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歐
倫敦西南一百公裡處
應龍小組“涅槃”第七十二天
巨石陣
不知不覺中已經來到了春暖花開的時節,早春寒潮剛剛退去,嫩芽破土而出,迎接明媚的太陽。今天是難得晴天,連續一個月的降雨把這裡變成了沼澤地,到處都能看到積淤了大量雨水的泥坑。
冬季陰雨連綿,土壤黏稠濕潤,車子駛過留下兩條深深的車轍。遊客們不遠千裡乘坐公交到此一遊,下了車卻先踩一腳稀泥,原本愉快的心情頓時糟糕了許多,誰知還要再掏錢買上幾張門票,排隊等著進入指定區域參觀。
她嚼著口香糖,吹了個大泡泡,耐心地站在長長的隊伍中,耳機裡播放著節奏感極強的重金屬音樂,身體隨著音樂節奏輕輕搖擺。梳成一條馬尾的金色長發從棒球帽的尾洞鑽了出去,落在身後遮住了風衣上的組織標志。
那是一輪銀灰色的月牙,牙彎處有一個立起的魔方,下方是一行書寫體小字。
“魔法之術,神之奧義;風火土水,常伴吾身。”
窈窕的身影散發著淡淡的清香,緊致風衣勾勒出完美的曲線。站在她身後的男人露出了一抹隱晦的笑,把手悄悄伸向她圓潤挺翹的臀部,卻被她回頭一眼嚇得不敢動彈,利索地把手收了回來。
她冷漠地盯著這個慌張的男人,指著他低聲警告道:“聽著,夥計,最好給我放老實點,我可不是什麽聽話的女人。”
隨後,她從腰間掏出了一根類似音叉的鈦合金物件,在手裡掂了掂。
“而且,我保證,你絕對不想嘗嘗這玩意的威力。”
“萊娜,收起來。”
一隻手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強迫她收起手中物件。那雙嚴肅專注的黑色眼眸裡帶著警告之意,然後冷冷地瞥了一眼那名嚇得臉色慘白的男人,插隊站在了他前面,將女孩完全擋住。
“灰?哦,親愛的,你怎麽會在這裡?”女孩驚訝地看著這個她日思夜想的黑發男孩,激動地叫了起來,不顧別人投來的詫異目光,抱著男孩的腦袋,使勁親了一口,“我想死你了,晚上做夢都想見你。”
男孩使勁按住她的肩膀,強行把她推開一個距離,努力把自己的臉遠離她的炙熱紅唇,有些羞恥地看了眼周圍人的表情,尷尬地咳嗽一聲:“咳,冷靜,萊娜,冷靜。”
女孩根本不在乎,她熱情地抱住男孩結實的胳膊,使勁把豐滿的胸脯貼了上去,親昵地跟他說起了悄悄話:“嘿嘿,灰,跟我說說,你是怎麽找到我的?這難道就是所謂的‘心有靈犀’?我們之間果然有緣,一定是厄洛斯將我們安排在一起。”
男孩無奈地搖頭,毫不留情地擊碎了她的童話般的美好幻想,翻了個白眼,淡淡道:“我去分部報道,聽說你來這裡,我不放心,就跟著過來了。”
“果然我的安危還是很重要的啊,不然你不可能連組織的製服都不換就來這裡。”
女孩得意地挑起眉毛,指了指他穿著的這件白色大衣,胸口還掛著組織的胸章,腰間明顯可以看到他還帶了自己的武器。
“不和你打情罵俏了,灰。”女孩收起之前的興奮和狂熱,變得鎮定穩重,低聲跟他分享情報,“我得到消息,說這裡隱藏著元素大戰時期留下的一些線索,就想過來碰碰運氣。”
男孩冷笑著搖頭,對他們的計劃和虛偽嗤之以鼻,看起來很是不屑:“所以,他們就這麽放心的派出了倫敦分部最寶貴的‘魔術師’一個人前來調查?!真是不負責任,
他們一直標榜的紳士風度呢?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組織的損失將會是不可估量的。” 女孩使勁搖頭,拉著他往前走,微笑著解釋起來:“不怪他們,是我拒絕了。我怕人多眼雜,會暴露行蹤。”
男孩撇嘴一笑,用一種懷疑的目光瞧著她:“你剛才抱著我大喊大叫已經暴露了。”
他一本正經地注視著她明亮清澈的寶石藍眼睛,低聲叮囑說:“萊娜,聽好了,你是組織裡僅有的幾個元素使者,非常寶貴。以後千萬不要擅自行動,下不為例。”
女孩吐了吐舌頭,撒嬌地晃起了他的胳膊,使勁蹭了蹭,企圖裝可愛來揭過去這一章:“嘻嘻,那是因為人家好不容易才見到你嘛,親熱一下不行嗎?”
