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蘇言的提問，閣主笑著提問道:“王者再強、再出眾，他們終究也是人，你這麽聰明，不妨站在人性的角度猜測一下，他們為什麽不出手解決這裡的問題?”

　一提到“人性”二字，蘇言就有些害怕。

　人性是經不起考驗的。

　人性是貪婪的。

　人性是容易怠惰的。

　雖然人性從來不是單一的善或惡，但是上面的這三條無論怎麽看，在大多數時候都是沒錯的。

　假如以人性的角度來思考王者……

　蘇言盤膝而坐，一邊思考一邊說道:“您的意思是，王者覺得他們有更重要、更有利於他們的事情要做，而泉城這種只需要一個靈動家族就能解決的問題，根本沒有必要讓他們親自出手，無論這個靈動家族用的是什麽手段、從中謀取了什麽利益、殘害了多少人命?”

　白衣閣主也跟著盤膝坐下，一邊順手調理著那頭剛剛又痛暈了過去的黃山豚體內的脈絡，一邊回答著蘇言的問題:“沒錯，大致上就是這個意思。”

　蘇言突然覺得，大熱天的自己卻後背發涼。

　‘怎麽可以這個樣子?’

　‘那些，可都是人命啊！’

　他在心中不斷詢問著自己，自己成為人王后會不會也變成這個樣子?

　權力與力量的提升，真的這麽容易腐蝕人的心智，讓他們忘記底層人民也是人嗎?

　不過他很快打斷了自己，錯的是那些成為王者的人，自己怎麽能把錯處替他們推到權力與力量上面呢?

　如果自己真的接受了這種想法，以後自己做錯了什麽，必然也會把自己犯的錯誤怪到力量的提升上面，好像自己全然無錯。

　這，根本不是自己想要的修行之路！

　看蘇言陷入沉默，閣主繼續說道:“既然你已經知道那些人王是為了更大的利益而暫時擱置了泉城的事，那麽你現在不妨再猜一猜，什麽對王者來說，才是最大的利益?”

　這個問題，讓蘇言直接進入了茫然狀態。

　除了一臉懵逼，他根本給不出任何答案。

　對王者來說更大的利益是什麽?

　追求更高的境界?

　更好地發展萬源?

　培養更多的王者?

　他根本猜不到那群人王究竟是怎麽想的，如果是為了上面的三條，那讓多位王者騰出手來解決掉泉城的事和他們的目標不衝突吧?

　除非，王戰的戰鬥時長遠超自己的想象，幾十個打一個也要數十年，所以他們不得不為了節約時間放一個靈動家族來鎮守泉城……

　蘇言隻覺得自己的腦子現在一團漿糊，根本無法正常思考。

　究竟什麽才是對王者來說，更大的利益?

　他把他之前的想法跟坐在對面的閣主說了後，閣主對他說道:“你之前猜的那幾條都不錯，發展萬源、探尋前路、培養王者，都是人王們想要追尋的更大利益。而與之相比，泉城隔一二十年才因為召集屠龍隊死個一兩百人，根本算不上什麽大事。”

　停頓兩秒，他又補充道:“在某個時刻遇到有親人朋友因此離你而去，在關注了那幾天死了一兩百人，你或許會覺得這是一個非常大的數字，但是平均到每年，一年不過一二十人，你覺得這個數字和海陸之戰上的死亡人數相比，究竟是多?還是少?”

　聽到這一番分析，蘇言突然鎮靜了下來。

　“是啊，和海陸之戰相比，一年死這麽幾個算得上什麽呢……”

　就說泉城這樣的小城，每年送去參與海陸之戰的都有一兩千人，這些人歸來的時候都會折損一兩百個，年年如此，也就是年年折損一兩百人。

　而海陸之戰中的敵人，不過是些靈級都幾乎看不見的海獸罷了，這樣都要每年死上百人;而龍參嗜血事件中，平均每年死亡的人數有時甚至只有個位數，而他們卻是為了鎮封凶獸王族，而所謂王族，是有王獸坐鎮的種族。

　憑心而論，為了對付王獸每年隻死這麽點人，難道不是很劃算的事情嗎?

　但蘇言還是忍不住喃喃自語道:“可是這樣並不公平，海陸之戰上死亡的人，他們是戰士，在上戰場之前他們就知道自己有可能會戰死，而戰死了他們也是烈士。

　“但為了取龍參而死的那些人不一樣，他們不知道自己要面對的是什麽結局，就算是知道自己有很大可能會死於龍獸爪下的那些人，他們死得也太過悄無聲息，明明他們也是為了大陸的安穩而犧牲的，可最後為什麽會被渲染成因貪婪而死?”

　蘇言低著頭輕語道:“他們什麽都不知道，他們死得太過不值得……”

　他聲音低沉，悲意動人，但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許多人總是如此:生不知因誰，死不知為何。

　被人欺騙著去做一件事，以為能因此得到什麽，可最後弄得灰頭土臉、身死道消，卻完全沒法知道自己被人騙了，隻以為是自己運氣不夠好。

　可他們明明值得獲得更多。

　他們應該知道自己的付出和收獲是否成正比，他們更應該知道自己死後會有英雄之名，而不是不明不白地背著貪腐之名死去。

　可蘇言也知道，這種事情根本不可能被公開，公開了之後誰還敢安安穩穩地住在泉城這片一直存在著欺騙與危險的土地上啊?

　這裡的大多數人不過開源境而已，地下卻有一支凶獸王族，這樣一支有王獸也必然有大量靈獸存在的種族藏於地下，他們哪敢繼續留下?

　就算告訴他們只需要每隔一段時間取來幾支龍參就能保住泉城人，而因此死亡的人，平均每年只有幾個人到二十人，有人會聽嗎?

　要知道，召集屠龍隊的工作，可是集中在一年的某幾天的，到時候就那麽幾天需要湊出幾百個送死的，這人從誰家出?

　根本就不可能有人留下來賭運氣， 萬一抽到自己家，豈不是倒血霉了?

　因此，蘇言現在對泉城的未來一片悲觀，根本就沒有半點可以讓他露出笑容的未來會出現。

　他總不能，把這件事捅出去，讓泉城的百姓聞風而逃，讓楚家沒人可用，讓封印失效讓鳳族破封而出，最後逼得眾多人王前來補救吧?

　就算這個計劃能成功，在人王發現並趕來補救之前，重見天日的鳳凰王族恐怕都屠滅至少數百萬人族了。

　這樣一來，自己就是人族的罪人，逼得人王徹底剿滅鳳族又如何?

　而且，憑他一個人能將這個消息傳開嗎?

　他知道，沒有掌握媒體的自己，根本做不到在一瞬間讓泉城百姓知曉這件事。

　蘇言茫然地衝泉城的這位百益閣閣主問道:“先生，難道就沒有什麽辦法徹底解決這個問題了嗎?至少也應該……讓因此而死的人……死得其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