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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俠影尋劍錄》10、落紅如有春泥意,殘花何故怕秋風
  老遠就聽見徐鈴帶著哭腔的爭吵聲。過了一會兒李嵩雲到了營地,本來還在跟趙奇爭吵的徐鈴馬上就朝李嵩雲撲了過來。她一把撲進李嵩雲懷裡,於是變本加厲地哭了起來,嗔怪他不應該將自己留在這裡。那時仡僑靈正和李嵩雲介紹著千潭苗寨,一路上因為這個他心情稍微好上了一些。

  見到徐玲這副模樣,仡僑玲心裡一酸,隻暗自責怪自己做不出這種舉動。她感覺手腕又開始疼了起來,於是握著手腕離開了他倆身邊。

  李嵩雲覺得尷尬,立馬將徐鈴扶在身前。他想說些安慰的話,可是見得徐鈴哭得梨花帶雨也不便再開口。仡僑楠訕訕一笑,帶著人跟著仡僑靈離開了。榮林也識趣地領著眾人去了一邊。

  “你為什讓趙奇攔著我!”徐鈴好不容易止住了哭,可一開口就讓李嵩雲難以回答。

  “事情已經完了,待會便讓趙奇送你回家。徐大伯此時怕已經心急如焚了。”

  “送我回家?你們不一同回去?”徐鈴抹了抹眼淚,就算李嵩雲沒有回答她,但這件事仿佛更讓她關心。

  “仡僑靈姑娘邀我們去他們的苗寨做客,盛情難卻。”

  “那我也去!”

  “那我如何同你父親解釋啊!”

  “解釋!負責!你永遠都害怕這些!你不用同他解釋,你且叫趙奇帶個口信回去,我去同他解釋。而且你們難道不是也只是去待一兩日?爹爹他會同意我的!”徐鈴生氣道。

  李嵩雲又拿不下決斷了,徐鈴見他這模樣是更加生氣了。她大聲把趙奇喊了過來,說道:“你給我爹爹送個口信,就說我們在這很好,過兩日我們自然回去,勿用擔心!”

  “這......”趙奇並不敢允諾,隻得看向李嵩雲。

  李嵩雲沒有表態,徐鈴又喊道:“趙奇!你把這事做了,我就再不為難你了!”

  “姑奶奶,我去,我去,只是今晚宴席上你可千萬給我留上兩口酒!”趙奇聽完連忙作著揖道。

  “好說好說!你趕緊罷!”徐鈴一拜袖子,趙奇一轉身,蹬了一腳馬上就朝著洪溪鎮的方向趕去。

  “你可是將趙奇怎麽了?”李嵩雲好奇地問道。

  “你莫管,你敢將他留下來,就不許我使喚他了啊!”徐鈴哼了一聲,心情顯然是好了很多。“走吧,仡僑靈姐姐定是準備了很多好吃的。”

  如果換做是自己,是否敢這樣對王簿呢?李嵩雲自己這麽想道。可憐自己連父母都沒有,叔父,就算現在多出個面都沒見過的親爺爺。他自己都從來沒有如同徐鈴這樣灑脫地去忤逆他們做一些事情。又想到自己向王簿求學劍法的那段時光,越是覺得喉間一陣苦澀。

  此時正晌午,她讓仡僑楠先行回去通知寨裡備好酒菜,其他的人慢慢行進,終於是在月亮升起來之前趕到了千潭苗寨。

  千潭苗寨依山而建,山勢起落,寨子綿延數裡。一行人走至寨口,便聽得裡面熱鬧非凡。寨門大開,兩旁的屋子院落交錯,雞犬相聞。石板路從中鋪開,一眼望不到盡頭。飛瓦吊腳樓下或有人躺在竹椅上休息,或有婦人閑語,兒童嬉戲。他們停下手中的事向仡僑靈打招呼,她輕點頭以示回應。

  徐鈴第一次來到苗寨,看什麽都覺得新奇。時不時被這些吊腳樓勾去了目光,時不時又喜歡上了苗人婦女身上明晃晃的銀飾。她聽得許多關於苗人的不好的流言蜚語,但此刻隻覺得這裡竟安逸得像世外桃源。她頂不信得這些可愛富足的人們會像老一輩人說的那樣殘忍暴戾。

