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約翰之後，提奧回到畫廊裡。

　　他問比利，“剛才那個人是誰?”

　　“他跑的太快了，沒看清楚，我感覺有點像……”比利遲疑了一下，沒有說下去。

　　“像誰?”

　　“像上次來過的那個……《喧噪》周刊的記者。”

　　“路易?”

　　該死，路易這小子鬼鬼祟祟的來畫廊幹什麽?

　　也對，一個月的期限到了，按照路易的一貫作風，他肯定會關注古比爾這個月的營業額，想知道到底誰勝誰負，等著看笑話。

　　但是他又不好意思直接來店裡問，只能扒在門口偷聽。

　　自從上次在老馬奈那裡被提奧滅了風頭之後，路易也大吃一驚，沒想到提奧真有兩把刷子，而且深藏不露。

　　從此之後，路易多多少少會忌憚提奧幾分，避免和他的正面衝突。路易也不傻，公開場合和提奧交手，恐怕吃虧的是他自己。

　　唉，路易這家夥。

　　提奧搖搖頭，覺得可氣又可笑。

　　……

　　原來以為約翰來會呆上一整天，但這會兒還沒到中午，他們已經走了。

　　應付完他們，提奧松了一口氣。

　　本來計劃讓比利下午去給喬安娜送畫，現在也用不著了，提奧可以親自去，他有整整一個下午的時間。

　　提奧開心極了，他準備當面感謝喬安娜，再找她好好聊聊天。

　　提奧想，要不要順便買份禮物送給她呢?但想想又覺得不太合適，兩個人只見過幾次面就送禮物，會不會顯得太輕佻?況且他也不知道十八歲的小姑娘喜歡些什麽，特別是像喬安娜這樣與眾不同的女孩。

　　提奧用繩子把《卡米爾》捆好，對著鏡子把自己從頭到腳收拾一番，衝比利說，“比利，我要出去送貨，店裡你盯著。”

　　比利詫異的問，“店長先生，您去送貨?”

　　比利覺得今天提奧特別反常，送貨這種事，還用得著店長親自去?這不一直都是比利的工作嘛！

　　提奧嘿嘿笑著，“今兒你休息，我去吧！對了，自行車借我騎……”

　　比利撓撓頭，納悶的看著提奧。

　　……

　　提奧扛著畫剛走到門口，一個年輕人走進畫廊，他和提奧擦肩而過。

　　年輕人走進畫廊問，“請問，提奧先生在嗎?”

　　剛走出畫廊的提奧聽到有人找他，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他用手扶著畫立在地上，衝畫廊裡面喊，“我就是！”

　　年輕人轉過頭對提奧說，“你好，提奧先生，我是倫達醫生的助手。”

　　倫達醫生?

　　這不是梅索尼埃的私人醫生嘛?

　　雷諾阿正在他的別墅裡養傷，現在他的助手專程來過來，莫非是雷諾阿出了什麽事兒?

　　這一個月，提奧光顧著忙畫廊裡的事，都沒功夫去看雷諾阿。

　　唉。

　　提奧又把畫搬回畫廊，他問年輕人，“倫達醫生找我有什麽事?”

　　年輕人回答，“其實是一位皮耶爾·奧古斯特·雷諾阿先生托我來的，他請我轉告您，他今天上午已經從倫達醫生的別墅離開，回自己的公寓去了。”

　　回自己的公寓去了?

　　他的腿骨折了，連路都走不了，怎麽回去呢?

　　都說傷筋動骨一百天，這才三十多天，傷還沒好利索，就來回折騰，真叫人不放心。

　　提奧急切的問，“他是怎麽回去的?自己回去的?”

　　年輕人說，

“是一位女士接他回去的，倫達醫生的另一位助手陪他們一起回去，路上很順利，一切都安頓好了，您放心，提奧先生。”　　提奧送了一口氣，“順利就好，真是麻煩你們了。”

　　“還有，雷諾阿先生請您抽空去一趟他的公寓，他說有急事找您！”

　　“好的，謝謝您，我知道了。”

　　年輕人和提奧告辭。

　　……

　　提奧有點左右為難，他已經一個多月沒有去看雷諾阿了，最後一次見他的時候，他為了弟弟迪恩的事，情緒十分低落，很叫人擔心。

　　照理說，忙完了今天的事，就應該立刻抽空去看看他。

　　今天雷諾阿托人帶話過來，一定是有要緊的事找他，他必須趕緊去……

　　但他心裡又惦記喬安娜。

　　提奧躊躇不決，比利在一旁盯著他，“提奧先生，您怎麽了?”

　　唉。

　　提奧一咬牙，決定先去看雷諾阿。

　　提奧把畫塞給比利，“我不能去送畫了，你替我跑一趟。”

　　比利小聲嘟囔，“什麽叫我替你跑一趟?送貨不一直都是我的活兒嘛?”

　　提奧說，“把畫送到路口的‘唐吉畫材’，你認識路嗎?”

　　比利眼睛一亮，“認識認識，當然認識，‘唐吉畫材’嘖，收貨人是昨天那位漂亮的姑娘嗎?”

　　提奧捶一把比利，“瞅你那樣！想啥呢?”

　　比利笑得合不攏嘴， 像給漂亮的姑娘送貨這種美差，他求之不得。

　　比利輕巧的扛起畫，走到門口，他用繩子把畫捆在自己的自行車上，嬉笑的跟提奧說，“提奧先生，我要送貨，這自行車，就不能借給你啦……”

　　兩個人都出門去了，下午畫廊沒有人看守，只能暫時關店。

　　提奧也走出畫廊，把店門鎖上，在門上掛上一個“外出送貨”的牌子。

　　他轉身衝比利喊，“你小子，給我快去快回！可別在外面磨蹭。”

　　“知道咯，知道咯！”

　　比利坐上自行車，調皮的衝提奧擠擠眼睛，腳一蹬，像陣風一樣騎走了。

　　唉，又錯過一次和喬安娜見面的機會。

　　不過沒事的，來日方長，來日方長，提奧繼續這樣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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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了自行車，提奧隻好在路邊攔下一輛馬車，噠噠噠的往雷諾阿的公寓走。

　　走了半天，終於到了雷諾阿的公寓門口，在門外，他隱約聽到屋裡有爭吵的聲音和女人哭泣的聲音。

　　不知道屋裡發生了什麽，怕撞破別人的糗事，他想乾脆等會兒再過來。

　　但想到雷諾阿說有急事找他，他猶豫了一會，還是敲響了門。

　　聽到敲門聲，屋裡安靜片刻。

　　不一會，一個女人來開門，她淚流滿面，兩隻眼睛紅通通的。

　　這個女人很眼熟，仿佛在哪裡見過。

　　一時間，提奧又想不起來。

　　那女人擦一把眼淚說，“您是提奧先生嗎?快請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