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愕的不僅是侯景，郡府的，侯家軍，甚至馬車內的兩個體己人全都是神情錯愕。

　　侯景抖落一身雞皮疙瘩:“老子沒說要埋你，老子說的是埋這些反賊家人，老子知道你沒參與，不然第一個埋你，

　　賀琛已經將事情始末一五一十交代過了，此事也是賀琛一手布局。”

　　侯二欣喜後又覺得不妥，他不能違反主角勇敢且富有正義的人設。

　　“大哥，活埋這麽多人不太……好吧，活埋就活埋。”

　　侯景上位者的氣息越發明顯，刀鋒一樣的眼神盯得侯二心中發麻，侯二心中慶幸還好自己反應夠快，改口夠快。

　　此時簡單包扎過的王偉已經醒來，眼色複雜的打量著賀琛。

　　當時城外收拾完柳津一夥，宋子仙讓軍中醫者包扎王偉的腳板，又是連綿不絕的殺豬聲。

　　得了宋子仙授意的軍醫，甚是粗魯，王偉一驚一叫富有情感的哀嚎，不知情的人甚至以為他又恢復了雄威。

　　將王偉弄回城也是一件難辦的事情，王偉想爬到姐妹花的馬車裡。

　　笑話，侯二是不舉，但不是無能，豈會讓王偉如意。

　　到頭來還是宋子仙厚道，扛起王偉放在馬背上，將後者一路顛回丹陽郡城。

　　侯二至今記得宋子仙拍馬前行時的得意，只是拍的不是馬屁股，而是王偉的屁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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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百反賊，近千家人，侯景讓人就地在郡府裡挖了個大坑。

　　侯二心中劇痛:“大哥，就埋在府衙了?我以後還要辦公啊。”

　　“不用了，鑒於侯二瀆職，削丹陽尹一職，由賀琛接任丹陽尹。”

　　侯二還有不甘心:“不要走個流程嗎?”

　　侯景冷笑一聲:“我就是流程，白頭翁已死，明日便是蕭綱的冊封儀式。”

　　“蕭正德呢?”侯二還記得這個通敵的大皇子，給侯景送糧送裝備，又大開宣陽門的大功臣。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我將他弄死了。”

　　侯二真的慌了，當日他跟侯景求賜蕭妙芷，是不是也被認為是癩蛤蟆了?

　　正當侯二猶豫著要不要再跪地哀嚎一遍，已經有無數哭聲搶了他的風頭。

　　侯二心中一緊，他不知道還有什麽詞匯能形容此時此景。

　　侯二不忍看，連忙閉上眼睛，一道嚴厲而熟悉的命令響起，“睜開眼看清楚。”

　　一千個老少男女，被推進巨坑中。

　　隨風揚起的滿天塵土，撒落在發端，唇上，鼻尖。

　　小孩驚慌哭鬧:“阿娘，阿爹和阿爺呢?”

　　“二郎乖，我們很快就能見到阿爹和阿爺了，他們在天上等我們。”

　　“不嘛不嘛，二郎不要去天上，二郎隻想待在郡城，阿娘，你跟他們說啊，我們不要阿爹阿爺了。”

　　嬰兒啼哭，長者無聲抽泣。

　　年輕男孩的憤懣寫滿整張稍顯稚嫩的臉。

　　大凡有點憐憫之心的人都會像此刻的侯二一樣，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侯二在賀琛的臉上也看到了。

　　世上有人死，望著我……

　　丹陽城內夜聞聲，狼與豺突奔。

　　侯二不好評價柳津的作為，如果有靈魂的話，或許能逮住柳津的靈魂一問。

　　或許柳津也只會回一句:“一將功成萬骨枯。”

　　侯二艱難轉身回馬車，這次侯景沒再阻攔，大坑已接近填平。

　　車廂裡，兩姐妹早已苦花了臉，兩人相擁著勉強不哭出聲音。

　　“二郎，他們真的好可憐。”

　　“嗯，回去吧。”

　　……

　　……

　　丹陽郡昨夜的事情，朝野內外已經打聽的清清楚楚，形勢也明明白白。

　　因為此刻太極殿上的情形也很明白，殿正中擺著一張小案幾。

　　案幾上面端放的赫然是柳津的頭顱，柳詹事眼睛依舊是睜著的，面色依舊是當年堂上從容模樣。

　　侯景看不慣柳津這副作派，著人想辦法讓死人頭閉上眼睛，閉了幾次不能成功後，侯景光火就要命人將其用針線縫上，最後被賀琛一句“死者已矣”打消念頭。

　　死者確實已矣，比起柳津的死，昨天還有一個人的死對朝堂群臣影響更大。

　　英明神武一輩子的陛下駕崩，柳津要在酆都設宴等侯景，卻先等來他敬重一生的皇帝陛下。

　　皇帝不登極樂入酆都，不知道他對佛還會不會一如始終的信奉?君臣相見又不知道是怎樣一副場景?

　　新皇登極，柳津的腦袋不能一直擺著，意思到了就可以。

　　曾經的老太子變成了老皇帝，原先的老皇帝上諡號為武帝。

　　或許是柳津的腦袋在堂上擺的太久，將新皇蕭綱嚇破了膽。

　　新皇直接將侯景進封為漢王，假節鉞，都督中外軍事，讚拜不名、入朝不趨、劍履上殿。

　　最後的權臣三大標配，最沒有意義，自從文德殿遇刺後，侯景哪次上殿不是帶著佩劍刀槍?他身邊甚至帶著幾個護衛上殿。

　　侯二發現柳津的小兒子柳敬禮活生生的站在堂上，想來在新舊皇交接的檔口，侯景也不想將事情鬧得太大。

　　這也是這個時代的悲哀，死無數個平頭百姓也抵不上一個高門士子有影響力。

　　當時侯景將柳仲禮放歸，留下弟弟柳敬禮和柳津，自然是有些人質的意思在裡面。

　　“陛下，臣想跟陛下討要一個封賞，請陛下封臣的義弟為假齊王。”

　　侯二稍微吃驚後就明白過來，由齊王變成假齊王，侯二沒什麽委屈的，但是特麽高澄剛在北方進封齊王，侯景這時候給他討個假齊王，那不是幫他討天下人的笑話?

　　侯二心中歎息一聲，笑吧笑吧，反正已經是烏龜了，昨天又多了個不舉哥，在來一個高級笑話假齊王也沒什麽的。

　　還有一個原因侯二沒說，高澄蹦噠不了幾天了，他就不和高澄計較搶齊王的事情。

　　高澄趁著侯大亂梁之機，大肆掠奪梁國的領土，不到一年時間已經奪去二十三州，連重鎮壽陽也被他奪了去。

　　侯二好慶幸當時沒屈服於侯大，將姐妹花留在壽陽，要不現在可就成別人的了。

　　假齊王也是王，侯二封假齊王，侯家軍人人傳頌，跟打了雞血一樣。

　　“看吧，跟著這樣的大哥，榮華富貴唾手可得，侯二也就給大哥擋了三條命，就當了一人一下萬人之上的假齊王。”

　　“怎麽會是一人之下?當今新皇不算了嗎?”

　　“蕭綱那個老太子，充其量只能排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