手段,就像他對瓦爾茲和布魯特一樣,喝了突破魔法境界的藥劑,所以才會強大到未經黑鴉離巢,就打敗了他培養的黑鴉。
還有就是加拉赫那肮髒的身體。
這不是有意罵人。
自加拉赫接到獵殺馬克的任務後,馬不停蹄趕到黎天城。
經過一番苦戰,最終被馬克放走,又是一路奔襲回到克裡克的魔法實驗室。
整個過程從沒洗過澡,而大戰留下的傷痕,都明明白白出現在他的衣服上,到處是破洞和爛的不成樣子的布片。
本來喜歡乾淨的克裡克,在表現出厭惡與抗拒之外,心裡生不出搜查的念頭。
而破破爛爛的衣服,像魔音蟲這樣的魔法生物,又哪裡好隱藏。
最後是克裡克的身體,他的病情,還有見到加拉赫之後,因敗北生出的恨與怒,讓他忘記搜查加拉赫。
當然,搜尋荊棘花木盒的任務在即。
時間倉促。
或者是瓦爾茲與布魯特實力提升,證明新藥上的成功,克裡克喜悅無比。
另外,賈斯帕幫克裡克仿製出的荊棘花木盒,眼看古奧秘境是板上釘釘,衝垮了他要檢查加拉赫的念頭。
將這些想到的可能一一列舉,克裡克沒有檢查加拉赫,真的也不是很奇怪。
馬克為什麽要想這些,而且還想了這麽多可能。
他擔心所聽到,關於加拉赫和克裡克的談話,是克裡克事先準備好的,有意讓馬克聽到,好欺騙他,或者說是誤導,讓他誤認為兩人關系破裂。
同時了解他們接下來的行動。
畢竟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但就算是親眼所見,也不一定做不了假。
就像他魔法袋裡的荊棘花木盒,是多姆親手為他仿製,用於得到皎月獎賞,進而去到古奧秘境的通行證。
貨真價實的假貨。
不過,分析了這麽多,馬克當然拿不定主意,判斷加拉赫到底與克裡克是否合謀,但他敢肯定的是,放置魔音蟲,重傷的黑鴉的確沒有注意到。
如此多的可能,他也僅僅確定這一點。
至於其他,馬克最多是第六感,覺得加拉赫與克裡克的關系出現裂痕。
而那句“騎驢找驢”會在加拉赫的心裡生根發芽,從而促使他重新作出選擇。
“看來坐實這件事的唯一,就是我送給加拉赫的信紙。”
頷首的同時,馬克不禁看向東南方。
此時,哪裡已是黑紅一片。
夕陽的紅不斷被黑夜的暗吞噬,而哪裡正是加拉赫去到的地方,也是克裡克魔法實驗室的所在。
只是具體位置,馬克不知道。
但很快,他就會知道,甚至要親自登門拜訪。
就是不知道那時的克裡克,會是怎樣的精彩神情,或者讓馬克無法接受的傲嬌。
“克克萊翁的容貌藥劑,需要的材料都已經齊備了,我們是這裡煉製,還是找一處隱秘的地方,我的主人?”
愛瑪口吐如蘭,很久都沒親自下手,采集魔藥需要的藥植了。
雖然年輕,但長久不運動,會讓身體在稍微活動後,變得酸疼,感覺起來,全身不自在。
她跟馬克不同。
魔藥魔法師的戰鬥是不需要動的,幾乎是個人形炮台。
站在那裡,然後用於戰鬥的魔藥水晶珠,一個接著一個的轟出來,直到將對方打跑,或者擊殺。
像馬克這樣的魔體魔法師,就是那種需要躲避飛來魔藥水晶珠的人。
所以,身體隨時處於高度緊張的狀態,大腦做出判斷,身體跟著調整,躲避或者進攻。
“魔藥魔法師的老毛病。”
瞧著揉捏胳膊,拍打小腿的愛瑪,馬克隨口說了出來,“你需要多運動,等藥劑煉製完成,我教你一套強身健體的操,學會後每天練一次,保證你身體不在因為稍稍運動而酸痛。”
聞言,愛瑪心裡別提多喜悅了。
馬克將她留在身邊,本就讓她驚喜萬分,現在又關心她的身體,愛瑪會是什麽反應,當然有種受寵若驚,不知所措,但又無比歡喜的心裡了。
關鍵是她沒說她累,細心的馬克,她的魔法主人便看出來,還要親自教她體操。
為的就是讓她不覺那般疲累,這樣關心與關懷她的主人,上哪去找。
她的魔法主人比起傑西卡的主人多姆,真是好一千一萬倍。
“那是什麽?”
