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到底是什麽?

　龍傲天看著眼前被自己復活的人們，看著他們激動到狂喜落淚的舉動，不禁陷入了沉思。

　他心裡很清楚，這些人們之所以開心，激動，是因為自己安排的心靈魔法的作用，這個異界之中的所有人類都必須無條件的熱愛自己的家人，這是他用心靈魔法設置下的所謂‘設定’。

　他們的情感是自己設定的，他們的記憶也是自己設定的，所有這些異界人們的一切都是源自於龍傲天內心的設定。

　如果將這些都看作是一種所謂的‘程序’的話，那麽自己做這些的意義又是什麽?

　人類之所以是人類，正因為人生與其經歷的不可逆性，以及每個人的性格和對待其他事物的方式，毫不誇張的說，每一個人從誕生到死去，都是一個活生生的，完全無法複製的奇跡。

　但如果……這種奇跡能夠被人為的複製呢?

　對現在的龍傲天而言，世界仿佛變成了一個巨大且精密的虛擬遊戲，而他就是這其中唯一的一個遊戲設計師。

　所有的人類都像是NPC一樣，可以被他用各種各樣的指令來修改，複製，殺死，復活，改造，龍傲天甚至可以將一個不求上進的病弱渣滓改造成積極樂觀的強大劍神，又或者將一個因自殺而死的人重新復活，並抹除掉他內心所有的悲觀與負面想法，而所有的這一切都只在他的一念之間。

　而也正因如此，龍傲天迷失了。

　就像是開修改器玩遊戲一樣，隨著最初的新鮮感不斷消退之後，枯燥乏味的感覺漸漸佔據了龍傲天的內心。

　人類到底是什麽?

　龍傲天越是思考，就越是感到困惑。

　他現在只要一念之間，就可以憑空創造出一個絕對完美的，不管是身體還是精神上都沒有任何缺陷的，並且絕對符合龍傲天自身三觀的人類。

　現在龍傲天僅僅只是一個念頭之間，就能將異界的空間擴張成百上千倍，無限的創造出各種各樣必須的資源，時光可以逆流，死亡也可以被逆轉，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龍傲天有些迷茫的看著腳下的芸芸眾生，看著他們被自己的心靈魔法所影響，每天按部就班的享受著所謂‘幸福’的生活，但這一切卻愈發的平靜，枯燥，仿佛整個世界都陷入了一潭死水之中，再也沒了一絲波動。

　在納米魔械蟲的控制之下，整個異界不再有任何的罪惡，也沒有任何的天災所降臨了。

　病痛，離別，甚至是嚴寒，暴雨，狂風都消失不見了，每個人一生都或許都不會受過一次傷，任何會讓人感到悲傷的事情都被龍傲天刻意的抹掉了。

　每一個人，都宛如生活在童話書裡一樣，過著連言語都無法形容的幸福的生活。

　但伴隨著時間的不斷推移，龍傲天愈發的對此感到厭倦了，甚至就連人們的笑臉在他看來都變得扭曲了起來，他清楚這個世界上所有會發生的事，每個人都會按部就班的生活，沒有任何的意外，也沒有任何的苦難。

　直到幾百年後的某一天，龍傲天終於厭倦了心靈魔法對人類所施加的影響。

　他控制納米魔械蟲解除了大范圍的心靈魔法。

　而在他解除了這個魔法之後，原本寧靜安詳的異界卻再次陷入了戰亂之中，人類基因深處那些被壓抑了幾百年的黑暗面開始瘋狂的滋生，戰火幾乎燃遍了異界的每一寸土地，甚至就連天堂和地獄都不可幸免的被卷入了其中。

　“人類…到底是什麽……”

　看著被戰火燃盡的芸芸眾生，漂浮在雲層之上的龍傲天有些迷茫的自言自語了起來。

　而也就在這時，低沉的聲音在他的腦海中突然響起。

　“龍傲天，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嗎?”

　那是屬於永恆巨獸的低沉聲線，祂的聲音中似乎帶著揶揄和嘲諷的意味:“你到了現在還沒明白，龍傲天，人類唯一永恆不變的就只有愚蠢了，這是一個不會有任何奇跡誕生的種族，只要離開我們的幫助，他們就像是一灘扶不上牆的爛泥一樣，這就是人類的本質……”

　“這就是…人類的本質?”

