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校隊選拔賽過後已經過了兩周。此刻,海天中學的球館裡,隊員們正練得熱火朝天。因為現在隊上人數不滿十人,所以教練閆武行在訓練結束後只能安排大家打四對四練習賽。
此時,新生三人王靈奇、林威猛和葉川楊正發動快攻,笨重的石勇則落在後面。王靈奇飛快地運著球衝刺,在防守方的人群中穿梭。隊友林威猛已經跑到前場,這是個空中接力的好機會。王靈奇身邊右側是敵隊的林志輝,正快速後退試圖阻擋他的推進。對方的防守大鎖童信,此時已經回防落位,在他身邊兩側,籃下是準備接球的林威猛,右側三分線外則是葉川楊。
王靈奇判斷了一下,面前的林志輝身高臂長,從接近半場的這裡無論是傳球給林志輝或葉川楊,都很可能被攔截。即使林志輝沒有攔截到,他身後的童信也會干擾。想了想,他決定先騙過對手再傳球。他慢下速度,原地運了兩下球。
王靈奇的忽然減速,讓林志輝和童信以為他決定要放棄快攻,轉打陣地戰了。王靈奇一看計劃奏效,馬上起速,打了林志輝一個措手不及。當林志輝重新啟動時,已經落後他半個身為,陷入被動了。
接下來,只要對付面前的童信了。王靈奇神秘地一笑,心中有了注意。他左手運著球,忽然將球向前面的地板大力甩出。這動作,一看便是要擊地傳球給籃下的林威猛。童信見狀,馬上俯身衝向籃下,準備攔下這記傳球。
讓他完全沒想到的是,這球推出去以後又像溜溜球一樣反彈回到了王靈奇手上。童信被這記假傳球徹底騙過,撲了個空。
“這是......”在王靈奇身旁追趕的林志輝也大吃一驚。原來,王靈奇這球是用掌心拖著球,然後用類似手刀的動作將球切了出去,在籃球上施加了一個後旋的力量,讓籃球在傳出後還能再彈回來。林志輝對這個動作並不陌生,NBA的傳奇控衛保羅也常常用這招迷惑對手。但他和童信沒料到,眼前這個小個子也可以使出這麽逼真的絕招。
這是葉川楊加入球隊後的第一周,王靈奇和林威猛已經在球隊裡呆了兩周。在這兩周的訓練中,王靈奇經常上演讓人驚豔的神來之筆。林志輝和教練的看法一致,這孩子在技術上除了防守和投籃,其它方面都非常出色,甚至可以說是接近頂級。但正是這兩項技術缺陷和身材上的弱點,會讓他在比賽時的攻守兩端都被對手針對。
眼下,王靈奇剛剛騙過童信,緊接著一記背後傳球,將球丟向三分線外的葉川楊。這球傳得有點低,葉川楊俯下身接球。他喘了口氣,然後用一如既往的完美姿勢將球投出。
球打在籃筐上。
“停停停!”閆武行叫住了場上的六人。原本在籃下激烈卡位準備爭搶籃板的林威猛和童信,現在纏在一起停下了動作。
“王靈奇,你想耍什麽花活我沒意見,但至少傳球的時候給我傳好一點。你不知道傳個讓投手難接的球會打亂他的節奏嗎?”
“我也沒辦法,剛剛兩人防守......”王靈奇試圖辯解。
“那你就別從背後傳球。林志輝在你身後,你老老實實從正面傳不就好了?”閆武行厲聲道,“你剛剛那個背傳完全是多余的,為了炫技而炫技。如果你只是想玩雜耍,那就去馬戲團。”
“切......”王靈奇翻了翻白眼,很是不屑。
“還有,葉川楊。”閆武行轉向身後的葉川楊,
“你這一打比賽就投不進球的毛病,如果不改掉,我怎麽讓你上場比賽?你的位置是得分後衛,你在這支球隊的任務就是把球投到籃筐裡去。如果你連唯一擅長的投籃都做不好,又沒有其他能力,那你在場上還有什麽作用?” “對不起......”葉川楊低下頭。
“我不要你的道歉,我要看到你在場上的表現。”閆武行說完,轉頭面向大家。
“南光市聯賽很快就要開始了,我可以告訴大家,你們現在這個水準,想從小組賽出線是不可能的!特別是四個新來的,你們能參加這次的聯賽不是因為你們厲害,而是你們的學長厲害。是他們連著兩年的出色表現才讓我們隊今年還能收到邀請。”閆武行說著,走向場邊,“好了,繼續練習!”