眨著明亮如寶石般眼睛,愛瑪非常好奇,又無比期待,“我是說那體操叫什麽。”
“體操是什麽?魔體魔法師鍛煉身體的嗎?”愛瑪小聲嘀咕了句。
不管是問,還是自語,愛瑪說的話全被馬克聽在耳朵裡。
他搖搖頭,微笑道:“不是魔體魔法師,就連普通人也能練,而且它還有個非常響亮的名字,叫做青春飛揚,中學生廣播體操第八套。”
此話一出,愛瑪原本疑惑不解的臉,更是雲裡霧裡,簡直不明所以。
但想是主人要教她,不管名字多奇怪,甚至是奇葩,但肯定不會錯,更不會騙她。
在愛瑪采集改變容貌的藥劑需要的材料時,馬克不僅僅是陷入沉思,也找到一處適合煉製藥劑的洞穴。
空間雖然不大,但是很乾淨,用於煉製藥劑最合適。
露天他很不讚同,即便沒有人來打擾,但身在萬獸山脈邊緣,魔獸很多,少不了會有什麽亂子,突然出現也不奇怪,要是擾亂愛瑪煉藥,麻煩可就大了。
“前方不遠有個山洞,我看就不錯。”
手指一處,笑道:“我們要分工,你煉製藥劑,我去獵取些魔靈珠,還有再采集些藥植,用於甕溪村之行。”
愛瑪猛然抬起頭,模樣楚楚動人。
“不要留我一個人。”實在是忍不住,愛瑪看起來很不好。
搖搖頭,馬克微笑道:“這裡是萬獸山脈邊緣,多是一二級魔獸,弱是真的弱,但奈何數量眾多,你煉製藥劑需要清靜,這點我很清楚。”
“所以我會讓五級土系魔獸羚犀保護你。
主要是震懾那些低級魔獸,好讓它們不會被你煉製的藥劑,散發出的香味吸引,從而找到洞穴外。”
點點頭,愛瑪放心了。
對於五級魔法師,魔藥八級的愛瑪,她還真不怕一個人留在萬獸山脈邊緣。
一二級的魔獸她還真看不上眼。
隨便幾顆魔藥水晶珠,或者藥粉,就能讓這些低級魔獸不敢靠近。
問題是,她的魔法袋中的存貨真不多。
需要先花時間煉製驅散低級魔獸的藥粉,然後才能煉製克克萊翁的容貌藥劑。
無疑增加煉製時間。
而煉製藥劑需要安靜環境,這也是愛瑪擔心,脫口詢問馬克的原因,擔憂主人放她一人煉製,不提供便利,反而回來怪她沒煉製成功。
現在聽來,心裡就踏實多了。
將愛瑪妥善安置,馬克便同小麟趁著入夜,天黑了下來,進入萬獸山脈深處。
目的非常明確。
馬克要在今晚突破到七級魔法師。
然後,將龍元卷軸內出現的,關於萬獸山脈的所有藥植,不管珍貴還是大眾,一股腦采摘下來。
不僅補充藥植的缺少,也有進甕溪村的合理理由。
關鍵是見到老彼得,有東西可以“賣”給他,算是還之前的恩情。
在他與傑洛的事情上,老彼得沒少出力,不管是原主,還是穿越後的他,這位老人都在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幫助他。
如今馬克強大,榮歸故裡,怎能不回報那些曾經幫過他的人。
同時,傑洛家他也要串串門。
“超凡需要的,真的是個契機,而不是吞噬更多的魔靈珠,或者珍貴的藥植,從而一舉突破九級的限制?”