她不由得朝李嵩雲說道:“這苗人的房子雖看起來有些破舊,但總感覺比我們那兒的要有趣的多。”  李嵩雲不理解這個有趣是什麽意思,他只能想起沽湖鎮的那些房子。湖邊薄霧籠罩的早晨,他更喜歡那種寧靜。仡僑靈帶著他們繼續往前走,榮林和其他人在旁邊嘰嘰喳喳,一直說個不停。

  一直走到路的盡頭,見得木柵欄圍起一座內城,裡面樓閣台榭,雕闌飛甍,氣派非凡。外面一個偌大的廣場向外連著一座石橋。石橋下水流穿過,廣場上掛滿燈籠,燈籠下一列長桌從內城城口一直連到橋邊。桌上酒菜齊備,桌旁長椅如鱗。想必這就是苗人聞名已久的長龍宴了,李嵩雲心裡如此琢磨道。

  不一會兒內城裡出來一行人,帶頭的是一個中年男子,他蓄了一臉胡子,讓人看不清神態。身邊還跟著兩個女子,一人稍顯年輕,而另一人有著和仡僑靈相仿的神韻。在他們之後還有一群人,仡僑楠夾在中間,悄悄和榮林揮起手來。

  “走在最前頭的是我們苗皇,後面跟著的是我們的娘娘。”仡僑靈小聲同李嵩雲介紹道。

  “還有一個呢?也是你們苗皇的妻子?”李嵩雲明知故問。

  “那是我娘。”

  “那你父親呢?”

  “死了,老苗皇殺的。”仡僑靈很隨便地就將這些話說了出來,這不像是個秘密,而是一種從一開始就決定了結局的事實。

  徐鈴在旁邊聽到他們說話,生怕李嵩雲再說些什麽不合時宜的話惹仡僑靈不開心,於是扯著李嵩雲的袖子將他從仡僑靈身邊拉開了。

  苗皇走近了,突然發出了爽朗的笑聲。他說道:“終於把你們盼來了,牡壯在此特設下慶功宴!諸位請快些入座!”

  李嵩雲和榮林也上前報了姓名,接著就被苗皇催促著趕緊坐下了。李嵩雲,徐鈴,榮林三人陪著苗皇坐在最前面,而仡僑靈仡僑楠兩人坐到了對面。不一會兒呼啦啦又從橋那頭趕來幾十人入座,這長龍宴上整整有了百來號人。

  人終於來齊,苗皇大喊開席。他們因為饑餓早已被面前香味誘人的飯菜迷勾去了魂魄。可剛要動筷,一時間四面八方都湧來了盛滿了酒的碗。眾人苦笑一聲,隻得將這美酒當作解渴一碗一碗喝了下去。苗皇看得這番熱鬧,自然是喜笑顏開。他端起碗也向李嵩雲三人舉來。“仡僑楠一回來就對你們讚不絕口,他可從來沒說過漢人的好話!此時一見,果然不凡,那小子沒說假話!”

  “苗皇謬讚了。”李嵩雲應了酒。

  接著娘娘又舉起碗敬酒,三人應了之後仡僑靈的母親又來敬酒。一口飯沒吃,三大碗酒就這麽下了肚。三人醉意立馬就湧了上來,其中徐鈴最是堅持不住,迷迷糊糊拉著李嵩雲的袖子才沒有讓自己摔倒下去。

  三碗酒過後,李嵩雲稍微知道了他們的事情。仡僑靈的母親才是千潭苗寨的老司,名叫仡僑怡。而苗皇和他妻子蒙青因為一直苦於膝下無子,仡僑怡便將收養的一個孤兒過繼給了他們。那孤兒就是仡僑楠,苗皇夫妻為了感恩才一直未將其改名。至此他們情同一家,私下裡不分彼此。

