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沙龍的日子越來越近了,這幾天畫廊的業務量十分大。
白天,提奧在店裡忙工作,文森特則獨自呆在家裡畫畫。
這天午餐過後,天空下著小雨,費舍爾和康斯太勃爾按照事先約定的時間,來拜訪司法官大人。
他們順著一條坑坑窪窪的泥巴路,來到一幢房子前,費舍爾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仔細核對地址。
他湊近看了看圍牆上的門牌號,再上上下下仔細打量房子的外觀。
這是一幢不大的房子,坐落在巴黎近郊一條僻靜的街道盡頭。房子一共有兩層,看起來已經有些年頭了,有幾處木質窗框已經出現破損的跡象,屋子前面有一個小花園,種著很多鬱鬱蔥蔥的、不知名的植物。
費舍爾把紙條折起來,塞回馬甲的口袋,“沒錯,就是這裡了,老司法官兒子的婚房!”
“這裡?真寒酸呐!”康斯太勃爾露出嫌棄的表情。
“兄弟!咱是來賺錢的!這破房子咱又不住!”費舍爾一邊說,一邊拉響門鈴。
一位系著白色圍裙的女傭從院子裡走出來。
“是費舍爾先生嗎?請進吧!馬奈先生正在等您。”
兩個人跟著女傭走進大門,穿過花園來到房子跟前。
房子的大門口有四五級青石台階,康斯太勃爾踮著腳走上台階,使勁的甩甩手杖上的水,又跺跺腳,路過花園的時候,他的褲腳沾了些泥水。
他有點生氣,他在心裡暗自咒罵,這該死的花園,到處都是泥巴。
康斯太勃爾作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殊不知在有些人的眼裡,他也是個鄉下來的土包子。
……
門開了,老馬奈先生站在門口迎接他們。
老馬奈穿著卡其色襯衣,領口和袖口的紐扣系的一絲不苟,襯衣上面套著一件V領的羊毛馬甲。他身材筆挺,卷曲的白色頭髮和胡須連在一起,一副精致的金邊眼鏡架在鼻梁上。
簡單的自我介紹之後,三個人一起走進房間。
大廳的天花板上掛著一盞華麗的水晶吊燈,地上鋪著考究的拚花實木地板,屋子裡擺著幾件豪華的英國維多利亞時期風格的木質家具,餐廳有酒櫥、一張大餐桌、六把椅子,客廳的中央有一組真皮沙發,擺成U字型,圍著一張精美的雕花茶幾。
兩個人看呆了,他們沒想到外部看似簡陋的房子,內部裝潢確是如此闊綽。
老馬奈和藹的笑著,招呼他們落座。
“這是兒子的婚房,前不久剛買下的,還在整理,家具用品還沒配齊,有些亂,讓你們見笑了!”老馬奈禮貌的說。
“哪裡!哪裡!馬奈先生您太客氣了,這房子可真講究。從外面看著低調,一走進裡面,哇!真是奢華!這叫什麽來著?”費舍爾衝康斯太勃爾擠擠眼睛。
“這……這可不就是低調的奢華嘛!”
“對,對,低調的奢華,還是咱們老司法官有品位!”
兩個人一唱一和,說著恭維的話。
女傭舉著托盤端來三杯紅茶,輕輕地放在茶幾上。
老馬奈指著沙發對面的牆壁,“瞧,就是這面牆!”
兩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一起看過去。
“我想請你們畫一幅風景畫,掛在這面牆上,作為我送給兒子的結婚禮物。”
“是這面牆嗎?”康斯太勃爾再一次確認。
“是的,這兒是這個房間最好的位置,黃昏的時候,
太陽從西面的落地窗照射進來,恰好落在這面牆上,坐在這兒,就可以靜靜地欣賞這幅畫,直到日落。”老馬奈微笑著抿了一口茶。 “好的,我量量尺寸。”
說完,康斯太勃爾麻利的脫掉外套,從褲兜裡掏出一把皮尺,爬上梯子。
費舍爾不想冷場,找話說。
“您的兒子呢,不在這裡住嗎!”
“他平常很忙的,這裡是郊區,不太方便,所以他一直住在巴黎市中心的公寓裡。”
“他都在忙什麽呢?”
“忙著畫畫吧。他呀!從小就愛畫畫。對了!他叫愛德華,或許您認識他,說不定你們在一些沙龍,或者其它場合碰過面……”
“呃,愛德華……”費舍爾遲疑了一下。
“算了!恐怕您沒聽說過他,他沒有什麽名氣,這麽多年了,也沒畫出個名堂。我和他媽媽想讓他去讀法律或者參軍,他也都沒興趣。哎,隨他去吧!”老馬奈無奈的擺擺手。
“看來他不是很聽話嘛!太正常了!年輕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循規蹈矩的孩子沒出息!”
“我的兒子相貌堂堂、為人和氣、溫文爾雅,各方面都非常優秀,我很為他驕傲!但唯獨沒個正經工作,真愁人!”老馬奈一聲歎息。
“結了婚或許就好了,小兩口再生個孩子,有了家庭的責任,男人會成熟一些!”費舍爾翹起二郎腿,一副過來人的姿態。
老馬奈放下茶杯,“但願吧!他的未婚妻是一位非常聰明、溫柔、賢惠的女人,希望他們能生活的幸福……”
“馬奈先生,我量好了,呃……大約就是兩米長,一米五高的畫芯,這樣的話……加上畫框,大概到這裡。”康斯太勃爾指著牆壁上的一個位置,來回比劃著。
“好的,就交給你們去做!”
“相信我們,一定會讓您和令郎滿意!馬奈先生。”
費舍爾堆著一臉笑。
康斯太勃爾從梯子上爬下來,抖抖褲子上的灰,穿上外套,從懷裡掏出一支筆和一個小本子,低頭記下尺寸。
寫完之後,他抬起頭。
“呃……今天我們來,主要想和您探討一下畫面的內容,您想我畫些什麽呢?比如:山丘、村莊、大海、瀑布、森林、教堂……之類的,您知道的,風景畫的元素基本上都是這些……”
“一匹白馬!”
“啥?一匹啥?”
康斯太勃爾懷疑自己聽錯了。
“請您為我畫一匹白馬。”老馬奈一字一頓的說。
“這……”康斯太勃爾愣住了。
費舍爾用胳膊捅捅康斯太勃爾,解圍道,“可以!可以!令郎喜歡白馬唄!畫!我們能畫!畫個馬有啥難的?”他生怕這筆到手的訂單,就這麽飛走了。
老馬奈扶了扶眼鏡,“是蘇珊娜喜歡白馬,她是我兒子的未婚妻。我希望她每天傍晚坐在這裡,都能看到夕陽下的白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