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就連那諸藍自己的身形都難以控制了,他緊緊的抓著繩索,將後面的商隊跟自己拉在一起,這樣沙暴停息後整個商隊依舊能夠牢牢地牽在一起。
那些貨物倒是不用擔心,全部都牢牢地固定在馬車上,那些犄角獸雖然也是發出慌亂的獸吼,但也能在半空中蜷縮著,身上的枷鎖也能將自己牢牢地跟整個商隊牽在一起。
而劉東流這時候就很尷尬,因為他的繩索隻牽在諸藍隊長一個人身上,而自己又輕,諸藍隊長也沒想到這次的沙暴威力會這麽大。
這就使得劉東流一個人被吊的老高老高的,就像一條蛟龍身上一根須發上吊著的一個小球,整個就跟脫離了商隊的一樣!
這時候,劉東流只能靠著這單單的一根繩索保命了!
然而沙暴的席卷力還在增大,仿佛沒有止境一般。
劉東流感覺自己好像離開商隊很遠了,沙暴遮掩著視線,除了灰蒙蒙的一片,這少年幾乎感覺不到任何其他的顏色!
此時諸藍隊長灰布下蒙著的臉龐臉色已經是嚴峻至極!
他通過靈氣蒙在眼睛上能夠看清一些沙暴裡的情況,可當他看見沙暴漩渦中心的時候,整個人就是一懵。
這哪是什麽沙暴啊,分明是一個巨大的沙塵龍卷啊!
只見那沙暴中心處,一個漩渦狀的龍卷狂暴的旋轉著。
而然諸藍隊長真正懵了的原因,就是那距離沙暴中心漩渦不遠的一個瘦小的身影了!
那是劉東流的身影!
他馬上就要被卷入沙暴漩渦了!
那漩渦中無數沙石旋轉,被卷進去十死無生啊!
該怎麽辦?此時的諸藍作為隊長,正想著要怎麽做的時候。
突然,一個想法閃過腦海。
不過很快他便搖了搖頭,但是他又看向了自己身後的商隊,那些隊友們正在沙暴中努力掙扎著,只要撐了過去,那就是雨過天晴啊!
龍卷雖然狂暴,但是要卷起整個商隊的重量,那也是要不小的壓力的,斷然不會被那中心漩渦給吸進去。
但是前方那少年明顯就快要被吸進去了,而且那繩索的材質諸藍是知道的,自己采購的工具質量定是能有保證,如果整個商隊因為一個少年而陷入絕境,諸藍越想越亂!
最後,諸藍隊長心中掙扎過後,做出了一個決定。
劉東流現在隻覺得自己背後的牽扯力越來越強,也越來越擔心繩子會不會斷,他緊緊的抓著繩索,將這絕境之中唯一的救命稻草牢牢地抓在手上。
灰蒙蒙的沙塵之中,劉東流只能迷迷糊糊的看到自己身前那一個灰蒙蒙中的黑影,那是傭兵隊的隊長,諸藍。
他想著只要諸藍隊長在身邊,就一定會很安全,所以他一直咬著牙堅持著。
然而,這少年陡然間臉色就是一變,因為他發現那個黑色的身影突然就慢慢的變小了,直到消失!
回過神來的時候,他才知道,那是自己的錯覺,真正的感覺就是自己的身形在猛然倒退,是在被沙塵龍卷的力量給帶了起來!
怎麽回事?繩索斷了嗎?
就在劉東流疑問的時候,一個繩扣被沙暴的牽扯力牽扯著朝著劉東流的臉上打來,直接就抽在了劉東流的臉上,火辣辣的疼!
繩扣?
如果是繩索斷了,為什麽繩扣會脫出來?
劉東流內心一個想法一閃而過,緊接著就是一臉的不可置信!
不可能的!不可能啊!諸藍隊長不可能這麽對我的!不可能!
“諸藍隊長!救救我!”
少年撕心裂肺的呼喊響徹沙塵之中,
那股難以理解的難受……以及不可置信的絕望,在少年心中升騰。 然而,想象中的黑影並沒有從灰蒙蒙的沙塵之中突顯,前方依舊是灰蒙蒙,沒有絲毫的變化,而自己的身形還在不斷的倒退……
少年的眼角開始劃過淚水,不過很快就被沙塵卷走,驚不起這狂暴的沙塵中的一絲異樣。
他終於完全的絕望了……
這時,他想到了他的父親,那個耳鬢已經有了白發的滄桑臉龐。
他又想到了面臨沙暴前,自己如果跟父親的繩扣扣上了的話,自己應該就不用遭受如此下場了吧!如果是父親的話,那就一定不會有繩扣飛出來抽在我的臉上吧!
他開始後悔了,他後悔沒有聽父親的話,他後悔自己賭氣沒有跟父親的繩扣扣在一起,他現在真的很後悔……
可能年少輕狂,父輩教訓那麽一兩下心裡就會不舒服,就容易賭氣,但是,到底是為了自己的崽,那是親崽!
就在劉東流心頭滿是絕望,眼前一片灰蒙蒙沒有光芒的時候。
一個黑影出現在劉東流的視野中!
這讓劉東流的心中一驚!