　不知何時，龍傲天的眼中已經蒙上了一層渾濁的黑光，但他自己卻毫無自知，臉上仍然掛著茫然的表情。

　“沒錯，龍傲天，人類的本質就是永恆的蒙昧與無知。”

　不知哪裡突然響起了一陣聲音，那聲音仿佛帶著讓人不可抗拒的蠱惑人心的力量:“從多元宇宙的第一個生命，綠之魔神‘源種’自時間長河誕生到如今，宇宙已承載了無數個千年，多元時空中走向繁榮的文明不計其數，它們比群星還要浩瀚，比銀河還要耀眼，但這其中卻沒有任何關於人類的蹤跡，他們的壽命不如太古種悠久，心智也不比墟淵龍堅定，宇宙的真是對他們而言就仿佛是異常遙不可及的夢境般。”

　“永無止境的戰爭，內耗，爭奪那些微不足道的資源，被自己的基因中的本能所奴役，種族與種族之間的鬥爭，地域與地域之間的鬥爭，他們無數次的重複著先祖們的錯誤與失敗。”

　“我在無盡的時空中穿梭，觀摩……每一次都被這種愚蠢，好鬥，自私，混亂，卻又無比弱小的生物所震驚，我震驚於他們的卑微與傲慢，明明是連星海中的一粒沙都無法徹底征服的螻蟻，竟然還妄圖觸摸多元宇宙的至高權冕，你知道端坐於灰色王座頂端的那位為什麽總是發出狂笑聲嗎?祂笑的正是多元宇宙怎麽能誕生出人類這種愚蠢卻又混亂的種族……”

　“龍傲天，你的夢是時候該醒過來了。”

　永恆巨獸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龍傲天體內的惡魔之心開始不安的跳動了起來:“你的理想是一面注定要破滅崩壞的鏡面，是時候放棄這個種族了，你應該去見證那些更加波瀾壯闊的東西……”

　“放棄人類嗎?”

　龍傲天聽到這裡，內心中的失望與頹廢在此刻幾乎達到了一個峰值，只見他茫然的抬起頭來，也不知道是自言自語還是在對誰提問道:“人類…難道他們就真的沒有任何希望了嗎?”

　“有，但也沒有。”

　永恆巨獸的聲音沉默了半晌，隨後響了起來。

　“是什麽?”

　龍傲天抬頭問道。

　“融合。”永恆巨獸緩緩說道:“將所有人類吞噬殆盡，讓人類這個種族在我們的身體中獲得永生……從此他們將與我們不分彼此，成為我們的一部分，這樣以來，所有的內鬥都將徹底消失，擁有了共同利益的人類將不惜一切的一致對外，而我們也可以讓他們成為一個很完美的種族。”

　“吞噬掉所有的……人類?”

　龍傲天聽到這裡，眉眼間似乎有些掙扎:“那豈不是要殺死所有的人類?”

　“當然不是了。”

　永恆巨獸發出了陣陣的笑聲:“我乃永恆巨獸，是萬物最終的歸途，眾生理應與我融合，我們將成為彼此密不可分的一部分……人類這種愚蠢的種族永遠也學不會該如何進步，龍傲天，你睜開眼睛看看下面的場景吧。”

　“……”

　聽到這裡，龍傲天也是下意識的低頭看了一眼下方。

　此時此刻的異界，已經徹底被戰火和硝煙點燃了，甚至就連龍傲天創造出的納米魔械蟲……以及智能魔網體系，也被這些瘋狂的家夥們當做了武器，瘋狂的對昔日的同胞痛下殺手，死人在奔跑，地獄在歌唱。

　見到這一幕之後，龍傲天內心的失望終於達到了一個極點，仿佛有什麽東西破碎的聲音響了起來。

　無窮盡的負面情緒在他的心中爆發了出來，強大到可以一擊摧毀河系的龍傲天不知為何，竟然感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一種想要放棄一切的想法油然而生。

　“算了，隨你好了。”

　龍傲天心力憔悴的擺了擺手，隨後就閉上了眼睛:“黃，我已經累了，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你好了……”

　“交給我指的是?”

