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下來?”

　　約翰詫異的看著提奧，“為什麽又要撤下來?你不是一直打算在畫廊裡出售他們的作品嗎?”

　　沒錯，提奧想光明正大的賣莫奈的畫，但掛在樓梯上賣，確實效果不太好。

　　提奧認為欣賞藝術品，必須要有一個良好的氛圍和環境。

　　藝術是有尊嚴的，他不想像現在這樣，讓顧客在樓梯上搖搖晃晃的瀏覽作品。

　　特別是印象派的畫兒，都需要距離遠一點，才能看出效果，在樓梯這樣狹小的空間裡，根本就辦不到。

　　與其這樣湊合，還不如不賣。

　　提奧說，“我有一個想法，約翰先生。”

　　約翰翹起二郎腿，“哦?說來聽聽！”

　　“我想向您申請，或許我們可以在二樓找一個房間，專門用來展出莫奈等人的作品！”

　　“二樓?”

　　“是的，約翰先生！”

　　“別開玩笑了，提奧，有幾個顧客願意去二樓呢?還要費力爬樓梯。一樓的大廳裡已經有很多畫兒了，眼花繚亂的，足夠他們選擇了。”

　　“那也比掛在樓梯上強多了，這個月我觀察過了，樓梯上人來人往的，根本沒有人能靜下心來站著看畫！”

　　約翰朝樓梯的方向瞅了瞅，點點頭，“嗯，你說的也有道理，這個地方確實不適合展示作品，可你們的二樓還有空房間嗎?”

　　提奧想了一下說，“呃……目前，二樓除了我的辦公室，還有兩間庫房，和一間雜物室。”

　　約翰一拍大腿，“就是嘛，我就記得你們沒有多余的房間了。”

　　提奧說，“不不，這個我們能搞定，約翰先生，只要總部同意，我們一定會想辦法騰出一個房間的。”

　　約翰笑了，“提奧，你可真夠厲害的，總是給我出難題。”

　　提奧也笑了，“請您替我美言幾句，約翰先生。”

　　約翰站起來，對提奧說，“好吧，我去總部打個招呼，問題應該不大。只要你能保持大廳的布局，別像上次一樣，給我把大廳整得面目全非就行了。”

　　提奧向約翰保證，“您放心，我這次一定不在大廳折騰！”

　　約翰拍拍提奧的肩膀，“這就對了，畢竟這裡是畫廊的臉面嘛，多少要注意一點。”

　　提奧連聲答應，“好的，好的。”

　　約翰笑著對提奧說，“提奧，你準備從哪兒騰一間屋子啊?可別告訴我你準備把你的辦公室騰出來！”

　　提奧兩手一攤，“我還有別的選擇嗎！”

　　哈哈哈哈，兩個人一起笑了。

　　約翰搖搖頭說，“提奧呀提奧，你可是個店長啊，怎麽能連自己的辦公室都沒有呢?”

　　提奧自嘲的笑笑，“可不是嘛，這個辦公室我才坐了幾天，屁股還沒坐熱呢！”

　　“瞧瞧你，連辦公室都沒了，你平常呆哪兒啊?”

　　“這麽大的畫廊，還沒有我呆的地兒?”

　　“嗨，看來你已經決定了，我也不多說了，就按你的意思去辦吧，總部那邊我去溝通。”

　　約翰準備要走，提奧送他到門口，約翰突然停下來湊近提奧的耳朵，“聽說，你也畫畫?”

　　提奧也沒想到，約翰會突然來上這麽一句。

　　他乾咳兩下，回答道“咳咳，偶爾畫。”

　　約翰說，“哎呦，別謙虛了，我看了前幾天的報道，原來康斯太勃爾的訂單是你幫他完成的，你小子真夠可以的。”

　　哦，原來安東尼真的在《時代報》上刊登了提奧完成《白馬》的文章。

　　提奧傻憨憨的笑了，“還不是賺錢嘛！”

　　……

　　不知不覺，畫廊打烊的時間的到了。

　　提奧讓比利先回家，自己一個人慢慢悠悠的收拾東西，他先是把地掃了一遍，又把櫃台從上到下擦了一遍，鎖門回家。

　　他一個人在街上晃蕩，這是他每天上班下班的必經之路，幾個月以來，他已經走了無數遍，閉著眼睛都能走回去。

　　巴黎這座城市，對提奧來說是如此陌生，他不屬於這裡，但他又必須在這裡生存下去。

　　他想，如果有一天，自己可以離開這裡，他會不會了無牽掛的走?會不會有什麽東西是他放不下的?

　　這裡的朋友們?雷諾阿、莫奈、馬奈、比利、甚至是費舍爾……不是，提奧搖搖頭。

　　他的事業?古比爾的林蔭大道分店的店長……說實話，提奧沒有什麽當官的癮，這個他不稀罕，提奧也搖搖頭。

　　他的財富?那些錢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他從來就不在乎……

　　那到底是什麽?是什麽使他放不下?

　　他想，大概只有喬安娜吧，他想起喬安娜那雙玲瓏剔透的眼睛，好像會說話一樣。

　　提奧笑了。

　　……

　　一抬頭，提奧已經走到“唐吉畫材”的門口。

　　商店開著門，裡面亮著淡黃色的燈光，提奧透過玻璃往裡面看去， 老頭正坐在藤椅上打盹。

　　上午在火車站，提奧沒有見到喬安娜，她究竟是不是像比利說的去倫敦了呢?提奧必須問個清楚。

　　提奧三步並作兩步跑到門口，嘩啦一下推開門。

　　門上方掛著的那串風鈴發出叮叮當當的響聲。

　　“歡迎光臨。”老頭從藤椅上站起來。

　　提奧向他問好，“唐吉先生，您好。”

　　老頭漫不經心的問，“需要買點什麽?”

　　提奧急吼吼的說，“不了，唐吉先生，我是來找喬安娜的，請問她在嗎?”

　　老頭抬起頭，“喬安娜不在，你是誰?”

　　提奧自我介紹，“我是古比爾畫廊林蔭大道分店的店長，我叫提奧。”

　　“古比爾，哦。”老頭上下打量著提奧，“你找喬安娜有什麽事?”

　　“呃……”提奧一時語塞，“我是她的朋友，我想找她聊聊天，可以嗎?”

　　“那太不巧了，她今天早上已經去倫敦了。”

　　比利說的沒錯，她果然去倫敦了。

　　提奧急急的問，“去倫敦，幹什麽呢?”

　　老頭抬起眼睛，白了一眼提奧，“你們不是朋友嗎?她難道沒有告訴你，她要去倫敦上大學了！”

　　“什麽?上大學?”

　　提奧大吃一驚，他從沒想過喬安娜去倫敦是去上大學，也對，十八歲的姑娘，不正是上大學的年紀嘛！

　　上大學，呵，搞不好三年五載的都會不來呀！

　　提奧越想越急。

　　“唐吉大叔，喬安娜她上的哪所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