  “楠兒,靈兒,該你們了!”牡壯見酒停了下來,又催促道。

  仡僑楠二話不說,立馬端起碗敬了過來,眼裡都是敬佩的表情。可仡僑靈卻似乎不太情願,她反應慢上了半拍,只是沒有露出不悅。

  “徐玲小姐不勝酒力,這兩碗怕是有過了。不如讓我來替她。”李嵩雲看了看身邊的徐鈴臉蛋緋紅,雙眼似閉微張,一副喝醉了的模樣。

  “好!長風鏢局的人果然英雄,別看苗酒清香回甘,後勁卻大得嚇人。李大哥有這等魄力,哪裡還敢為難!”仡僑楠滿口答應,說罷就將酒飲了下去。

  “少鏢頭替得我也替得,仡僑姑娘這一碗我來替徐鈴小姐喝!”榮林見李嵩雲兩碗下肚,速度明顯慢了下來。便心想著為他分擔一些。

  可仡僑靈此時心裡正委屈得很,自己不能與李嵩雲坐在一邊也就罷了。畢竟自己心裡已經有了答案,今晚過後李嵩雲恐是與自己將要分道揚鑣,可能這輩子都再見不得。此時他還舍身為徐鈴擋酒,看得她是愈發難受。心裡自是將這兩人看作珠玉一對,可憐了自己之前對李嵩雲花費的諸多心力。

  “我這碗你們誰也替不得,這碗我不敬你兩個。我為徐鈴姑娘賠禮道歉,那時將她留在營地裡也有我的不對。”仡僑靈將酒碗端的穩穩當當,一點都不容爭辯。

  此時徐鈴將醉未醉,這些話她聽在耳裡,只是有些遲鈍得說不出話。她晃晃悠悠舉起酒碗和仡僑靈一碰,一仰脖又喝了個乾淨。喝完之後她便笑了起來,不清不楚地說著:“我知道......這是姐姐和嵩雲哥的一片好意......我從未怪過......”說完她就一頭扎在了桌子上睡著了。

  李嵩雲等人看得心疼,仡僑靈更是生出了一絲自責。她從懷裡掏出一粒藥丸扔給李嵩雲,說道:“喂她吃下,過會兒就會好受些了。”

  “原來你們有這好東西,仡僑姑娘何不給我們也分上幾粒!也方便我們今晚喝個痛快!”榮林插科打諢解圍道。

  “才不給,你們吃了這東西。恐怕這寨子裡的酒都不夠喝了!”仡僑靈聽出了榮林的意思,便也順著他鬥起了嘴。這兩人如此有趣,旁邊的人剛剛還在擔心徐鈴,此時又哄笑作了一團。

  夜已過半,好酒好肉吃得大家是油光滿面。牡壯派人在旁邊升起一堆篝火,興致正高的人們圍著篝火或高歌或起舞。其他的人坐在座位上,意興闌珊。李嵩雲又將自己喝醉了,模模糊糊眼前的一切都讓他感覺有些不真實。下意識地突然想要找自己的叔父,他看了看身邊聊著天喝著酒的人,看了看遠處的山,看了看腰間的劍。

  徐鈴醒過來了,坐在他身邊。她想知道李嵩雲在憂愁什麽,她沒有見到李嵩雲斬殺孫固時充滿仇恨的雙眼就沒有辦法理解。仡僑靈離開了座位,她不以為李嵩雲會跟上來,所以去了一個沒人會找到的河邊。

  她席地而坐,離那份熱鬧足足有一個世界那麽遠。她將鞋子脫下,把腳放在冰涼的河水裡。月亮映在河水裡被衝得支離破碎。她掬起一捧水,又將它撒在了河中間。它們只在落下時發出了一點聲音,之後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從小就經常一個人來到這裡,她想念自己的父親,雖然她同李嵩雲一樣早已忘記了他的樣貌,身邊的人也同樣對他的事隻字不提。過了好一會兒,她身後傳來響動,她滿懷期待地向後望去,看到的卻是榮林。

  “你不必如此失落,畢竟是少鏢頭讓我來的。”榮林說道。

  “是嘛,那他是為何讓你來。”仡僑靈繼續坐在那,又掬起一捧水向河心撒去。嘩啦啦啦啦......