男孩輕輕搖頭,目光有些黯淡:“不行,你知道我有婚約在身……”
女孩突然伸出食指按在他的嘴唇上,認真地盯著他,一字一頓地宣告:“噓。灰,現在,此時此刻,你的身邊、你的眼中只有我,這就夠了。”
看著她夏花般燦爛的笑臉,他心裡更不是滋味了,卻怎麽也下不了決心。他是有私心的,很享受這種曖昧不清的感覺,但又有一種深深的負罪感,對不起自己的未婚妻。
他曾無數次想要婉拒她熱情直白的攻勢,但每一次都被她巧妙封口,自己的嘴唇早就不知道被她霸佔過多少次了。每一次,她都會用狡黠的笑容掩蓋眼睛深處的難過和感傷,因為她知道自己永遠也得不到他,但趁現在,他還沒結婚,她還不肯放棄,還要放手一搏。
兩人的曖昧引得周圍的情侶十分豔羨,他們能從這兩人身上看到羅密歐與朱麗葉的身影,仿佛他們就是莎士比亞筆下的那對淒美眷侶,注定天各一方,但也十分珍惜此時此刻的短暫浪漫。
他們隨著隊伍一路前行,終於在半個小時後來到了欄杆前,但是離巨石陣也有十幾米的距離,只能遠遠拍照合影,不允許擅自翻越欄杆去觸摸這些古老的藍砂岩。
女孩一隻手放在欄杆上當作掩護,彎腰用另一隻手悄悄抓了把泥土攥在手中,細細地感知起來,低聲分析道:“藍砂岩,這種礦物只有沙羅曼達(,又稱火元素精靈)、諾姆(Gnome,又稱土元素精靈)和希爾芙(Sylph,又稱風元素精靈)發生激烈地戰鬥後,由溫蒂妮(Undine,又稱水元素精靈)撫平大地的傷痕才會留下。”
男孩倒吸一口冷氣,驚訝地瞧著這片神秘莫測的巨石陣,低聲問道:“你的意思是這次曾是它們發生過激烈衝突的地方,還是說這裡是供奉它們的地方?”
她把泥土隨手丟掉,拍了拍手,環顧周圍拍照的人群和守在欄杆前的保安,咂舌搖頭:“都有可能,我需要更近距離地感知才行,但是這裡人太多了,而且還有保安。”
“我來分散他們的注意,你趁機進去。”
男孩給了她一個自信的笑容,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轉身走向稍遠的地方。他閉上眼,無聲吟唱起土元素咒語,腳下的地面迅速開裂,一場地震接踵而來,整個巨石陣都在搖晃。
人們驚慌失措地亂成一團,保安迅速疏導人群有序撤離,但是也無暇顧及偷偷翻越欄杆衝向巨石陣的女孩。
“嘿,危險,快回來!”
女孩無視身後傳來的警告聲,放低重心彎著腰跑向看似搖搖欲墜的巨石陣,從腰間取下音叉,用力一甩,音叉的長杆彈了出來,同時叉頭處多了一塊晶瑩剔透的鑽石。
她衝到巨石陣中心,心跳加速,用力把法杖插進潮濕柔軟的泥土中,雙手緊握法杖,高聲歌頌起元素的咒語:“萊娜·克勞德希爾在此召喚。無上尊貴的元素精靈們啊,請回應我的召喚,彰顯你們的英勇與無畏,為我撥雲開霧,讓我重見昔日的榮光吧。”
一陣強風呼嘯而過,瞬間把所有人掀翻在地,壓得他們抬不起頭,而身處巨石陣中心的女孩卻不受任何影響。一道泛著淡淡漣漪的護盾將她牢牢保護,腳下的泥土上浮現了複雜繁多的花紋,象征著四大元素的符號出現在東西南北四個方位上。
而現在只有東部的風元素符號閃爍著如螢火蟲尾燈般淡淡的青色熒光,一個微型龍卷風憑空出現,風中模糊可見一個淡淡的人影。當它開口說話時,周圍的風速明顯加快了許多,還伴隨著輕微的雷鳴。
“萊娜·克勞德希爾,我應你的召喚而來。告訴我,你所為何事?”
