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兩天,沙龍就閉幕了。
中午,提奧在盧浮宮附近的餐廳用餐。
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身後一桌畫家模樣的客人正在議論《海勒富特斯勒斯》和那顆紅色的小浮標。
巴黎甚至整個歐洲的藝術圈都炸開了,《海勒富特斯勒斯》無疑是這屆沙龍最受歡迎的作品。
提奧竊喜,沒想到,自己隨便動一動手指,就引爆了巴黎藝術圈一個新的話題。
他心情格外好,點了牛排、土豆泥和水果沙拉。
……
下午,提奧和以前一樣,在展廳裡工作。
“嗨!提奧!原來你在這呐!”
聽到有人叫他,提奧四處看看。
畢沙羅帶著一個年輕人向他走過來,兩人都露出親切的笑容。
看起來,那個人應該認識提奧,但是現在的提奧並不知道他是誰。
他們走過來,也盯著牆上的《海勒富特斯勒斯》。
“瞧,這不就是那幅《海勒富特斯勒斯》嘛!”
“看這個浮標,嘖嘖,果然神奇!”
“可是透納先生說,這個浮標不是他畫的!”
“那能是誰畫的?見了鬼了!”
“……”
畢沙羅和年輕人議論著。
過了一會,年輕人轉過頭來,衝提奧說,“聽說你的哥哥來巴黎了?提奧!”
提奧回答“是的,他現在和我住在一起。”
“什麽時候介紹給我認識認識唄?”
提奧說,“他今天沒有來,自己在家待著呢!”
“哎呀,真可惜。”
畢沙羅笑著說,“提奧準備把他的哥哥送進我的畫室,以後有的是機會見面呢,急什麽?”
“哈哈,真的嗎?進畫室學習,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呀!”年輕人很健談,他表現的跟提奧很熟絡。
“是的,我會幫助他盡快適應學習環境。”
提奧還在納悶這人到底是誰,突然他伸手勾住提奧的肩膀,“嘿!上次你說想把我的畫放進古比爾去賣,怎麽樣了?費舍爾同意了嗎?”
提奧恍然大悟。
原來這個熱情的小夥子就是克勞德?莫奈。
早就應該料到,能和畢沙羅同進同出的,必定不是什麽小人物,但沒想到是這麽大的咖。
提奧有些激動,“呃……是的,莫奈先生!我跟他請示過了,但他不同意。不過我正在想辦法說服他,至少讓他先給我一個角落也好……”
說起費舍爾,莫奈一臉不悅,“瞧吧!我就知道,那個費舍爾一定不會同意!他就是個純粹的商人,眼裡只看得到錢,一點藝術鑒賞眼光都沒有,你跟他談都是白搭!”
“好啦!別生氣了,以後再找別的機會吧,那麽大的巴黎,總會有人賞識。”畢沙羅安慰莫奈。
莫奈搖搖頭,“唉,還記得去年那幅《日出》嗎?那麽大的巴黎,卻沒有一家畫廊肯為我代售……”
日出?
聽到日出,提奧不淡定了,“誒,等等,莫奈先生,你剛說的作品叫什麽?”
“日出啊,我給他取名《日出-印象》”莫奈回答。
日……日出-印象?
真的是《日出-印象》嗎?
這不就是印象派的開山之作嗎?
提奧激動壞了,“這幅畫現在在哪?”
“還能在哪啊?當然在我的床底下啊!畫廊不收,沙龍退稿,掛在牆上看了生氣,只有塞在床底下。
”莫奈自嘲。 怎麽能把一幅世界名畫塞在床底下?真是暴殄天物,必須得想個辦法,提奧腦子飛速旋轉……
“呃……莫奈先生,你能把這幅《日出-印象》交給我嗎?我有辦法可以令它舉世聞名。”提奧說。
莫奈搖搖頭,“可是費舍爾拒絕在古比爾出售我的作品!”
“這次,我沒打算放在古比爾!”
“那你計劃放在哪?”
提奧指指腳下,“就放在這裡,官方沙龍的展廳!”
莫奈笑了,“別開玩笑了,提奧,我今年投過稿,第一輪就被淘汰了……”
提奧拍拍莫奈的肩膀,“總之,我有辦法,與其讓它在床底下吃灰,還不如把他交給我!”
“這……”
“你再猶豫,明天沙龍可就閉幕了。”
莫奈和畢沙羅對視一眼,“好吧!”
雖然不知道提奧葫蘆裡賣的什麽藥,莫奈還是答應了。
下班後,提奧跟著莫奈來到他的宿舍,莫奈跪在地上,從床底下抽出這幅《日出-印象》,上面沾滿了灰塵和蜘蛛網。
莫奈用手把髒東西呼啦一下拽掉,把畫遞給提奧。這畫不大,也就五六十公分見方。
“你打算怎麽做?”莫奈問。
提奧說,“明天,我要讓它進入沙龍的展廳裡,光明正大的掛在牆上。”
莫奈笑了,“提奧,我覺得你在開玩笑!沙龍那是你家開的?說進就進。”
“你放心吧,別忘了,在沙龍,我負責的就是風景畫展區。”
“提奧,你可不要胡鬧!”莫奈很擔心。
“放心,總之,過兩天,我就把畫還給你……”
晚上,提奧提著畫回到公寓,他回來的時候文森特已經睡著了。
他用白紙裁了一張卡片, 按照沙龍的規格做了一張作品標簽,他在上面寫:《日出-印象》作者:克勞德?莫奈,創作時間:1872年
提奧的目的很明確,現在,必須先讓這幅畫見光,只有曝光,無論是批評還是讚揚,那都是一種成功。
藝術雖然是自我的,藝術品卻是公眾的。
作品如果不曝光,永遠窩在自己手裡,再出色也只能是自我欣賞。
……
天亮了,這是沙龍的最後一天。
下午,會舉行一個簡短的閉幕典禮,屆時法國藝術家協會的人會出席,當然還有各界名流。
因此,今天盧浮宮不接待普通遊客,也就是說,老百姓一律不讓進,否則,提奧還準備叫莫奈一起來見證歷史。
一大早,提奧就來到盧浮宮門口,他用一塊布把《日出-印象》裹起來,抱在懷裡,在盧浮宮旁邊的花壇上一直坐到中午。
遠處,華麗的馬車一輛接著一輛走過來。如果沒猜錯,應該就是藝術家協會成員的車隊,整齊劃一的馬車噠噠噠的走到盧浮宮門口。
時機到了。
提奧從懷裡掏出工作牌,捏在手上。
車隊抵達盧浮宮大門口的時候,幾個側門的警衛都集中起來,在正門口站成兩排,準備迎接這些高層貴族。
提奧站起身來,裝作若無其事的往前走,他看準了盧浮宮一個不起眼的側門,這個憋屈的側門,只剩一個警衛把手,警衛正為不能到正門參與迎接高層而感到鬱悶,愁眉苦臉。
提奧準備趁機混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