　永恆巨獸有些疑惑的問道。

　“我要睡了。”龍傲天緩緩的張開了雙手，整個人從半空中跌落下去:“已經足夠了，接下來的一切都交給你好了，我再也不想管這些事情了。”

　“呵…呵呵呵……”

　在聽到龍傲天這邊的說法之後，永恆巨獸突然笑了起來，隨即這笑聲就變得愈發猖狂，愈發猙獰了起來，龍傲天的身體開始被無數黃色膠質包裹，覆蓋，而這次龍傲天沒有做出任何的抵抗，任由對方將自己的一切，靈魂也好，肉體也罷，全部都吞噬殆盡。

　而當龍傲天的身體重重的砸在大地上之後，猩黃色的海嘯從隕石坑之中狂湧而出，眨眼間就吞噬了整個異界。

　下一秒，周圍的一切都猶如鏡子般轟然破碎，永恆巨獸一邊發出刺耳的獰笑，一邊跌入了無盡的黑暗之中，而等到一切恢復原狀之後，被龍傲天統治了幾百年的異界已經消失了，而在這幾百年內永恆巨獸增長了無數倍的力量也消失了，無數信息直接湧入了祂的腦海之中。

　“這是……”

　永恆巨獸有些迷茫的看著周圍的一切，恍然發現自己竟然正站在一處非常複古的建築旁邊。

　周圍這些中世紀風格的建築，不禁讓永恆巨獸想起了幾百年之前的異界建築風格，不過伴隨著龍傲天研究出了納米魔械蟲之後，鋼筋混凝土的叢林就拔地而起了，像這種原始而古老的建築風格就逐漸淡出了世界舞台。

　只不過比起周圍的這些建築物，永恆巨獸更加驚訝的反而是他體內的力量。

　“金的力量……消失了?”

　永恆巨獸有些愕然的低頭看向了自己的雙手，他能感覺到自己前所未有的虛弱，別說一拳打爆超星系團了，甚至一拳連打爆一顆星球都做不到了，這由不得讓他有些驚恐。

　但也就在這個時候，突然一個輕佻卻富有磁性的男性聲音響了起來。

　“哦哦，看來主角已經失敗了呢。”

　永恆巨獸抬起頭，正好看到了不遠處正在微笑的楚冠，而在看到楚冠那張臉的瞬間，大量信息潮水般的湧入了永恆巨獸的腦海之中，他立刻明白了自己現在的處境。

　原來，之前自己和龍傲天所經歷的那些東西都是虛幻的夢境。

　眼前的這個家夥似乎能夠支配夢境，而對方的精神力量甚至強大到了連自己都無法反抗的地步，以至於不光是龍傲天，就連自己都誤以為那個夢境是真實存在的，而龍傲天因為想要跟自己爭奪身體的控制權，在夢境中不斷被楚冠蠱惑，墮化，最終對人類失去了所有的期待，自願被永恆巨獸吞噬了所有的思想和意識，現在已經不複存在了。

　“原來是這樣……”

　永恆巨獸揉了揉有些發脹的腦袋:“沒想到你這家夥竟然真的做到了，幫我吞掉了那個愚蠢而麻煩的家夥，你到底是什麽人?”

　“多元宇宙第一打工仔，幸運值爆表的怪物，負界的邪神，灰色王座之下的第一人。”

　楚冠微笑著回答道:“當然， 也是你的盟友。”

　“幫我一起對付金之魔神的盟友嗎?”

　永恆巨獸點點頭，是的，現在他也從夢境中徹底清醒過來了，回憶起了之前楚冠跟他定下的一個契約，好像是楚冠幫他對付金之魔神的分身，並且幫助他吞噬掉龍傲天的意識與靈魂，而他幫楚冠解決掉一個人。

　“你之前說要讓我幫你對付一個人，那個人是誰?”

　永恆巨獸想了想，也是有些好奇的問了起來:“你的實力雖然無法比肩我的本體，但在魔神之下已經達到很強的水準了吧?還有你無法對付的家夥?”

　“那是我的前任上司。”

　楚冠聳了聳肩:“雖然不是十三魔神，但實力嘛……確實也很強就是了，總之這個契約我可沒逼你簽，完全是你自願的，來自無形混沌的契約……就算是同為魔神的你也無法輕易違背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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