她畢恭畢敬地彎下自己的腰,把頭埋得很低,聲音裡不敢有絲毫的催促,慢條斯理地說道:“您好,尊貴的風元素精靈希爾芙,我召您前來是為了更清楚地了解這裡曾發生了什麽?”
“斯托肯祭壇?謔,這個祭壇已經很久沒有啟用過了。”希爾芙環顧周圍的石頭立柱,似乎有些懷念這裡過去的景象,沉默了一會,才淡淡回道,“這裡是你們祭拜我們的地方,我們曾在此傳授你們的先祖煉金知識,自從那次大戰,我們便再也沒有回到過此地。”
女孩皺眉問它,期待著能從它的話裡找到些什麽有用的東西:“起因為何?”
“說來話長,我隻記得當時有一群人在這裡召喚了某種危險的存在。隨後沙羅曼達那個混蛋出現打斷了他們的儀式,接著諾姆感受到了這裡的威脅,也過來了。”
“我過來想看看發生了什麽,誰知道那兩個混蛋已經打得紅了眼,把我也卷了進去。”
“等到我們清醒過來時,這裡已經成這樣了,若不是溫蒂妮及時阻止了我們,這裡恐怕什麽也不會剩下了。”
她敏銳地感覺到了希爾芙說話時的顫音,趕緊插嘴問道:“那個危險的存在大概是什麽樣的?”
希爾芙歎了口氣,聲音中的顫音更加清楚。它壓低了聲音,似乎怕被誰聽見:“這,我記不得了,但是我至今仍能感受到那種前所未有的恐懼感,那是可以剝奪我們生命力的可怕存在。”
不等她繼續發問,希爾芙提高了聲音,雷鳴聲也更加清晰:“好了,萊娜·克勞德希爾,我所知道的皆已告訴你。”
“我該離開了,它們可能來不了了,尤其是那兩個混蛋, 它們最近有些焦頭爛額,所以脾氣可能會更加暴躁。我勸你最好別召喚它們,避免它們的怒火遷到你身上。”
“謝謝您的提醒,尊貴的風元素精靈希爾芙,我在此恭送您的離開。”
女孩向它深鞠一躬,虔誠地將頭埋到最低,所思所想不敢有絲毫的不敬。
希爾芙滿意地看著她,身形漸漸消散,而護盾外的狂風也漸漸衰退,慢慢恢復到了之前的平靜。人們害怕地抬起頭,眼中的驚恐還未消去,顫巍巍地相互攙扶著站了起來。
男孩微笑著站在人群中,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趕緊回來。
她點頭回應,悄悄松了口氣,把法杖拔了出來,沉默地看著腳下的符號逐漸消失,這裡重新回到了一開始的模樣。
現在她可以確定三件事:
一是曾有人在此召喚了某種可怕的存在,這個存在甚至比元素精靈更加強大,以至於它們陷入了混亂。
二是元素精靈確實在此打過一架,導致這裡被毀滅,成了今天這個模樣,隻留下了一個廢棄的祭壇,但是祭壇本身並未損毀,還能使用。
三是最近有什麽事情驚擾了元素精靈,讓火元素和土元素變得暴躁不安。
看來這個世界又要陷入一場席卷全球的風暴了,越來越多的獵物從黑暗中現身,而元素精靈之間的矛盾也越來越深。
她無奈地仰天歎氣,轉身朝男孩的方向跑去,留下了消散在風中的自言自語。
“唉,又要忙起來了,為什麽今年的事情這麽多呢?我還想和灰多相處一段時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