  “大家喝了酒都回去了,少鏢頭見你往這個方向走了卻遲遲未歸,托我過來看看。”榮林站在她身後道。

  “是嗎,所以他看到了,但是來的人卻是你?”她繼續著之前的動作。

  “你喜歡我們少鏢頭嗎?”榮林問。

  “我說不來,我與你們才認識不過兩日。”仡僑靈不停將河水打亂,一如自己複雜的心情。

  “仡僑姑娘身份尊貴,面容姣好,想必也讓不少人心生愛慕吧。”榮林問道。

  “他們不敢。”

  “為何不敢?”

  “他們怕落得和我爹一樣的下場。”仡僑靈終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因為她看見有一條魚閃著銀光從水中躍出,仿佛自己是打擾到它們了。

  “此話怎講?”

  “苗族的老司注定是要孤獨一生的,據說神靈並不喜歡有過男女之事的人做他的使者。這被看作是一種背叛。新皇仁慈,才在老苗皇手下保住了我和我娘的性命。而在我娘之後,我也將繼承她的位置。”

  “聽起來有些荒謬。”

  “那不過是在你們漢人眼中罷了。”仡僑靈站起身輕輕地歎了一口氣,她面向這湍湍的河水,希望自己也能同其一樣無拘無束地向前奔流而去。只是這似乎無法改變的命運,讓她只能無奈地歎氣。

  “你希望我們能做些什麽?”

  “我想他能帶我走,但只能是他。我想我和他很像,所以他一定會這麽做。只是好像他比我更加痛苦,這才讓他無暇顧及我的情感。可因此我卻更加在意他了,明明是我想讓他幫助我才對。你說難道這不奇怪嗎?”仡僑靈拎起自己的鞋子,踩在碎石岸邊,沿著河繼續走著。

  榮林知道這個要求他們是無論如何都不能答應的,他沒有跟過去,而是遠遠地同她告了別。仡僑靈背對著他擺了擺手,似乎說了些什麽,但是榮林沒有聽清,那些聲音被水流聲裹挾在一起,似乎是故意不讓他聽清一般帶走了。

  榮林回了苗皇為他們安排的住處,見得李嵩雲和徐鈴的房間都熄了燈,正放了心往自己的房間走,路上碰見了仡僑靈的母親仡僑怡。榮林向她打了聲招呼,剛轉身要走卻被叫住。她支走了身邊的下人,問起他和李嵩雲下一步的打算。榮林知道她意不在此,乾脆直接說起了剛剛和仡僑靈見面時候的事情。

  她聽完之後沒有生氣,似乎是早已預料到了一般。她不認為仡僑靈該離開這兒,所以打算用一個傳言換一句承諾。這是個順水人情,榮林答應了她。

  原來早在十多年前,峻極峰上那場大戰之後已經讓很多如同孫家幫這樣根基不深的小幫派被摧毀或兼並。就像是地震時,往往是伴隨而來的山洪和泥石流更為恐怖。為搶奪財寶而帶來的殺戮,與那晚的峻極峰相比是有過之而無不及。那些從北方逃過來的人帶來了戰鬥,也帶來了秘密。

  這些年他們同長風鏢局一樣,殺過不少像孫固一樣的賊人。有一次他們回來時帶來一個消息。按時間算,那時應該是靈肅派被滅門的第二年。一小股賊人要北上,路過千潭苗寨時被攔住了去路。他們聽聞遠在長安,流雲寶劍重現江湖。在長安郊外的一個晚上,就在青龍寺不遠的一個民居被偷盜。住在那個民居裡的是一個獨身老人,他平時不與仍和人交流,只靠著門前一片果樹過活。也許是那些蟊賊想欺負他一下,又或者是真的聽到了什麽風聲。

  那晚他們翻牆進入院子,然後悄聲來到房內。只聽得門裡傳來幾聲悶喊,接著蠟燭被點上了。在外面放風的人透過窗見到自己的兄弟們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那個老者拿衣擺將劍擦了擦,收回鞘內。望風那人見了這一幕不管三七二十一拔腿就跑,回了家發現自己褲子已經濕了一大片,好幾天過去了仍心有余悸。過了有一段日子以後他才將這些事說起,他描述起那把劍雪白明亮,藏鋒於內卻劍氣外露。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不少人就憑這一句話認定那把就是失蹤的流雲寶劍。當時不少人便立馬動身去到那個民居,只可惜那兒早已人去樓空。不過就算如此,他們依舊相信那個老人和那把劍還在長安未曾離去,在千潭苗寨被截住的這群人,也是這麽以為的。只是這麽多年過去,仍未聽得這件事的後續,興許想知道其他的事情,就必須要去長安一趟了。

