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

　　難道是文森特寄來的！

　　提奧趕緊放下手上的東西，跑去門口取信。

　　看了看信封，他沒猜錯，寄信的人果然是文森特。

　　這死家夥，去倫敦這麽久，現在才寫封信回來，提奧迫切的撕開信封，抖出一張信紙。

　　提奧念:

　　親愛的提奧:很抱歉這麽久才給你寫信，我到倫敦已經有些日子了，爸爸給我安排的這份差事很不錯，工作沒有難度，薪水也過得去，我已經開始習慣新的生活。

　　這是一所荷蘭人創辦的私立寄宿學校，位於倫敦郊區，這裡不像倫敦市區那樣烏煙瘴氣，周圍的環境很好，空氣清新，學校裡全都是十一二歲的小男孩，個個都很可愛。

　　我的職位是生活老師，主要負責孩子們的生活起居，平時吃住都和這幫孩子在一起。下午四點，全天的課程就結束了，課後，我經常和孩子們一起打球，游泳，偶爾還和年輕老師一起去泰晤士河劃船……

　　文森特在信裡介紹自己的近況，講得雲淡風輕。

　　提奧接著往下讀:

　　……不忙的時候，我喜歡去學校的廚房幫忙，這可是個好差事，偶爾我也去園子裡摘一些蔬菜和水果，給孩子們當晚餐。

　　廚師們很喜歡我和我聊天，我們經常一起打牌，他們有時還會教我烹飪的技巧，我生平第一次烹飪是蒸馬鈴薯，現在我還會烤豬排、做蔬菜沙拉……這是我以前在荷蘭從沒嘗試過的，真的太有趣了……

　　親愛的提奧，以上都是開心的事，我希望你能為我高興。

　　提奧一邊讀，一邊笑，文森特就像個孩子一樣天真。

　　突然他眉頭一皺，因為他讀到一句話:

　　……以下我要說的事，可能聽起來不是很愉快，但請你一定要冷靜，並保持冷靜。

　　最近，我遇到一件棘手的事，剛才提到我樂於在廚房幫忙，就是這該死的廚房，帶給我快樂，也讓我煩惱。

　　一天，我在後山抓了一隻野雞。晚上，趁廚師都去睡覺了，我打算偷偷地把野雞烤了吃，在爐膛裡翻動柴火的時候，一個火星飛出來，點燃了地毯，然後火一直燒，一直燒……我試圖用腳踩滅它，卻無濟於事，大火瞬間吞噬了整個廚房，還燒毀了緊鄰的兩間教師寢室。

　　好在，我跑得快，毫發無傷，大火隻燒爛了我的褲腳。

　　但不幸的是，學校的董事長非常生氣，他要求我賠償火災的全部損失，否則就把我送去警察局。

　　你知道，我剛來倫敦，哪兒有錢呢?我不想去警察局，所以我寫信給你，現在只有你能幫我了，我壓根不敢告訴爸爸，天呐！我不敢想象他如果知道這件事，會不會扒了我的皮……

　　親愛的提奧，請盡快籌1000法郎寄給我，拜托了。

　　……

　　合上信紙，提奧哭笑不得。

　　好家夥，這個文森特，光顧自己快活，要是不出這檔事兒，連一封信都不知道寫，出了事，倒想起我了。

　　1000法郎，上哪兒去弄1000法郎呢?

　　剛把全部的家當都拿來買雷諾阿的《青蛙塘》了，這個月的生活費都捉襟見肘，要湊1000法郎真是太難了！

　　但又不能見死不救，唉，真是焦頭爛額。

　　氣死人了這個搗蛋鬼！提奧把文森特的信收在抽屜裡。

　　他打算先去找康斯太勃爾，把費舍爾女兒的照片交給他，回來再想辦法給文森特湊錢。

　　……

　　按照康斯太勃爾留下的地址，

提奧按圖索驥，摸到一個破舊的公寓。　　提奧不敢確定，一個在巴黎最受歡迎的風景畫家，怎麽住在這麽個破地方，走廊裡吊著蜘蛛網，樓梯的木質扶手都是豁口。

　　他拿著地址反覆確認，就是這兒沒錯了！

　　他敲了敲門，門開了，果然是康斯太勃爾，他還穿著下午那件寬大的襯衫。

　　“快請進，提奧先生！”

　　提奧走進屋裡，走廊裡破舊不堪，屋裡倒是窗明幾淨，非常整潔。

　　房間很小，只有康斯太勃爾一個人住，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個鐵架單人床，旁邊擺著一座櫸木畫架，上面夾著一個繃著框子的巨大畫布，足足兩米高，畫面筆觸粗糙，還在草圖的階段，旁邊散落著幾管顏料、毛筆和調色板。

　　康斯太勃爾搬來一張椅子，請提奧坐下，他自己則坐在床沿上。

　　提奧拿出照片在手上晃晃，笑著說，“看，費舍爾的女兒！”

　　“呀！你們找到了?真是太好了！”

　　康斯太勃爾伸出兩隻手，一起在褲子上擦擦乾淨，虔誠的接過照片，捧在手心裡。

　　提奧說，“不用客氣，總算幫費舍爾了了心願。”

　　康斯太勃爾把照片放進上衣口袋，“我盡快去警察局探望費舍爾，順便把照片帶給他，我猜他一定會很開心！”

　　總算完成任務了，提奧放松的四處看看， 每個獨居男人的房間都差不多，他瞥見床邊放著一隻大行李箱。

　　提奧指著皮箱問，“你要出遠門嗎?”

　　“哦！是的，我計劃回倫敦！”

　　“回倫敦，幹什麽?”

　　康斯太勃爾歎息道，“我的妻子身體一直不好，需要人照顧，要不是因為費舍爾的事兒，我早就回去了！”

　　提奧詫異，“可是，我聽說你接了老馬奈家一筆大訂單不是嗎?秋天就要交貨的！現在已經快七月了，還來得及嗎?”

　　康斯太勃爾說，“對此我感到很抱歉，但也實在在沒辦法，我的妻子真的病重了，家裡一直催我回去，我不想再拖了。”

　　“那訂單怎麽辦?”提奧問。

　　康斯太勃爾指指床邊的畫架，“喏，草稿已經差不多了，但我真的沒時間畫下去了，明天早上我就去拜訪老馬奈先生，跟他說明情況，求他諒解，順便把定金退給他，他可以重新請人畫。”

　　“誒，慢著！”

　　提奧走到畫架跟前，仔細端詳這幅草稿，似曾相識，如果沒猜錯，這是康斯太勃爾那幅有名的《白馬》。

　　提奧試探著問，“呃……您是打算畫一幅《白馬》嗎?”

　　康斯太勃爾大吃一驚，“提奧先生，您真是好眼力，確實，在池塘旁邊，右上角的位置，有一匹白馬，可您是怎麽看出來的?我還沒開始畫那匹馬呢！”

　　果然，提奧猜對了。

　　他靈機一動。

　　“康斯太勃爾先生，我有一個提議，不知道您是否接受?”

　　“哦?不妨說來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