他開始忍著風沙侵襲眼睛的劇痛,想要看清前來的黑影的身份。
是諸藍隊長嗎?我就知道!他不會放棄我的!他一定不會就這麽……
就在劉東流心中思緒萬千的時候,那個身影終是現出了身形,這讓劉東流的思緒直接就是一斷!
父親……
那是父親的身形……
父親的身形沒有諸藍隊長的高大魁梧,但是那獨特的身形是如同刻在石板上的刻畫一樣,刻在心裡,無法改變,無法挪動!
當父親那熟悉的臉龐出現在劉東流的眼中之時,少年終於是經不住心中思緒的交織糾纏,滾滾淚水湧出,如噴泉一般,打濕了一大片虛空中飛舞的沙塵,盡管還是那麽驚不起波瀾,但卻是如此的令人心動。
風沙中,老劉此時看見劉東流也是臉色一緩,不過依舊是嚴肅至極,二話不說,直接就是將繩扣往劉東流身上扣了起來。
這回劉東流這位少年心裡卻是沒有一絲抗拒,反而扣上了之後,隻感到一陣安心!
然而劉東流卻是沒有想到,他的父親是如何能夠突破沙塵找到他的,他也沒想到那麽多了,他心裡現在只有後悔,和對父親的歉意。
如果給他再來一次的機會,他絕對不會再對父親有一絲的不滿,絕對不會再賭任何一次的氣,哪怕父親將他罵的狗血淋頭,也絕不會再反駁半句!
只是沒有如果,這之後還能不能活著還是問題呢!
漸漸的,劉東流感覺沙塵的牽扯力又大了幾分,他和父親的身形都感覺一直被緊緊的繃著,那繩索也是拉的長長的,時時刻刻都在發出沙塵所掩飾不了的吱呀的聲音。
稍微睜開眼睛,又是忍著疼痛看了看那緊繃的繩索,劉東流隻感覺心驚肉跳的!
仿佛那繩索在下一秒就會斷掉一樣。
可是這感覺也實在是太靈驗了!就在劉東流的眼皮子底下,繩索真就那麽斷裂了!
巨大的牽扯力之下,繩索都無法承受!直接崩斷!繩索吊著不規則的斷口再一次的抽在劉東流的臉上,亦是火辣辣的疼。
不過這次,劉東流卻沒有感覺到絕望,而是感覺內心充實而滿足,因為這次抽在自己臉上的……
不再是繩扣了……
此時劉東流的眼睛已經是睜的大大的了,那風沙的侵蝕已經不是什麽痛苦的事了。
痛苦的事,只有那種親人就在眼前,自己不去重視,直到生命的最後時刻才來後悔,視線裡,劉東流就這麽眼睜睜的看著,那老父親臉上的神色有舒緩轉變為驚訝與絕望……
那種痛苦,比眼睛裡的刺痛更加難耐。
在失去意識之前,劉東流的眼眸閉上的瞬間,那漩渦的中心,他隱約間還看到了兩個在沙塵之中的身影,那兩個身影來來回回,似乎是在戰鬥,但是他已經沒法去在乎那麽多了,他心裡,充實和滿足之中,還帶有無盡的不甘……
……
一個人的死,對於這個世界來說不過是多了一座墳墓,但對於相依為命的人來說,卻是整個世界都被墳墓掩埋。
可能兒子對於老劉來說,就是這麽一個道理。
所以,劉東流可能在生命中最後一眼能夠將父親的身影再次烙印在視線裡,已經是非常滿足了。
“再有來世,我還做你兒子!我的父親……”
……
眼淚這東西啊,是流出來就能把辛酸和悲傷都衝走的好東西。
可等你們長大成人了就會明白,人生還有眼淚也衝刷不乾淨的那種悲傷,還有難忘的痛苦讓你們即使想哭也不能流淚。
所以真正堅強的人,都是越想哭反而笑得越大聲,懷揣著痛苦和悲傷,即使如此也要帶上它們笑著前行。
這會兒啊,甘瑪沙漠中的一條河流旁,就傳來一陣陣張狂的大笑!
說是大笑,但是這笑聲其中的苦澀,那是分外明顯,哈一聲又唔一聲的,複雜至極。
劉東流此時就是這個樣子,痛苦至極,又要自己堅強,於是便是笑得跟那麽犯病了似的。
對!
他沒死!
他還活著!
他躺在河水邊!
他張狂的哭笑著!
像個傻子……
太陽火辣辣的照在少年身上,疼痛傳遍全身,並且正是因為疼痛,他才醒來的,全身被沙礫刮傷的傷口已經被河水泡得浮腫,眼中還紅彤彤的,那是被風沙侵蝕的結果。
周圍還是一片綠洲,有小草,有小樹,但是河水底下,沙流還是順著河水流動著。
沙石也無力的在少年身上刮磨著,仿佛剛剛對這少年的摧殘還不夠似的,沒了風力還要靠水力,真是殘忍至極……
“我靠!那邊有個傻蛋在那邊洗澡邊狂笑的呢!莫不是犯了病了?老女人,咱還要過去嗎?”
這時,一個流裡流氣的聲音傳來,緊接著,少年的笑聲戛然而止,少年那滿是刺眼陽光的視線也被一個人影籠罩。
“小夥子?你是個傻叼嗎?”
極為富有祖安色彩的問候,不正是劉楓的風格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