當晚,王靈奇拖著快散架的身子回到家。他家裡只有兩個人,他媽媽和他。當他回到那棟老舊的小樓前時,看見家裡的燈是暗的。看樣子,老媽還沒回來。王靈奇歎了口氣,上到二樓,開門進屋。
“姓閆的真夠變態,天天搞這種魔鬼訓練。”自從他加入球隊的兩周以來,閆武行每周帶大家集訓三次。從第一次集訓開始,他就給新加入球隊的四人(石勇、林威猛、王靈奇、葉川楊)各自設定了嚴格的訓練計劃。王靈奇對另外三人的訓練計劃了解的並不多,他只知道那個姓閆的會親自盯著葉川楊進行投籃訓練,至於林威猛和石勇,則分別跟著兩個前輩林志輝和楊常堅練習基本功之類的東西。這兩哥們,在王靈奇看來都是空有身體,技術卻過於貧乏,以至於沒辦法將身體上的優勢轉化為對位上的優勢的類型。但那個石勇的問題似乎比林威猛還更嚴重一些。林威猛雖然技術粗糙,搶籃板的卡位技巧和防守經驗也都不行,但至少在籃下接球進攻時很有把握;而這個石勇則完全是個傻大個,連球都接不好,看起來像是沒怎麽接觸過籃球的新手。
至於他自己,現在正在調整投籃動作。他很小的時候開始跟父親學習打籃球,這麽多年來已經把運球技巧練得爐火純青,但爸爸並沒有教過他怎麽投籃。王靈奇學投籃時,隻稍微看了看比賽裡職業球員球員的投籃動作,然後試著模仿。但他的身材和力量與職業球員的差距太大了,所以職業球員的投籃動作被他移植到自己身上後變得很畸形,而且幾乎沒什麽命中率。在王靈奇加入球隊後,閆武行根據他的特點,讓他去模仿傳奇射手庫裡的投籃動作:“你又瘦又小,還沒什麽力量,但是你的身體協調能力非常好。去看看庫裡怎麽投籃吧。他的動作省力、出手快,還能和各種運球動作完美銜接,很適合你的打法。”閆武行丟下這麽一段話,就不再管他了。之後,王靈奇看了很多庫裡的比賽錄像,但都沒看出什麽門道。
王靈奇家裡沒什麽錢,住的房子自然也是又小又舊。他打開燈,昏暗的燈光勉強能讓他看清楚屋內的景象。
屋子雖然老舊,但在媽媽的收拾下,乍看起來還算整齊。他來到客廳的小桌前,看見飯菜都擺在桌上。
王靈奇對此不以為意,媽媽常常上夜班,每次上夜班前都會幫他準備好晚飯,今天也不例外。王靈奇坐在桌前,用遙控器打開厚重的老電視機,屏幕上的雪花閃爍了一會,隨後畫面顯現出來。電視上正回放著今天的比賽。
王靈奇邊吃邊看,很快就把桌上的飯菜清空了。他把碗筷洗乾淨後,給自己倒了一杯牛奶,就回到自己的小房間。
“哎喲,累死了。”王靈奇一屁股坐在他的木板床上,床“嘎吱嘎吱”直響。他打開書包,將手伸進去鼓搗了一陣,然後把包裡那本已經翻得皺巴巴的《籃天下》掏了出來。這個月的《籃天下》他已經看完了,不過他現在也沒什麽事做,便翻開雜志,準備再看看這個月關於黃光帝的介紹。
“全國第一高中生啊,呵呵......”王靈奇笑著搖了搖頭,“45分8助攻,太恐怖了。”
他常常看這些全國各地高手們的報告,並想著有一天自己也要在全國大賽的舞台上和他們同台競技。他要打出名堂,這是他和爸爸的約定。不過,就現在這支球隊的狀況來看,要參加全國大賽還有好長一段路要走。
這時,王靈奇手機響了。
“靈奇,你的雜志看完了嗎?”是王海蘭發來的。
“看完了,怎麽了?”