對此耿耿於懷的馬克,向小麟,這頭已經達到滿九級的魔獸詢問。
其中有兩個原因。
首先是小麟達到超凡,那對他來說,真的是不小的提升。
當然,最受益的是小麟了。
如果能在萬獸山脈達到超凡,突破九級的桎梏,那進入凶險萬分的古奧秘境,馬克就有底氣尋找跟珍貴的寶物。
采集克裡克需要的藥植,更不是問題。
另外就是自身。
因為馬克知道,他總有一天也會達到九級,邁出關鍵一步,成為超凡魔法師。
更加接近金字塔的頂端。
為此,他不得不提前做準備,了解更多關於九級突破到超凡的事。
能提前做準備,迎接將來晉升可能會遇到的問題。
只是小麟也才九級,雖然在暗銀冥想國很高,但仍沒達到超凡,對晉升可能遇到的問題,甚至如何突破說的都很含糊。
馬克從中也得不到有價值的信息。
“我只知道吞服再多魔靈珠,或者珍惜的藥植,也無法晉升。”
小麟很肯定,“不知道要怎麽表達,我只能用契機代替,因為達到九級以後,面對超凡,中間這道坎,不是吃更多蘊含狂暴魔能的藥植,就能成功的。”
“也就是說,再多魔能也無法一舉達到超凡。
或許改變身體會更貼切,但如何遇到改變身體的機會,我就不知道了。”
改變身體?
馬克皺起眉頭,沉思中的他,不自覺地多念了幾遍。
“吞靈訣,萬獸體,會不會是小麟說的改變身體,或者有改變身體的作用。”
心裡不禁往這方面想。
自從得到龍元卷軸,他就對其處於探索狀態,好奇是必然的,但自身的變化,他是看得到,摸得著的,尤其是吞噬魔靈珠,實力得到晉升這一特殊情況。
雖然現在好很多,那是因為他研製出的聚魔劑。
如果不是聚魔劑,持續吞噬魔靈珠的話,那馬克能清楚的活到今天,恐怕都是一個奇跡。
沒變成一頭人形魔獸,到處殺戮,都是上蒼的眷顧。
也是這些因素,從側面佐證了他的猜測。
吞靈訣在不知不覺間,將他的身體改變,就像現在的馬克,哪怕不需要聚魔劑,吞噬魔靈珠恢復魔能,因為有萬獸體,他也不會瞬間獸化,變成一頭人形魔獸。
小麟是不可能在萬獸山脈達到超凡了。
但古奧秘境的神秘與玄奧, 說不定能讓馬克找到答案。
小麟從而突破。
這無疑堅定馬克,通過多姆仿製的荊棘花木盒,得到皎月獎賞,進入古奧秘境。
“誰當我就滅誰。”
一聲冷笑,馬克將手邊的銀光蘭采摘下來,隨手放入綠色龍元卷軸中。
身旁的小麟正瞪著一雙又圓又亮的獸瞳,而在她目光注視下,一頭八級風系魔獸血熾蠍正瑟瑟發抖。
馬克采摘完成,拍拍屁股坐到小麟背脊上。
眼瞧這一幕的血熾蠍,終於忍不住,顫聲道:“我沒想到你還會回來,更沒想到高傲如你,竟然甘願讓一個人騎在身上。”
“如果不是忌憚你恐怖的實力,我肯定會放聲大笑,哪怕笑死也不會後悔。”
“真不知道四翼龍象,見到你被一個連七級都達不到的人騎在身上,會有什麽樣的反應,應該會哭暈在餐桌前吧。”
小麟是充耳不聞。
甚至納悶。
這家夥她是第一次見,怎麽跟認識很多年一樣,與自己這般熟絡。
“我見過你嗎?”準備起身飛向下一處藥植的小麟,突然道:“你說的那個四翼龍象又是誰,我們認識嗎?”
“真奇怪,我都沒記得見過你,幹嘛和我套近乎。”
“而且我告訴你,他是我的小哥哥,我願意載著他飛天入地,怎麽著吧,礙你什麽了。”
“原本采了你守護的藥植,我還有些不好意思,但現在……”
話音未落,血熾蠍的腦殼便被小麟一爪子震碎了。
圓滾滾,散發赤紅光芒的八級魔靈珠,從碎裂的腦殼中滾了出來,被彎腰的馬克拿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