  仡僑怡提醒他,這條路踏上去了可能就是一輩子的事情。這個傳聞到底與不與李嵩雲說起,由榮林自己定奪。

  榮林朝仡僑怡道了謝便回去了。而此時的李嵩雲仍在床上輾轉難免。他手裡握著仡僑靈給自己的解酒藥,遲遲不願吃下去。他此時難受得快要嘔吐,可是卻又難以分辨到底是現在的自己更痛苦還是清醒的時候更痛苦。

  此時他有些擔心仡僑靈,榮林以為他已經睡著所以沒有向他報告。他不知道榮林早已找到她而且回來了,他仍以為榮林還未找到仡僑靈。莫名自己突然很想見她,喝醉了酒才能讓他暫時把其他的事情放在一邊。他想起仡僑靈對自己的幫助,想起自己竟都沒有好好地向她說一聲謝謝。想起自己那時並沒有覺察到的她的善解人意,她一顰一笑後面藏著的和自己一般的苦楚。他決定要自己去找她,他起身推開門走了出去,不以為這是酒精的作用。

  旁邊房間的徐鈴也沒有睡著,她聽得李嵩雲的房間有響動,以為他們又要瞞著自己做什麽危險的事情。她糾結了一會兒也走了出來。她從走廊往下看,沒有看見什麽正在集結的隊伍,只看見有兩個人面對面站在那。一個人是李嵩雲,而另一個人像是仡僑靈。

  原來李嵩雲剛下了樓要往外走,就碰上了剛回來的仡僑靈。

  “怎麽是你一個人回來了,榮林呢?”李嵩雲擔心地問。

  仡僑靈一見了他,便猜到了李嵩雲仍是在擔心自己。她雖然不知道榮林為什麽沒有和李嵩雲報告,但是如今看起來,似乎他不把剛才的對話說與李嵩雲聽是更好的一個選擇。“我在自己的寨子裡散步,你派一個鏢頭來找我還不夠, 非得親自再找一趟嗎?”仡僑靈笑道。

  “你於我們有恩,你中途離席,我們很擔心,所有人來找你都不為過。”

  “到底是你們,還是你?”仡僑靈望著李嵩雲的眼睛問道。

  “我們擔心,我也擔心。”李嵩雲這回沒有回避。

  仡僑靈向前走了一步,湊到李嵩雲的面前,近到李嵩雲能聽見她的鼻息和心跳。

  “既然擔心,那就帶我走吧。這樣就不用擔心了。”

  “帶你走?為何?”李嵩雲被這莫名其妙的要求嚇到了。

  “因為你不可能留在這。”

  “到底發生了什麽?”

  “我就再問你最後一遍,能不能帶我走?你不用再問我為什麽。”

  “不能。”李嵩雲沒有猶豫。

  “好吧,我就知道會是如此,我活該再問一次。自討沒趣。我同榮林打了個賭,這只是一個玩笑,賭約與你有關,賭注卻是別的東西。”她似笑而哭,抬起頭已是滿臉淚痕。她不想將原因再於李嵩雲說一次,因為這如同一個傷疤,她怎麽能在這麽短暫的時間裡,連續兩次將自己最醜陋的地方展露給別人看呢?又怎麽受得了,被這麽堅決地拒絕兩次呢。

  她一把抓住李嵩雲的袖子,將臉埋在他的胸口哭了起來。她強忍著才沒有發出聲音,李嵩雲感到胸前一陣潮熱,知道她又哭了。

  徐鈴轉身把門關上,倚在門上才沒有讓自己癱軟下去。她沒有聽見兩個人都說了些什麽,隻覺得自己心跳得快要蹦出來,胸口一緊,她淚如泉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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