“我前兩周問你能不能借我看,但你應該忘了有這回事了,就來問問你。”
“呃......“王靈奇有些尷尬。這兩周,他一直忙於球隊集訓,壓根不記得有這回事了。他趕緊打字回復。
“我當然沒忘,只是今天才剛看完。明天借你。”
“ok,謝啦!”
王靈奇把雜志塞進包裡,然後又用手機看起了庫裡的比賽錄像。
第二天,王靈奇來到學校,把書交給王海蘭。
“謝謝。”王海蘭對他一笑,接過雜志。
“話說,你準備啥時候報名當籃球隊經理啊?”王靈奇問。
“我已經跟教練報過名了,下次你們集訓的時候應該就可以看到我了。怎麽樣,是不是很期待?”王海蘭站起來,擺出各種pose,假裝自己已經是一名資深經理。她一會雙手環抱,一會手叉口袋,擺出一副很酷的表情,一會又煞有介事地扶了扶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鏡。雖然王海蘭自以為很酷,王靈奇卻覺得她看起來像個傻蛋。不過,在班裡其他男生看來,這個留著齊肩短發的女孩擺的pose是再可愛不過了。準確地說,應該是不管她怎麽樣都很可愛。
“別這樣,太蠢了。”王靈奇別過頭,“我都替你丟人。”
“哼。”王海蘭很不滿。她一揮手,指向王靈奇。有那麽一瞬間,王靈奇還以為她生氣了,雖然認識她的這九年裡,王靈奇幾乎沒見過她生氣。
“你被交易了。”王海蘭指著他,冰冷地說道。
“噗......”王靈奇無語了,“行,那我去收拾東西走人了。”
“你快走吧,我們把你交易掉,換了個比你強得多的明星球員回來。這支球隊已經不需要你了。”王海蘭還沉浸在她的角色扮演中,“不過你也別難過,也許新球隊會好好對待你的。”
這時, 上課鈴響了,班主任李健幸走進教室。
“好,同學們安靜一下,開始上課了。”
兩人的小劇場這才結束。王靈奇把語文課本攤在桌上,開始發呆。教室裡很安靜,只剩下老師講課的聲音。而這僅剩的雜音在王靈奇的屏蔽下也變得很遙遠。他托著頭,望著窗外。快要十月了,今天的天氣還是有點熱。他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的風景。操場上空無一人,平時他們在其中練得熱火朝天的體育館現在也大門緊閉。
“唉,真想趕快打比賽......”王靈奇自言自語著。他一低頭,忽然發現王海蘭正偷偷在課桌底下翻著雜志。嘿,想不到這丫頭也會乾這種事。王靈奇有些意外。
“靈奇,你認識這個人嗎?”王海蘭指著雜志上的某張照片,鄭重其事地問。
王靈奇定睛一看,照片上的人身穿帶著黃色鑲邊的紫色球衣,背號8號。這個人他熟得不能再熟了。
“是任明傑啊,怎麽了?”
“他是不是很厲害?”
“很厲害啊,他之前是北蓮高中的隊長,但是在全國大賽第一輪被黃光帝碾壓了。現在不知道在哪。怎麽了?”王靈奇很奇怪,為什麽這丫頭不關心別的球員,偏偏關心起這人來了,“怎麽了,你不會光看張照片就喜歡上人家了吧?”
“才不是!”王海蘭臉一紅,趕忙辯解。
“那你那麽關心他幹嘛?”
“因為......”王海蘭接著補充了一個讓他驚掉下巴的事實。
“他就在我們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